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路夏夏终于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茫然。
是什么事?
不是当初说她跟傅沉定了娃娃亲,她才同意嫁过来的吗?
傅夫人看着她这副无辜又愚蠢的表情,眼里的厌恶更深了:“你不需要知道。”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耐心,下了最后的通牒:“总之,离傅沉远一点。你这样的废物,只会拖累他。”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边,却愈发衬得他整个人深沉如夜。
一见是傅沉,傅夫人脸上的刻薄收敛了几分,换上了更为疏离的端庄。
“阿沉。”她淡淡开口。
傅沉的眸子像两潭寒冬的湖水。
他只扫了一眼路夏夏裙子上的酒渍,和她泛红的眼眶。
然后,看向自己的继母:“傅夫人。”一种客气又生分的称呼。
傅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说:“她在这里丢人现眼,我只是教训她几句。”
傅沉没有接话。
他只是朝路夏夏伸出了手。
路夏夏怔住了。
他是在……让她过去吗?
傅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路夏夏犹豫着,几乎是本能地朝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走去。
在她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前一秒,傅沉却收回了手。
路夏夏怔愣时,他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包裹住她冰凉的皮肤。
他拉着她,与傅夫人擦肩而过,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路夏夏的心跳不知缘由地加快。
被他牵着手腕,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
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山。
刚刚被傅夫人和张嘉君联手撕开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还是在乎她的。
他是在为她解围。
这个念头,像一簇摇摇欲坠的火苗,在她冰封的心底悄然燃起。
傅沉将她带到一处露台。
晚风微凉,他松开她,转身,倚在汉白玉的栏杆上。
露台的壁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路夏夏站在他面前,紧张地绞着手指。那簇小小的火苗,让她有了一丝开口的勇气:“我……”
“谁让你吃冰淇淋的。”傅沉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路夏夏猛地一愣。
他问的,是这个?
“还有。”他侧过头,墨色的瞳孔仿佛含着坚冰。
“张嘉君跟你说了什么?”
不像关心,更像是在审讯。
路夏夏心里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了。
连最后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来为她解围的,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路夏夏抿抿唇,尝到了一股涩意。
他一定觉得,是她不知好歹,去招惹了他那位明艳动人、家世显赫的前未婚妻。
是她,给他惹了麻烦。
她轻声说:“……没说什么。”
她垂着眼,像个认罪的孩子。
傅沉笑了。
笑意很淡,像冬日湖面初凝的薄冰。
“没说什么?”他重复。
路夏夏的头埋得更低了。
下一秒,一只手扼住了她细弱的脖颈。
“路夏夏。”他念着她的名字,指腹在她脆弱的颈侧皮肤上缓缓摩挲。
冰冷的表盘贴着她的动脉,那规律的机械跳动声,仿佛是为她生命倒数的节拍。
“你真不要脸。”
他说。
路夏夏的呼吸一滞。
他缓慢收紧了手指。
空气被瞬间抽离,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只有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以为,我在乎你被谁欺负?”
“我在乎的,”他顿了顿,“是我的东西,被人碰脏了。”
“而你,不仅脏了,还不肯说实话。”
路夏夏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他干净昂贵的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明明是他未婚妻主动找她的,怎么又成了她的错,她明明连一句反驳都没说出口。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路夏夏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冰凉的夜风,眼泪咳得更多。
“回家。”
*
回别墅的路上,路夏夏蜷缩在角落,一声不敢吭。
直到回到那间熟悉的客厅,傅沉才终于开了口。
“给你带了礼物。”他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说。
路夏夏以为又是什么珠宝首饰或者珍奇玩偶。
他每次送的礼物都不重样,虽然路夏夏大部分都用不到,但是也能看出礼物的价值。
他却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长条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随手扔在了她面前的羊毛地毯上。
沉闷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条黑色的皮质长鞭,手柄是冰冷的银色金属,在水晶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路夏夏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不。
不要这个。
这个她受不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从恐惧的深渊里挣扎出来。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
拉开那扇熟悉的暗门。
从休息室的抽屉里,翻出了那把黄花梨木的戒尺。
她跑回来,把戒尺双手捧着,高高举到傅沉面前。
像献祭自己的信徒。
“用这个……”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用这个好不好?”
她把那条黑色的长鞭往旁边踢了踢,好像那是会咬人的怪物。
然后将戒尺放在傅沉手边的茶几上。
傅沉的目光从鞭子上移开,落到她苍白惊恐的脸上,眼神晦暗不明。
路夏夏见他没有反应,心一横。
她颤抖着手,拉开了裙子侧面的隐形拉链。
香槟色的丝质长裙,堆叠在她纤细的脚踝边。
她白皙的皮肤在冷光下,仿佛瓷器般润泽。
她在他面前抱臂站着,像一株等待凋零的栀子。
然而,傅沉既没有拿起戒尺,也没有碰那根鞭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路夏夏的勇气在一点点耗尽,她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这次竟然连色诱都失了作用。
她迟疑着,试探着,朝他挪了一小步。
然后,蹲下身。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袖口。
路夏夏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没有拒绝,便更大胆了些,将他左手的袖扣解开,把昂贵的布料,一圈,一圈,仔细地向上挽起。
露出了他线条流畅的小臂。
以及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路夏夏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傅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路夏夏的身体瞬间绷紧。
“乖夏夏。”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缱绻。
第七章 不像关心,像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