那时候她才十七岁。
半山别墅太大,只有他们两个人。
婚礼后,傅沉忙着集团内斗,十天半个月不着家。
家里的菲佣闲着没事,总爱聚在一起讲鬼故事,说这房子以前死过人,地下室有不干净的东西。
路夏夏还听不懂粤语,但看她们惊恐的表情,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那时候她总是整夜开着灯,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
直到有一天。
雷雨交加,她被雷声惊醒,再睡着时身体好像睡了,意识却醒着。
她好像听到房门被人推开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逼近床边。
接着,她的脸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冷血动物在上面爬动。
路夏夏以为是传说中的厉鬼,吓得当场尖叫,眼泪狂飙:“别杀我!别杀我!”
头顶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灯光亮起,傅沉站在床边,摸她的脸。
“胆子这么小?”
她也觉得丢人,呜呜不说话,往他怀里钻。
但从那之后,只要他在家,别墅晚上的走廊灯就没关过。
他也开始早回家了。
哪怕只是坐在书房看书,也会让她待在视线范围内。
她也就不再做噩梦了。
路夏夏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把脸从傅沉怀里抬起来,看着这个曾经给过她安全感,又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男人。
他或许有过那么一点在意她。像在意养的一只猫,一条狗。
但他不懂爱。
或者说,他的爱早就给了别人,留给她的只有占有欲。
悲伤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路夏夏渐渐止住了哭声。
周一,港大食堂的人声鼎沸。
路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餐盘里的白米饭。
霍香如端着两杯冰美式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路夏夏摇摇头,欲言又止。
“刚才隔壁建筑系的那个系草又来找我打听你了。”霍香如咬着吸管,一脸八卦,“他说跟你表白,被你拒了。”
路夏夏垂下眼皮,看着盘子里那块有些凉了的猪排:“嗯,拒了。”
理由是有男朋友了。
霍香如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夏夏,虽然你那个男朋友神秘得很,从来没露过面,但看你这状态,吵架了?”
“算是吧。”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霍香如凑近了些:“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最近黑眼圈都出来了。”
路夏夏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香如。”
“嗯?”
“如果你想跟男朋友分手,但是分不掉,该怎么办?”
霍香如愣了一下:“什么叫分不掉?腿长在你身上,拉黑删除搬家,怎么就分不掉?”
路夏夏苦笑了一下。
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这样的流程。
但那是傅沉。
“他不许。”混杂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无力。
“他会没收我的手机,在上面装定位软件。”
霍香如瞪大了眼睛。
“我不接电话,他就会让身边的人把电话打到我的辅导员那里。”
“我想搬走,他就会出现在我的新住处门口……”
“我不听话,他会……动手。”
霍香如手里的冰美式“砰”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霍香如不管不顾,脸上全是义愤填膺的怒火:“这是家暴!是变态!这还有王法吗?”
路夏夏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这种人就该曝光他!”霍香如抓过路夏夏的手,“夏夏,你不能这样忍着。这已经是犯罪了。”
霍香如眼神坚定:“报警吧。”
可路夏夏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可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不能报警。”
“为什么?”霍香如不解,“警察会保护你的,这里是法治社会。”
可在港岛,在傅家那个庞然大物面前,所谓的法治,有时候脆弱得像一张纸。
她试过的。
当初那封信被发现后,他第一次打她,在此之前爸妈都没这样打过她。她害怕又挨打,趁着佣人不注意跑了。
她光着脚跑出了半山别墅的大门,跑上了盘山公路。
脚底被石子磨得鲜血淋漓,也不敢停。
路上遇到了一辆私家车,车主是个好心的中年妇女。见到路夏夏哭得浑身发抖,还以为她遇到了劫匪,当场就报了警。
警车来得很快。闪烁的红蓝警灯曾经给过路夏夏那一瞬间的希望。
她哭着说有人要打她。
警察正要做笔录,黑色的迈巴赫车队就停在了一旁。
傅沉从车上下来。斯文儒雅,像个十足的绅士。
他对警察说,这是他的妻子,在闹脾气,精神状态不太好。
警察认出了那是傅沉。
港岛傅家的掌权人,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慈善晚宴上的大人物。
于是,原本严肃的立案调查,变成了“家务事”。
那个好心的中年妇女还被劝走了。
路夏夏绝望地看着警车开走,看着傅沉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夏夏,闹够了吗?”
他把她抱上了车,甚至还拿湿纸巾细致地擦去了她脚底的血迹。
但一回到别墅,温柔的假象瞬间撕裂。
卧室的门被反锁。他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手指冰凉地抚过她纤巧的锁骨。
“喜欢往外跑?喜欢让别人看笑话?喜欢让警察来管我的家事?”
路夏夏拼命摇头,对这个短短一天就变脸的丈夫恐惧不已。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得长点记性。”
第七十六章 分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