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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倾城容颜旧事提
  雪酿有些听不懂他们父子之间带着玄机的对话,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挣开林正的束缚,回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温柔道,"别听这糟老头胡说,你就是你,你是雪酿,我杨文成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孽障!你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越来越没有礼数,你母后、你母妃对你的教诲都就着饭吃了吗?"早已没有君王仪态的周成帝四下都没有找到可以发泄的东西,他索性抽出林正的长剑,抵在儿子脖子上,"你这个逆子!气死朕,对你有什么好处!娶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对你的前途,又有什么好处!说来说去,你爱的不过是那张脸,那张脸啊!"
  "就算我的爱是一张脸,也一直都是这张脸。"杨文成硬着脖子向前走了一步,脖颈被刺中流出血来,"父皇,儿臣一生爱一张脸,总好比您活生生把对您伉俪情深的母后气死的好!"
  "你......"长剑于颤抖中落地,清亮的声音下,周成帝一个重心不稳跌在地上,"到底是谁跟你说了这些个胡话,你母后是旧疾复发而亡,是旧疾!"
  "母后的哮喘,若不是您,会复发吗?"他转守为攻,厉声道,"您是我的父皇,坐拥天下,捏死一个人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你若觉得儿臣触犯了您的威仪,就杀了我吧!反正,早一日去见母后,您就再也不用见到我这张讨人厌的脸啦了!"
  "啪!"周成帝的身体颤抖着,"你想死,好,我就成全你。"侧过身指着雪酿,"不过我要让你先看着她死!一切的源头都是她,都是她这张脸!"
  一直没有说话的雪酿,抬眼看着发疯的皇帝和毫无尊卑观念的杨文成,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为什么能如此对皇帝大呼小叫,他又为什么会能如此耐心的以咒骂的方式劝儿子回头是岸,还有,他们说的那张脸,到底是谁的脸?本来打算来进宫殉情的她被这一顿大吵大闹弄的脑袋里满是浆糊,分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张脸,是谁的脸?"她轻声的问,眉头紧蹙,"陛下,成王爷,雪酿是不是死也要死的明白?"
  此刻的东宫,烛火通亮,雕花案几前坐着一个身姿绰约的男子,他手执《春秋》,时而读出声来,时而以手指划过纸上面的文字,遮挡住的脸颊看不出情绪。
  "殿下,四殿下与陛下吵得不可开交啦。"东宫的侍从眉开眼笑的跑进来,"这下,四殿下就是不死也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放下手中的古书,杨文翎的眉头是紧锁的,因为并不觉得此刻弄死杨文成是一件好事,毕竟鸢国的意图还没有查清楚,如果,逼死他正是骁郡主的意图,岂不是正中下怀?
  "殿下。"红凤躬身走进殿内,挥手让那侍从退下,径自走上前为他换上了一杯热茶,"事情正按着您预料的在发展,为何还如此忧愁?"
  "预料和计划是不一样的。"饮了一口茶,他抬眼看着她,"我让雪酿搅乱这场局,是为了鸢国使臣露出马脚。但他们还没有,如果明日赐礼之时也不能有什么动作,那我的这个局,设定的不只是没有意义,还是失败的。在这个时候搭进去杨文成的命,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您的意思是?"
  "鸢国的谢太子半月前,率军突袭了拥有良马的西南查哈部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眉眼一挑,露出精明,"他在为战争做准备。"
  站起身来,回望着窗外淅沥没有停下来势头的雨,双肘撑在窗框上。这样的雨夜,适合杀人,也适合掩盖一切真相,只可惜,现在想要操控这盘棋的人,太多了,多到只能一个个杀死。而留下来的那个人,只能只我,周国皇太子,杨文翎。
  "那殿下是否要去劝慰陛下?"红凤试探的问。
  "去是自然要去的,但不是现在。徐贵妃已经小小的为这件事浇了一次油,我不能再这么做。"眉眼莞尔,他笑的狡猾,"虽然,我是最想让杨文成死的人。"
  争吵声仍旧在延续,杨文成说什么也不肯妥协,雪酿夹在两人中间,倍感焦灼,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义无反顾的爱情并不是甜腻的两情相悦,而是一场陷在迷雾中的镜花水月,杨文成爱的是那张脸,而自己爱的是那份关怀。
  "陛下,成王殿下。"艳红色的嫁衣此刻就像一个笑话,她叩首,"若整件事都是因雪酿而起,那就让民女来做一个了结吧。"
  "不行!"杨文成厉声道,"该死的是我,按照我朝律法,顶撞皇帝、对抗御林,均是杀头大罪......"
  "你,竟然动用府兵?"周成帝怒瞪着他,转而犀利的对着林正,"你为何不说!"
  "臣......"
  "好了好了,你们都长本事了,朕都管不了你们了!先押到天牢里去,押下去,押下去。"他头痛欲裂,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愤恨道,"如果你不是你母后的儿子,朕早就宰了你!"
  一句带着温情的话,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父爱,只有杨文成,感到的只有他的歉疚。
  如火的红衣在雨水中前行,她的手被温暖的执起,放在唇边轻轻亲吻,杨文成郑重又爱怜的望着她漆黑的眸子。
  "别信那些话,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张脸。"见她游移,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又道,"若不将他激怒,我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傻丫头。"
  "真的?"
  "骗你做什么。"杨文成见她的样子,心里十分快活,"你穿着红色嫁衣而来,我怎么舍得辜负?"
  "我不想一直做个等待的角色。"她说的郑重,"我只想好好的看着你,哪怕是为此而丢了性命。"
  "傻雪酿,我的傻妻子。"将她揽进怀里,杨文成心情突然沉重起来,"我们不会成为亡命鸳鸯的,而且,就算死,你也要活着。"
  疑问被一个浅浅的吻堵住,他像个偷腥的猫笑的畅快,牵着她的手重新向前走,前路不像是天牢,而更像是幸福的彼岸。
  第二日,天蒙蒙亮,一夜未眠的周成帝思来想去觉得能保住儿子命的办法还是让他接受赐婚,所以他让林正把杨文成又带进崇政殿来。也不理会他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批阅奏折直到天亮。
  晨钟鼓声敲响,在红毯睡着了的杨文成打了个哈气,盘腿坐起来,望着朱笔还在游动的父亲,心中滋味复杂。
  "您一定要逼我如此?"
  "朕不是逼你,是在救你。"没有抬头,周成帝的声音却缓和了不少,"你是朕的儿子,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朱笔放回笔架上,他的目光带着疼爱,"你虽不是长子,在朕心里却是和翎儿一样的嫡子,朕对你的疼爱,你该是看得出来的。"他像一个乞求孩子理解的父亲一样,脊背弯曲着,没有了君王的凌厉,"你十六岁封王,比太子还要早,你的府邸,是我周国京都内风水最好的地方,你说想习武,朕找最好的师傅给你,你说想抚琴,朕搜罗各色琴谱供你玩耍......四年前,你突然说你累了,不想再上战场,朕说好,让你闲赋在府内,逍遥快活,你说,你想要什么朕几乎都给了。今日,朕只是想要你娶一个能给国家和你自己都带来益处的女人,你怎么就宁死也不肯呢?儿啊儿,你见朕还如此疼惜过哪一个孩子?"
  他还未张嘴反驳,早知道儿子要说什么的周成帝立马用话堵住他的嘴,"朕知道,你羡慕圣阳,一直都羡慕,但你可知道朕为何如此怜爱她?"说着,他惆怅的长叹一口气,"告诉你也无妨,朕一直想念你的母亲,圣阳的生辰正是你母亲的死祭,而且,这孩子胸前的一颗红痣,与你母亲的位置一模一样。朕曾命人请来道士算过,道士说,她是你母亲的转世,来陪着朕的。"
  "所以,你才在徐贵妃生下圣阳之后将她移居韶华殿?才让我认她做母妃,才让我守着圣阳?"他虽然觉得荒唐,但还是感动,"您既然深爱母亲,又为何宠幸现在的皇后!都说伉俪情深,不是吗?"
  "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简单的你爱我,我爱你就能厮守终身的。"周成帝淡淡的望着他的眉眼,"朕明白你看向雪酿的神情,正像朕每次见你和圣阳一样,可是你要知道,你对她的绝对不是爱情。当年的硕碧茹,并不是孝慧一个人的孩子,她很有可能长得像......像她的父亲。"
  守在一旁的林正从没有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陛下,更没想过有朝一日残暴又多疑的他能为了四殿下主动揭开绝口不提的伤疤。篡位这件事是要载入史册被批判的,他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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