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看着她那副惊愕又庆幸的蠢样,随手将那柄拍子扔在一边。
“起来。”他冷冷地命令。
路夏夏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抓地上的衣服。
“谁让你动了?”傅沉一脚踩住。
路夏夏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仰起头:“可……可是……”
“吃饭。”傅沉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睡袍领口,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下楼。”
……下楼吃饭?
“不……我不去……”她拼命摇头,本能地抗拒。
傅沉眯起眼,俯身捏住她的下巴:“需要我抱你下去?”
路夏夏浑身一抖,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也烟消云散。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佣人们似乎都被遣散了,并没有人会看到她这副样子。
可路夏夏依旧觉得像是被游街示众,每走一级台阶,脚趾都羞耻地蜷缩起来。
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晚餐。
傅沉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优雅地拿起餐巾铺在腿上,仿佛刚才那个暴虐的施暴者不是他。
“坐。”他下巴微抬,点了点他右手边的位置。
路夏夏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那是真皮的餐椅,皮质冰凉。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只能虚虚地坐着,根本不敢把重心放下去。
傅沉切了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遮什么?刚才打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害臊。”
路夏夏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扯,”傅沉手中的刀叉轻轻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这件衣服也别穿了。”
路夏夏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好。
路夏夏饿得前胸贴后背,昨天到现在滴米未进,这会儿闻着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怯生生地拿起了刀叉。
满桌珍馐,离她最近的一个青花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根削了皮的圆柱体,乳白透亮,看着很是清爽开胃。
大概是什么新运来的白芦笋或者极品淮山?
路夏夏没多想,叉起一根就送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脑门。
“咳咳咳……”路夏夏被呛得眼泪狂飙,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餐巾上。
舌头麻了,嗓子眼都在冒火。
这哪里是什么芦笋,分明是削了皮的生姜!
“怎么?”傅沉停下刀叉,侧头看她,明知故问道。
路夏夏灌了一大口冰水,这才把那股辣意压下去,眼眶红红地抱怨:“怎么把生姜削成这样摆盘啊……看着跟菜一样,辣死我了。”
她把盘子推远了点,嘟囔着:“谁家拿这么大块生姜当饭吃,神经病。”
傅沉看着她辣得吐舌头的样子,眸色沉了沉,似笑非笑:“刚退烧,体内寒气重,姜能驱寒,特意让厨房给你备的。”
路夏夏苦着脸摇头:“我不吃,太辣了,胃受不了。”
“胃受不了?”傅沉意味不明低笑一声。
“既然上面的嘴吃不下。”他忽然推开椅子,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路夏夏本能地感到危险:“干……干嘛?”
“还要我请你?”傅沉眼底的笑意淡去,多了几分凉意。
路夏夏不敢忤逆,只好扭扭捏捏地走到他身边。
……
“好了,起来吃饭。”傅沉像是完成了一件满意的作品,把她扶了起来,重新抱坐在自己腿上。
路夏夏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她缩在他怀里,哭得像个泪人,小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傅沉抽过纸巾,慢条斯理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此时竟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姜汁都吃了就好,乖?”
路夏夏被他的威胁吓得一激灵,立刻闭了嘴,只能忍着,抽抽搭搭地靠在他胸口。
“吃饭。”傅沉端起那一小碗熬得软烂的燕窝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张嘴。”
路夏夏实在是吃不下。
她偏过头想躲,傅沉眼神一冷:“想去书房跪着吃?”
路夏夏浑身一僵,不敢再任性,只能含着眼泪,乖乖张开嘴,含住了那个勺子。
“真乖。”傅沉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嘴角噙着温柔至极的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口一口地喂她喝粥。
路夏夏一边吞咽,一边掉眼泪。
最后一勺燕窝粥喂进去,傅沉拿过餐巾,动作矜贵地替路夏夏擦了擦嘴角。
路夏夏表面乖巧,心里却在那儿翻江倒海地腹诽。
以前也没少见他这么干,把人折腾个半死,再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饭。
她有时候真怀疑傅沉是不是有什么潜在的育儿癖好,或者上辈子是个还没当够的幼儿园老师。
毕竟一般男的都不会照顾人,或者说根本不想照顾人,要不是有病,怎么可能干这事。
路夏夏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觑着傅沉的脸色。
“吃完了……”她软糯讨好,“能不能……把它扔了?”
傅沉闻言,慢条斯理地把空碗搁在桌上,深黑的眸子扫过她那张满含希冀的小脸。
“拿出来?”他反问。
路夏夏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真的,我知道错了。”
“身体上的错罚过了。”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心里的错呢?”
路夏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道如同宣判死刑的声音再次响起:“去书房。”
第十九章 削了皮的生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