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到黄昏,天色渐暗,初秋的晚风微凉,带动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空中的打着旋落下,平添了点点凄凉。
回到蔓萝阁,蔓儿不言不语,坐在床上保持一个姿势几个时辰不动,只有眼泪不住的从眼眶中流下。
小翠既觉得她不争气又恨自己怎么这么命苦跟了这么个主子,但是既定事实已经无法改编,就只能想办法改变地位和现实了。
叹了一口气,她走过去,将膳食原封不动的撤到托盘里,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蔓儿,赌气的用力放下托盘。
"姑娘,您不吃不喝,伤了自己的身子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那女人?"小翠话语暗含嘲讽,"她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儿子吗?也真够狠的,为了抓住王爷的心,给自己孩子动手脚。"
蔓儿还是不语,但是却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抱住小翠的身子,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您难过,小翠也难过,因为您委屈!更可气的是她对您的栽赃,王爷居然信了。"
过了一会儿,蔓儿的抽泣声止住,她红肿着眼睛望了一眼主院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喃喃道,"不管她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我都输了,输在没有一个孩子,若我也有个孩子,断然不会如此。"
"是啊。咱们王爷是个重感情的人。"小翠借高往上爬,赶紧附和,"所以,姑娘,您别灰心,也别失望,这件事儿咱日后还有机会和王爷说清楚,重要的是,等您的禁足期过了她们还不一定怎么使坏呢,咱们得趁早为以后打算。"
看着她的手指着自己的小腹,蔓儿心里一阵惆怅,她何尝不知道有个孩子即是维系又是靠山,但是想要一个孩子哪里是件容易事。
看出她的顾虑,小翠继续添油加醋,"您没看那雪酿今天的样子,多凶悍啊,可见往日的安分、客套都是装出来的。咱们吃过一次亏,可不能再上第二次当了。"
点点头,攥紧了她的手,蔓儿将脸埋在其中,欣慰道,"幸好,我身边还有一个你陪伴,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灯火通明的成王府,婴孩嘶哑的啼哭声终于止住,雪酿紧紧攥着杨泉肉嘟嘟的小手,心脏早已被恨意塞满,蔓儿,我会让你自食恶果,我发誓!
瑚岚走过来,轻声道,"王爷、主子、楚公子、齐公子,该用晚膳了。"
顺便小心的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氛围,齐桓斜倚在卧榻上看着楚逸的脊背,楚逸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雪酿,杨文成出奇的坐的笔直,视线也是定格在自家主子身上。
"走吧,吃饭。"长出一口气,雪酿看了看三个人,声音暗哑,"今晚我会睡在偏院。"
杨文成没有接话,楚逸上前扶住她有些打晃的身子被雪酿客气的拂开,踉跄的背影将三人甩在身后,整个人都倚在瑚岚身上,好像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饭桌上,非常安静,除了筷子与盘碗碰撞的声音,便是人的呼吸。仅仅吃了两口菜,雪酿便放下了筷子,杨文成见状刚拿起的筷子又原封不动的放回。
她抱着孩子一步步的朝外走,杨文成知道她还在生气,只能跟在身后,默默的不说话。齐桓蹭的站起身子,却被楚逸一双长筷拦下,"吃饭。"
冷漠的声音,仿若这件事真的事不关己,齐桓见他这样虽不意外,却还是希望他能追出去,而不是这样隐忍着。
当晚,杨文成一直守在床前,雪酿揽着孩子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夜里,落了一场雨,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使得刚入浅眠的雪酿惊醒,下意识的看向床边,孩子还在睡,而杨文成已经关好了门窗,一个箭步奔来紧着自己的手。
他的眼底有些黑,是长时间休息不好所至,其实雪酿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使性子,但就是忍不住要埋怨,埋怨他为什么连自己和孩子都保护不好,尤其是居然当着自己的面信誓旦旦的说相信另一个女人。
"你上来睡吧。"最终,她还是心软了,"明天不是还要去宫里赴宴吗?"
杨文成有些受宠若惊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快步的凑到床边,本想笑嘻嘻的就当这事儿过了,但他忍住了,郑重的对着雪酿保证道,"今天的事,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你的保证有用吗?"雪酿虽然不信,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
此时,东宫内杨文翎也问出了同样一句话,但是胡玉楼就没有杨文成那样的好命能到床上美美睡一觉,化干戈为玉帛。他双手插在宽袖里,一张脸上布满了阴云。
"殿下,这是臣的失察,但是怎么也想不到那陈宁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我已经把在天牢执勤的人都问过了,他们的口供一致,那人确实没机会中毒。"胡玉楼的脑子也很乱,有些无奈,"所以说这事儿蹊跷啊。"
"有什么好蹊跷的,这不就是杨文成摆明了来陷害本宫吗!"杨文翎面上阴晴不定,看不出情绪,话语间依旧是往日的不可一世,"我东宫的人上午去了天牢那人还活着,下午成王殿下去看过,就死了,胡主司,这件事不是很简单吗?"
"您这么说是没错,但现在的形式对您并不利,成王殿下人证、物证俱在,您东宫的人去过,然后人就死了,这......这不明白这嘛。"胡玉楼手一拍,眉头皱起来,"看来,这位殿下是以这种方式反击呢!"
"仵作那边怎么说?"
"人是死于上午,在成王去天牢两到三个时辰前中毒,那时候,正好是您派人去的当口。"胡玉楼道,"这还不算完,今天有人给京兆府尹送了张字条,上面提到了瀛洲前抚台雷士龙之死的事。"
"上面怎么说?"
杨文翎觉得不妙,而他的举动正好落在胡玉楼的眼里,心不觉一沉。"就说雷士龙的死有蹊跷。"他没说那人提出要见自己的话,只是谨慎的观察太子的反应。
"如果这真的是老四的反击,那肯定还有后续,因为他知道这样不咸不淡,只能把案子弄的更乱,拖延时间对他们是极其不利的。但若不是,那人就是找死。"
见他面色微变,胡玉楼暗中做好准备,太子的性子与陛下如出一辙,阴狠又善变,对于他说的话,自己每次都要准备至少两份答案才敢张嘴,这也是这么多年来,能立于三司之首而不倒的原因。
"殿下,臣还有一事需要斗胆问您。"胡玉楼站起来弓着身子,得到肯定后,继续道,"当初,萧大人在回禀朝廷的奏折上,为何写着事出意外?而意外之后,那木府的贼人已经被诛杀殆尽,为何又会发生一系列的事,恕臣愚钝,成王殿下说雷大人是替自己而死,那如果是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杀了雷士龙嫁祸木府,又怕节外生枝,派祁阳杀了逃出天牢的木良与萧大人是为了灭口,这件事成王又自己翻出来,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文翎静静的听他说完,对于瀛洲的事、木府的布置,胡玉楼一无所知,他虽是自己在朝中一颗重要的棋子,但是江湖细作之云云不关朝政的事,他只是粗浅的知道一点,并不细致。
"雷士龙是我差人杀的。"
云淡风轻的话,正印证了心底所想,胡玉楼并不觉得惊讶,而是平静的问,"敢问殿下,用何物所杀?刀、剑,还是毒药。"
"毒药。"
"但既是毒药,又岂会追查到木府?"
胡玉楼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杨文翎,这也是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按道理,雷士龙夫妇死于中毒,是不有任何线索指向木府,除非他早已掌握了自己在瀛洲的布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文成沉迷声色四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又怎么会把手伸到瀛洲那么远的地方,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想着想着,一张女人的脸挤进脑海里,莫不是她!
"或许,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杨文翎笑的诡异,"但是不要紧,到底是不是,很快知道了。"
"殿下,恕臣直言,您的猜测只是一个方面,眼下,咱们看似出于优势,但敌人在暗处,咱们不一定能讨到什么便宜,尤其那陈宁,确实死了。"胡玉楼分析其中利弊,头头是道,"陈宁的死对祁阳极为不利,在外人看来,成王是绝对不会下手的,所以在外界看来,下手的,就只有您东宫去过天牢的那个人。"见他不语,胡玉楼索性问出心底的疑惑,"您到底要那人去天牢干嘛去了!"
并不对他的质问恼怒,杨文翎反而笑出一个弧度,"去认证那个人到底是谁,只是没想到啊,反而让人抓住了把柄。关于天牢之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就让他说自己跟陈宁有仇就是了,或者干脆畏罪自杀,来个死无对证,谁还敢在无证无据的时候,说是本宫指使自己的宫人下手?"
"既然如此,那臣就放心了。"
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胡玉楼还是免不了担心,今天成王那句'本王正想问问胡主司是什么意思'里显然不是闲居四年的逍遥王爷能说出的话,这人的城府极深,恐怕比面前这个东宫之主还要难以应付。
第五十六章 承诺无用何须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