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奇在王府里急的满地直转,看到什么都感到不耐烦,双脚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花园里,见花匠在规整花儿也觉得讨厌,直接揪着人家的衣襟给丢到了一旁,吓坏了的花匠在苏茂的安慰下连滚带爬的跑了,连工具都没敢回头拿。
"王爷,您这么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距离四殿下被执斩刑的时间可不多了。"苏茂试探的问,"要不咱们去找徐贵妃?"
"不行不行,听说徐贵妃早就在父皇那碰了一鼻子灰。"暴躁的把花匠落下的工具一一踢开,他大叫道,"早就说杀了那个女人,杀了一了百了,你非得拦着我!拦着吧,这下可好,连四哥都给赔进去了!"
苏茂虽然觉得委屈,但还是郑重的说,"王爷,您好好想一想,四殿下如今能为了那女人去死,你若当初真动了她,四殿下就是不找您拼命,也得早早陪她下黄泉,还能活到现在?"
杨文奇不语,只能狠命的叹气,狠命的踢着地上的花草,心烦意乱间踢到了一块石头,疼的他直蹦。
"镇南将军和镇远将军已经进宫去为四殿下求情了。"苏茂看着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听说,昨日陛下已经将好话说尽,但四殿下油盐不进,要不您去天牢劝劝?"
"能劝的话我都说烂了。"他的语速极快,"我这个四哥就是个死脑筋,他要是有太子哥哥一半的圆滑也不至于落到下大狱的地步!罢了罢了,不说这个,跟我进宫去找母妃,母妃深谙父皇脾性,说不定会有好办法。"
苏茂捏了一把冷汗,良妃娘娘是最痛恨先皇后的,难道主子不知道吗?但是他又没有办法阻止,主子的牛脾气一但上来,谁也拉不动,所以只能默默的跟在身侧。
此刻的承乾宫,良妃跪在菩萨面前,面色红润又带着喜色,淡蓝色的衣裙将她映衬的肤色更加白皙姣好,吹弹可破的肌肤仿若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般。
"真是老天张眼,她生的孽障眼看就要完了。"良妃忍不住得意,伸出素手搭在宫人的手臂上,盈盈起身,"陶华,我说什么来着,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看她当年在将军府里那个狐媚子的样儿,陛下登基竟然封了她为后,为什么呀,不就是她有个会打仗的哥哥吗?可是有什么用呢?还不是早早的归了西。"
"娘娘,这话可不好让外人听了去,咱们自个儿说说就算了。"陶华是个谨慎的侍女,现在为承乾宫掌事,"咱们殿下与四殿下的关系甚好,您这话若让他听了去,定会影响母子感情。"
"那个臭小子,整天的胳膊肘往外拐,我怕他那天都忘了谁是亲娘。"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良妃拍拍她的手,"这些年,我假装对杨文成的疼爱,也着实很累,如今,他一死,我啊,也算解脱了。"
"娘娘处处为殿下着想,奴婢钦佩。"
承乾宫内布满了馨香的瓜果清甜味道,良妃踏进主殿就直奔卧榻,斜倚在软枕上面,抬起双腿,陶华便心领神会的跪在地上为其轻柔的捶着。这时候,杨文奇焦急的声音赶在了那风风火火的身子前冲了进来。
"母妃,母妃你在哪儿啊!母妃,孩儿找您有急事呢!"
"没见着影子就听到你鬼叫。"良妃故意板起脸,不悦道,"你说你都多大了,还学不会乖巧一点,整天风风火火的,几时能让母妃放心!"
"哎呀,先别说这个,母妃,儿臣找您真的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说着他讨好的遣退了陶华,自己坐到软榻下的的木登上,装模作样的给母亲捏着腿,还笑嘻嘻的问舒服吗?
"你小子,无事献殷勤,准没什么好事,说罢,是不是为了你四哥?"
"母妃,您可真是儿子肚子里的蛔虫!"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误,他又讨好道,"您简直就是大罗神仙,像那九重天上的仙女儿......"
"得了,知道的是你在跟母妃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又有了什么花花肠子呢!"宠溺的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良妃轻语道,"母妃知道,你心疼成儿,是来讨主意的。"
杨文奇点头如捣蒜,"母妃,您快赐儿臣个主意吧,儿臣不想四哥死,从小除了母妃,就四哥对孩儿最好了。求求您了,母妃。"
良妃莞尔一笑,拿这个孩子没有办法,只能先应下。虽然她非常讨厌杨文成,但是在儿子面前还是故意装出一副宽怀的模样。良久,她淡淡的道,"你父皇那里,怕是没有回寰的余地,眼下,还要成儿自谋生路。"
"母妃什么意思?"杨文奇有些不满,"四哥要是有生路还能在天牢里呆着呀!"
"你这个孩子。"良妃有些恼,但还是耐着性子,"你去问问成儿,那块免死金牌呢?"
"什么金牌?"
"陛下有一日喝醉了,说过这件事。"良妃陷入回忆,慢慢道,"成儿去瀛洲之前,陛下说赐了一块免死金牌,如果找到了......哎,你跑那么快干嘛!"杨文奇撒腿就跑,转头对母亲一笑险些跌倒在门槛上,她见状也只能笑笑,对他道,"慢一些,慢一些!"
陶华见杨文奇离开才凑过来,递上热茶,"有了免死金牌,四殿下不就死不成了?"
"哪有这么简单!"她狡猾的笑着,吹嘘了茶盏的雾气,浅酌一口,不咸不淡的道,"如果杨文成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人,那你觉得活的会是谁?"眉眼一挑,良妃幸灾乐祸,"金牌只有一块,他,必死无疑。"
"娘娘,英明。"
"你去打听一下,看看韶华殿那边有什么动静。"茶盏落在案几上,她不屑道,"徐贵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有她那个女儿,更是让人讨厌透了!陛下不管多忙,每日都要去见,见,见,见,有什么好见的!"
如果说妒忌是愤怒的火焰,那这场火燃烧的除了自己无疑还有被妒忌的人。后宫中,众多的女人表面和谐,暗地里却一直是勾心斗角,生死相搏,自从杨文成落了灾,等着看徐贵妃笑话的人多不胜数,她们都在等她落马,然后自己才能有机会晋位。
徐贵妃此刻内心焦灼,平日里异常聪明的她一时间也失了主意,手里紧攥着一枚铁铸的鹿符,那是回鹘兵符的副本,是出嫁前兄长偷偷塞进怀里的,代表着二十万军士。她不知道该不该用这个来给陛下做交换,毕竟骁郡主手里的兵力也不过十几万。
绿芜看出她的想法,走过去握了握那冰冷的手,掰开手指,毫不意外的看到躺在手心里的鹿符,轻轻摇头。
"您不能断了自己后路。"绿芜把鹿符重新塞进她的怀里,拍了拍,"这是您最后能用来傍身的东西,不值得。"
"我对不起先皇后,不能再对不起成儿......"
"您谁也没有对不起,谁都有自己要捍卫的族群和利益。您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绿芜也是异族人,狭长的眼中带着坚韧,"您抚养成王这么多年,即使是有所亏欠,也该还清了。"
"可是......"
"没有可是。公主,您忘了自己的族人吗?忘了老汗王和查俊王子吗?"绿芜的话使得她无处可逃,只能摇头,见此,她继续道,"您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当初和亲的时候没有选择的权利,如今亦是。这鹿符,不能动!"
徐贵妃无力的跌坐在软榻上,面如死灰,心里像被人用热水浇了一样,疼的喘不过气来。她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从前是,今后,亦是。但,她不想眼睁睁的看着杨文成去死,她想做些什么,哪怕是一丁点儿。突然她想起了赵环那日在雨里的话,便站起身来跑向暖阁里,圣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她知道成儿命在旦夕,一定会去求陛下,她去求说不定还有回寰的余地!
睡的迷迷糊糊被摇醒,圣阳刚想发脾气,一见是母妃便撒起骄来,还未来得及赖在母亲怀里睡个回笼觉,一听到四哥要被处死了,鞋子都没穿,直接朝崇政殿跑去,徐贵妃不敢在后面追,以免陛下多想,只能吩咐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和几个宦官跟在后面,确保圣阳的安全。
"父皇,父皇!"
圣阳绕过两位跪在地上的将军,直奔龙椅。爬上周成帝的膝盖,她仰起小脑袋,上气不接下气的同时带着哭腔,话还没说出口,先嚎啕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周成帝心情本就糟糕,被她这么一哭更是郁闷之至,声音不免大了些,圣阳以为父亲在吼自己,陷入了悲伤里哭的不能自己。
也不知道大殿里回荡这撕心裂肺的哭声有多久,后来,要不是镇远将军提起了杨文成,她险些忘了自己来找父亲是干嘛的。
"父皇,圣阳求求你不要杀了我的四哥,圣阳离不开我的四哥,如果你杀了我的四哥,圣阳也活不了了!"
说罢,又是一阵大哭,周成帝心烦意乱中听着她的嗓子喑哑,烦躁之余心疼极了,想发火也只能按捺着只能把她抱在怀里扶着脊背,轻声哄了哄。,
"圣阳乖,这件事,不是过家家,你不懂,快回去找你母妃吃蜜饯......"
"圣阳不要!不要!"
第八十二章 世间百态孰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