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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雪白信鸽骇人令
  骁郡主一早到韶华殿的消息传到良娣耳朵里的时候,只闻屋内接连几个杯盏落地的声音。
  "郡主此次去周国,可有什么想法?"太子妃关切道,"听闻早年郡主曾心仪那......"
  "嫂嫂,说什么呢!"脸颊一红,骁郡主嘴硬道,"那都是早年的事,那时候骁儿还小,哪里知道什么世事。"
  也不戳穿,太子妃笑意正浓的抿了一口马奶茶,骁郡主再怎么刚烈强硬,终归是个女儿家,又从来不会藏着心事,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住了一个人,她这个做嫂嫂的又怎么会不知道。
  "罢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到时候我让殿下把联姻的文书给收回来。"话一出,骁郡主的脸就变了,但她还是继续道,"省的我们瞎操心,让骁儿不开心。"
  急的跺了脚,她不知道该如何解了自己的尴尬,只得大口饮尽了茶水,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的想别的话题,终于,她想到了。
  "嫂嫂,我听说巴图将军的小儿子回来了,他来过东宫了吗?"
  仔细冥想,随后摇摇头,太子妃道,"太子没和我提起过,想必就是没见过了,不过殿下这几日都在良娣那里,你可以问问她。"
  "得!"连忙摆手,骁郡主像是见了瘟神一般,"嫂嫂你还是饶了我,明知道骁儿不喜欢良娣那样的女子。"话锋一转,她疑惑道,"您说这个小巴图将军这次回来怎么这般神秘,我在朝堂上也没见过。"
  "这些事,不是我们这种长居深宫的妇道人家该知道、该议论的。"站起身来,她指了指外面,"我不像你,能驰马杀敌,一个深宫的女人,只能赏赏花、看看景,讨丈夫欢心,走,跟我去花园走走,里面有殿下送来的锦鲤,据说是南方特有的品种。"
  只能附和的点点头,骁郡主还是忍不住去猜测,巴图家的儿子到底去哪里学了艺,为何回京却不叩拜陛下。
  此时的巴图府,除了随父亲出征的卓莂尔,比武场上两位系着暗红色护额,头发高挽成髻的女人正对阵一个白袍少年。只见他手持长剑在两只长枪中左右闪躲,看起来并不主动进攻,身子忽而后弯忽而前倾,一柄宝剑在他手中仿若游龙般灵巧。长衣飘飘,炯炯有神的双目里满是欢喜,
  一只长枪落地,另一只也应声断成两截,只闻少年朗朗笑声回荡在比武场的上空。
  "两位姐姐承让了!"
  卓雅与卓文对视一眼,笑的欢愉,弟弟的武功又进步了,这真是巴图府的福气。
  "卓渠,大半年不见,不但人长的俊了,功夫也精进不少,大姐真是高兴!"拾起长枪,插回兵器架,卓雅朗声道,"今年冬天入了军,来年就能在战场上见你英姿了!"
  "明年要打仗?"卓渠的声音非常好听,笑起来眉眼弯弯,"卓莂尔姐姐那么凶,我才不跟她一起。"
  "还挺挑剔的嘛!"卓文戏谑道,"不过,骁郡主过一阵要去周国,正在挑选护卫,陛下知道你回来了,想必会让你跟着一起去吧。"
  "姐,你什么意思。"感觉到脊背冷飕飕的,这个二姐的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陛下难不成动了什么心思?"
  "不知道,但听爹的意思,骁郡主到了适婚年龄......"
  "别说了。"突然正色打断两位姐姐的话,卓渠不悦,"什么事我都能听爹爹的,唯有终身大事不行!"
  "你小子,从前和郡主天天腻在一起,如今是怎么了?莫不是有了心上人?"卓文试探道。
  "这你们不用管,反正我卓渠的幸福,绝对不听从什么浩荡的皇恩,既然他那么浩荡,就去江里搅和,别来搅乱我的生活。"说罢,长剑收鞘,卓渠又笑了笑,"我去厨房找吃的,别和娘说,她又该骂我了。"
  远在周国成王府的雪酿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的摸向怀里的玉佩,然后只见杨文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笑了笑。
  "官人醒了?"
  "嗯,醒半天了,等你用膳呢。"温柔的把她搂进怀里,"之后,我要去刑部,再去天牢看看祁阳。"
  进京三日,她还没有听到一丝关于祁阳的消息,想必这件事会很棘手,想到二人相依为命的处境,雪酿看着他的脸却好像又看到自己被灌下翠谷之日的杨文翎,他的脸也是那么的邪魅,但是却可怕如鬼魅,让人胆战心惊,不敢对视。
  "想什么呢?"见她不语,手指挑了一下那下颚,"都出神了。"
  "突然想起太子。"毫不避讳,她道,"这几日,他一直没有传消息给我,我觉得不安,官人,若是他要我害你......"
  "别怕,有我在,你只要让自己吃好喝好睡好,等嫁给我后再生个好孩子,就好!"宠溺的拂上那细眉,杨文成说的云淡风轻,"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哪怕豁出一切。"
  "雪酿,我爱你,这条命都是你的。"
  耳边,墨渠的话与之交叠,雪酿笑了笑,抱紧他的肩膀,错开的视线望向窗外,想象墨渠每次出现在花满楼的样子。
  早膳过后,杨文成去了刑部,奶娘把杨泉抱到了主院,她看着床上那个健康的小孩,笑意满满,却又满腹惆怅。
  "主子,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呢?"瑚岚就像她的解语花,关切道,"莫不是有什么事?"
  摇摇头,将孩子抱进怀里,她微微道,"我在想,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多少个人,我对杨文成,到底是什么感觉。"
  "您不是说相依为命么?"瑚岚不以为意,"莫不然还有什么,府里还有一个争宠的蔓儿,您能受得了共侍一夫?"
  瑚岚的话让雪酿瞬间惊醒,是啊,王府还有一个处处争宠的蔓儿,她是个活生生存在的人,只要她存在一日,自己和瑚岚、泉儿的安危就一日没有保障。
  "您别看那女的一副羸弱的样子,怕是肚子里没什么好水儿。"左右审视后,瑚岚凑过去耳语道,"前日,我还见她屋里那小妮子来咱们主院四处瞄呢,一看就没按什么好心眼。"
  "她们按的什么心,我自然知道,但是不要紧,等祁阳的事处理好,我自然会让她尘归尘、土归土。"雪酿说的霸道。
  "嗯,您这样我就放心了,刚才您那失神的样子,我还以为您爱上成王爷了呢!"不住的抚着自己的胸口,瑚岚笑道,"幸好不是,吓死我了!"
  "怎么会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自然的别过脸去,不敢承接瑚岚澄澈的目光。其实连雪酿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喜欢,或许,只是相依为命;或许,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抱着孩子,远远的瞥见竹园树上的楚逸,他正在望着自己,那面上淡淡的笑容,让她觉得镇定。雪酿忍不住想,如果当初遇到的是楚逸,而不是墨渠、也不是杨文成,或许整个人生都会变得不一样了吧。
  再一抬头,楚逸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鸽子。瑚岚见那鸽子也是吓了一跳,但还是主动上前取下绑在上面的小纸条。展开一看,后背惊出汗来。
  "后日,家宴,推圣阳入水。"
  "主子......"
  赶紧接过孩子,只见雪酿捏着纸条的手瑟瑟发抖,她虽然早就想到要靠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但从没想过要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圣阳才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而且,她不会水。
  "这事,我来做!"
  拂开她的手,雪酿涣散的眼神最终没有聚焦,风吹乱了她披在肩头的长发,却理不清她凌乱的心事。
  远在韶华殿的圣阳,还不厌其烦的与母妃讲述四哥的阿雪是个多么贤惠、漂亮的女人,只是她不明白,母妃为何要她发誓,绝不将阿雪的事让父皇知道。
  "母妃,四哥喜欢阿雪,难道圣阳不该帮助他吗?"
  徐妃摇摇头,"相信母妃,母妃这么做是为了你四哥和那个阿雪好。"
  "可是圣阳不懂!"
  "等你大些,自然会明白。"将女儿揽进怀里,徐妃无奈道,"所谓的自由恋爱,在帝王家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何况,成儿还是先皇后的嫡子。"
  思绪飘回过往,二十六年前,陛下还有称帝时,先皇后就跟着他走南闯北,即使身怀六甲也陪伴左右,而陛下也习惯了有她在身边,出征时,只要她不在,就会觉得心口疼的难受,连仗都不想打了。
  登上皇位,纵使后宫佳丽三千,她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霸占了整个后宫的恩宠,成了所有女人的公敌,但是她又很温柔,整日守着儿子呆在孔雀台,不见嫔妃、不接受朝贺、也极少出门,就算盛大的节日,也只是坐在陛下身边,不喜不悲的,小心避免与任何人有交集,她像空气一样毫无存在感,又确实占据所有......
  "母妃,母妃,你在想什么?"圣阳摇晃她的手臂,大叫道,"父皇差人传话,要来韶华殿用膳呢,您还不赶紧多插几只珠花?"
  睨了她一眼,徐妃还是走到梳妆台前,千挑万选,找了一只上面只有一朵小花的彩簪,素雅的不似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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