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都已过去,我要你的命做什么?索性泉儿无事。这样,你先别急,如果你信得过我们,我和瑚岚先跟你去瞧瞧,如何?"雪酿俯身伸出手,宽慰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你觉得,怎么样?"
小翠跪在地上,连忙磕头道谢。然后才将手伸到那白皙的手掌上,虚礼般轻轻的借力,站起身来。
"主子,叫上楚公子吧。"瑚岚委婉的提醒道,"他懂些医术,不是吗?"
雪酿含笑点头,"咱们顺路先去叫楚公子......"
"您还是先去看看吧,楚公子我去叫!"小翠急切道。
瑚岚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对主子使了个眼色。而雪酿假心领神会,抚了抚自己的宽袖,温柔道,"楚公子怕是不认得你,这样吧,你先回去守着,人我去叫!"
"可是......"
小翠还想再说些什么,瑚岚突然尖酸道,"你是觉得我家主子会小肚鸡肠见死不理?你要是真觉得如此,还不如去多找几个郎中!"说罢,她回头对不远处的晨歌叫到,"晨歌,去请几个郎中回府里,到蔓萝阁,蔓儿姑娘病了!"
小翠见他们对自己有了防备,只能低下头,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点了点头,梨花带雨的解释了半天才凄楚的朝蔓萝阁步履蹒跚而去。
"主子,你就不该理这种一看就没那好心眼儿的家伙!"瑚愤愤道,"您看着吧,等王爷回来,指不定又嚼出什么舌头呢!"
雪酿不语,眉头却紧锁着,她不明白,这个蔓儿是自信自己有高超的手段可以与自己斗还是想自寻死路,被禁足了还这么不安生。
"官人若信我,便不会有任何怀疑。"
"不怕不信,就怕生出嫌隙!积少成多啊!"瑚岚苦口婆心道。
雪酿凝视着远方,再度陷入沉思。若是从前,自己一定毫不犹豫的说'谁在乎是否生出嫌隙'但如今,却觉得嫌隙是那么让人觉得可怕的东西。瑚岚见状,只是加重了手上扶着她的力度,抿紧了嘴唇。
此时的京兆府尹衙门中,杨宇霆虎目瞪圆,猛地把长剑拍在桌上,师爷一惊,险些从座位上跌下去。陈准虽也如坐针毡,但还是稳了稳气势,脑袋飞快的转着仵作的验尸结果:骨中有剧毒、胸口有致命剑伤,再明显不过的蓄意谋杀。
"王爷,您且先回去,这件事臣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这样,本王之前不是说给你一个月时间?"杨宇霆忽然笑的诡异,他刻意放柔了声音,步步引诱道,"这一个月时间或许对于查这桩陈年旧案有些短了,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可好?"
陈准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杨宇霆神色的逆转在他看来犹过可怕,这位年轻的王爷怕是有了什么难以应对的想法。
"您说您说。"师爷见陈准不语,讨好的接过话来。
"本王接下来要说的,自然是对你破案大有帮助的,陈大人还是听一听的好。"杨宇霆依旧霸道,"孙琦失踪于前朝康乾十六年的科举笔试前一夜,而他是当年状元的热门人物。"
"略有耳闻。"陈准道。
"而最后中了状元的,你可知道是何人?"
陈准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忽然一惊,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难道在他的心里早已经下了论断?
"本王告诉你,是胡玉楼,当今的刑部主司。"四目相对之间,陈准未等接话,杨宇霆继续道,"当年我就怀疑他家那老东西手脚不干净,但苦于找不到尸体无法论断阿琦已死,如今,老东西虽然死了,但父债子偿!我杨宇霆,一定要讨回公道,要他不得好死!"
"王爷,恕臣斗胆直言,现在虽有尸体但证据全无,您不能以权压人啊。"陈准挡在要冲出去的杨宇霆身前,抱拳道,"还望王爷三思!"
"哟,这是怎么了?叔叔,小侄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杨文成笑嘻嘻的出现在门口,这巧见了这一幕,嬉笑道,"叔叔何故发这么大的脾气。"
"成儿你来的正好,把这家伙给我哄走,挡我的路!"
杨文成看了一眼陈准,只见他摇摇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而小叔叔则异常恼怒,眉头早已挤在一起。
"小叔叔,看您这架势,要杀人啊?"他试探的问,余光瞥到了桌子上的长剑,不怕事大的大步过去拿来递给杨宇霆,笑道,"杀人没有利器怎么办!小叔叔,拿好拿好!要小侄陪你一起吗?阿大,走着,陪我叔闻香去。"
说罢,他卸下了头上象征爵位的珠冠,一把丢给陈准身边的师爷,"给本王好生保管着,只要父皇不怪罪下来,本王就还是一品亲王!丢了珠冠,我要你的脑袋!"
杨宇霆听了这句话突然冷静下来,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儿,又看了看那闪着光的珠冠,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爵位冠子,无力的垂下了双臂。
杨文成见状,知道他已经不会意气用事,便笑着对陈准挥了挥手,暗一拿回了主子的珠冠,捧在怀里,站在一旁。
"小叔叔,你且坐下和侄儿说说怎么了,为何怒气冲冲?"杨文成言语柔和却话中有话,"侄儿因为祁阳的事都没冲去刑部杀人,您一向沉稳,何以至此啊!"
"刑部......"喃喃着,杨宇霆猛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笑意十足的侄儿,嘴里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呢,一定是我想多了,是我想多了。"
"小叔叔在说什么?"杨文成笑意不减,"可是在想是谁杀了孙琦?"
"你!"杨宇霆大惊失色的望着他,眼神突然聚焦,"你知道?你为何会知道!"
杨文成笑意更深了,接过暗一递过来的珠冠,慢条斯理的将其佩戴到发髻上后,才斜了一眼早已失了耐心的叔叔,伸手一个请的动作,使得他不得不在这似笑似威胁下跌坐到椅子里。
"孙琦是胡玉楼的父亲胡乃文杀的,这点相信叔叔早已知道,只是苦无证据,侄儿说的对吗?"笑意不减,杨文成端过暗二递来的茶水,推到杨宇霆面前,"上好的铁观音,叔叔尝尝?"
"成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我越来越糊涂了!"杨宇霆端起茶盏又重重放下,心急如焚,"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叔叔别急,侄儿知道的都会如实告知,何况证据侄儿也有,但是您需要帮我一个忙!"杨文成微眯起眼眸,似一只盯准猎物的狐狸,"放心,不会让您为难的。"
"你意在祁阳?"
"祁阳自小便跟着我母后,而后又照顾我,成儿自然要保他出来。"杨文成油然叹了一口气,"但是奈何胡玉楼死咬着不放,东宫又杀了唯一的证人,祁阳纵使百口,也难辨!"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杨宇霆异常聪明,冷静下来的他很快梳理出了事情的脉络,但他有一事不明,必须问清楚才肯罢休,"成儿,你告诉我,是如何找到孙琦尸体,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当时你还小不是吗?"
杨文成神秘一笑,脑海里现出雪酿狡猾的神色,嘴角泛起一丝温柔,这个女人可真是个宝贝,不但给了自己爱情和家的温暖,还带来了这么多的惊喜,他日若睥睨天下,定要凤冠霞帔立为正宫皇后。
"成儿!你倒是说啊!"杨宇霆急了,"你再不说,我,我就......"
"叔叔莫急。"稳稳把控大局的杨文成转动着食指的黑玉扳指,不徐不疾道,"叔叔可是答应了侄儿?"
心知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杨宇霆顾不上长幼尊卑的脸面问题,重重的点了点头,而后还迫于无奈与他三击掌立誓。
这时,杨文成才郑重的开口道,"孙琦的尸体在一直都埋在胡乃文为自己准备的墓穴里,他死后,孙琦自然就成了陪葬品葬在旁边。而当年,孙琦先中软骨散,再被灌下硫磺朱砂,而后胡乃文怕他不死,才又在心脏处补了一剑。"
"你,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杨宇霆的手止不住颤抖,大吼道,"说!"
示意暗一暗二在门口守好,杨文成居高临下的将双手撑在杨宇霆的双肩上,四目相对之下,眸中是志在必得的胜利。
"叔叔,这四年来,成儿表面沉迷声色,实际做了些什么,您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又何必如此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我呢?"说罢,他失卸下伪装的和善,大声邪笑起来,"叔叔早已于四年前默许了我的行为,今日要反悔吗?"
杨宇霆不语,怔怔的望着他,双手攥成拳头,良久,又慢慢的松开。双臂抬起,反搭在他的手臂上,无力的轻轻拍了几下,算是妥协。
"成儿,你要什么,说出来便是,看在你母亲的面上,叔叔会不遗余力的帮你!"
杨文成笑了,递过仅有余温的茶盏,两人对视,以茶代酒,相互致敬。茶盏碰撞在一起之时,就代表着联盟达成。
第六十七章 各取所需利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