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古迹一般都不是什么幸福收尾的欢喜姻缘,而对于庙宇而言,更是如此。
对于这座娘娘庙,雪酿也觉得这里有些蹊跷,就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主持,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即使身处与寺庙之中修心礼佛,但那眉宇间因常年皱眉而落下的皱纹太过明显,这个前朝的妃嫔一定还有什么愁心事,即使诚心礼佛的人早该六根清净。
"这里确实有一段故事,在前朝人尽皆知的故事。很短,既然姑娘们有兴趣,贫尼就说与你们听。"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雪酿,主持随即颔首错开与她交汇的视线,徐徐道,"当年,皇帝要把琉璃公主嫁给邻国的太子,以便促成两国合好,但是却不知道这位公主却早已爱上了从小陪侍自己的一个小阉人,皇帝知道后大发雷霆,处死阉人,禁足公主。而公主在知道这件事后在出嫁的路上,也就自杀了。"
"死了?您在开玩笑吧。"瑚岚惊呼,"你不是说她出家了吗?"
"主持,你可是出家人。"晨歌同样吃惊,出言不善道,"怎么能瞎编故事骗人呢!"
主持抬起头,承接着几人怀疑的目光,淡淡的扯了扯嘴角,神情似笑非笑,雪酿觉得她这样憋着情绪,还不如哭一场好。这样想着,只闻她继续讲了下面的故事。
"你们且听我继续说。"引着瑚岚扶雪酿在深井旁驻足,主持才继续道,"公主死在和亲的路上,这件事当然不能让邻国知道,否则必将掀起两国的战争,到时候生灵涂炭,反而枉费了皇帝一番苦心。他听了大臣的进言,换了一个亲王家的与琉璃有几分相似的女儿灵芙,并对外宣称灵芙郡主出家了。所以外界一直以为这里的第一任主持是灵芙,但实际,第一任主持谁都没有见过,因为就在主持的屋子里,只有琉璃公主的骨灰和灵位。"
听完故事,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同情灵芙郡主的同时又为琉璃公主和小阉人悲苦感情所惆怅。
雪酿用余光瞄了一眼主持的神色,虽然是平静的没有表情,但自己总觉得她是在用这个故事表达什么,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吗?轻轻摇头,她笑的温婉,其中又带着些许同情。
心直口快的晨歌不合时宜道,"偷梁换柱啊,都没人发现?"
那主持并没有打算解释,晨歌本想扬扬自己的下巴表示得意,但一看周围人的目光都不友善,只得讪讪的闭上嘴,低眉顺眼的颔首不说话,完全没了刚才的神气。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去偷瞄雪酿,看她是否因为自己的举动而生气,要是一状告到王爷那里,自己铁定就完蛋了!但是等了半天,并有等来雪酿的责备,见她只是轻启朱唇,神色怜悯。
"后来灵芙郡主怎么样?"
"老死宫中,膝下无子。有人说,她拒绝与皇帝合欢,也有人说她路途奔波中伤了身子,无法孕育皇嗣。"主持又道了句阿弥陀佛,"世人的猜测,谁又分的清孰为真、孰为假。今日,贫尼言了太多俗世,罪过,罪过。"
晨歌见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上前一步扶着主子的胳膊,讨好的笑了笑。
"姑娘,再绕一圈就回吧,免得打扰了主持清修。"她的话里仍旧透着讥讽,似要把刚才折掉的面子扳回来,"不然,咱们可就罪过了。"
"说的在理,倒是我欠考虑了。"
在晨歌错愕的神色中,雪酿颔首一笑,朝着后山竹林方向走着,几双颜色各异的绣花鞋流连在依稀的枯草中,一双灰黑色的禅鞋跟在侧有些格格不入。她以余光瞥着主持有些犹豫的身姿,心底暗暗一笑,今日我雪酿想做的事,谁都拦不住。
"女施主还是不要朝前继续了。"眼看走到山边,主持忍不住了,拦在前面,肯定道,"咱们回吧。"
"主持如此神色,可是前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瑚岚接着她的话,话里有话,一边说还打量着她的神色,与主子对视一眼后,了然于胸继续道,"这佛门圣地处处庇佑众生,难不成您是怕我们姑娘欠缺礼数冲撞神灵?"
"贫尼不敢!"
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主持捕捉到雪酿眼中的势在必得,只得让出一条路来,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晨歌和另一个丫鬟跟在身后,神色都非常神气,在她们看来,如果能借这一次机会在王爷心尖上的女人面前表现一番,回去说不定就能调去主院服侍,做上等丫鬟。
"主子,小心脚下的碎石。"
瑚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里的土地有做旧的痕迹,但若仔细检查,就会发现是被人事先挖好的一个大坑,上面铺着薄薄的草席子、又撒了些土作伪装而已。
走到这里,雪酿突然停了下来,用一副疲惫的神色掩饰正在等待他人入瓮,主持借机又说,这里有很多捕猎的套子,一不小心就会中了埋伏,但仍旧被瑚岚短短几句戏言饶了过去。
谈笑间,陈准带着师爷两个人毫不意外的撞进视线里,雪酿见到他,突然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衫,朝前面大步而走。并不时回头与几人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陈准满腹狐疑的依着一棵树,掐着腰对面前驼着背的师爷皱着眉,一张脸黑的像木炭一般,师爷双手插在宽袖里,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陈准突然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不出片刻,又几个女人惊恐的声音响破山林。他与师爷对视一眼,快步寻着声音跑了过去。
"来人啊,快来人。"晨歌双手放在嘴边朝四周呼救,急的直跺脚。
瑚岚不着痕迹的扯了一抹笑,对雪酿的眼神心领神会,转过身急切的对住持道,"快去差人去告诉王爷,我家姑娘掉下去这么深的坑,总得有人来救啊!"
主持虽然也心急,但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蹊跷,蹲下身,探究的瞥了一眼那深坑,又捏了一把旁边的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模样异常镇定。而后,转过身来对着瑚岚却是一副热锅蚂蚁的焦躁。
"贫尼去叫人,这就去。"
"有人吗?怎么回事!"
这时,陈准的声音传来,雪酿蹲坐在深坑中,莞尔一笑,鱼儿上钩了!
"哎呀,我家姑娘掉进坑里了!"瑚蓝上前一把抓住陈准的胳膊,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力摇晃,"求求两位公子行行好,帮帮忙,日后我家王爷一定会感激你们!"
"你家王爷?你家王爷是谁?老爷,这......"
师爷精明的眼珠滴溜一转,正想回过身对自家老爷说什么,却瞠目结舌的见他已经趴在地上,半个身子悬在深坑上方,傻里傻气的朝明显不对等的深坑里伸着手臂。
"老爷,你这是在干嘛?"师爷的无奈就差仰天长叹来排解了。
"快来帮忙啊,你抓住我的脚,我悬着身子下去拉这位姑娘上来。姑娘你别急,先看看自己有没有伤。"陈准说罢急冲冲的歪过头,见他没有动作,又提高了音调,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儿啊!愣着干嘛!"
"是啊,这位公子,你只要救了我家姑娘,一定不吃亏的!"晨歌一边用宽袖擦拭额上细汗,一边焦急道,"咱家王爷是当朝四皇子,这位姑娘是咱们府上的当家人。"见他还在犹豫,她索性威胁道,"你要是不救,信不信我禀告王爷治了你们的见死不救之罪!"
"还看什么,快帮忙啊!"另一个丫鬟也附和道。
只有瑚岚,不着痕迹的摇摇头,虽然陈准是出了名的直肠子,但这位师爷明显与之相反,那并不展示真实情绪的面容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心思。也正是如此,有他在身边出谋划策,陈准才能免了不少牢狱之灾。
"罢了,咱们不求人!"瑚岚突然走过去一把推开正在冥思的师爷,还蹲下身把姿势不雅的陈准拉起来,叹口气,为他拂掉身上的泥土,讽刺道,"公子的好意,我们姑娘心领了,也绝不会让王爷为难你们,若嫌麻烦就请回吧。"
说罢,直接蹲下身,把陈准还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对着深坑底大声道,"主子,您站起来试试,看看腿脚有没有事,你再等等,我叫主持去王府喊人了。相信王爷带着真正的男人们一会儿就到了!"
陈准听着这一席话,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他怒瞪一眼师爷,耐着性子蹲下身带着些许讨好,对瑚岚道,"姑娘莫急,就算四殿下带人来还要许久,咱们何不先想了办法?"说罢,他又软言细语的对深坑中的女人道,"姑娘,你且说,我说的对吗?"
雪酿抬起头,微皱着眉头望着坑外,点点头,对瑚岚道,"还是别告诉官人了,他知道又要担心了。祁阳的事已经让他很烦了,我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就按我说的做!"她忽然严肃起来,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仪,"今天的事,回到王府谁敢说出去半个字,当心我把她逐出王府,永不录用!晨歌,把主持追回来!"
瑚岚喏喏嘴,没有再说话,而是求助的拽住了陈准的衣袖,四目相对间,陈准心底长出一口气,深坑里的这个女人,还真是识大体,颇有当家女主的风范。
第六十五章 黄土白骨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