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文成早早的来到县衙,一夜未眠的萧别有些疲倦,端着一杯茶,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昨晚的事让他非常介怀,虽然明知道六子死了自己包庇逆犯的嫌疑才无处可查,但还是心神不宁。
"萧大人昨夜没睡好?怎么看起来如此的憔悴?本王知道,六子的死对你打击比较大,但是你放心,本王一定会还你个公道的!"杨文成信誓旦旦的道,"常言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子殿下的面子,本王一定给足!"
闻言,萧别直勾勾的盯着他,而后嘴唇蠕了蠕,半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才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神态。
"成王殿下说笑了,萧别收受朝廷俸禄,自然是朝廷的官员,您这给太子殿下面子的话,臣倒是听不懂了。"吹嘘茶盏,浅饮一口,他继续道,"昨夜,臣一直在苦想,到底是谁和六子有那么大仇,一定要他死呢?"
"哦?萧大人可有答案?"
杨文成颇有兴致的瞥了他一眼。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将茶盏放于案几上,又抚了抚身上的官袍领子,严肃的看着自己,嘴唇上下蠕动。
"答案就是,没有人想真的要他死。那人,想要的命,是我!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六子是我的人,并且卷进了一场包庇逆犯的案子里,而我是他的主子,他若死了,大家理所当然的会觉得是我萧别,为了不让他咬出自己而下的手。"说罢,萧别睨了一眼杨文成,不咸不淡的道,"当然,萧别虽然不是皇亲贵胄,却也不能让任人胡乱攀咬,咱们大周律法也会护我周全、还我清白,您说是吧?成王殿下!"
"对,这是自然的!"杨文成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太师椅上,"萧大人你放心,本王虽然没什么政治头脑,但是太子殿下肯定有,我已经差人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东宫了。"
萧别一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转念一想,无非是把自己带捕快抄了木府的事添油加醋再说一遍。
"萧大人不好奇本王在信里说了写什么?"不等他回答,杨文成自言自语道,"也对,萧大人饱读圣贤书,聪明绝顶,只怕用小手指也猜到了本王说的什么,是本王自讨没趣了。"
"臣不问是出于对您的信任。眼下既然王爷没什么事,臣就先告退了。赈灾的后续事宜还在陆续的交代给代理府衙事宜的师爷。"
"萧大人请自便。"
杨文成端起茶水嗞溜嗞溜的喝了几口,而后似是无意的叫住萧别,玩笑道,"对了,本王昨日在地上捡到一封署名木良的短信,也一并给太子带回京里了。"
萧别的身子颤了一下,而后又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转过头来,"殿下如此悠闲,难道不需要派人去将木良捉回来吗?"
"萧大人别急,昨晚李广就已经出门了。"
二人对视,一个玩世不恭、一个盛满怒气。窗外声声大雁的叫声,平添了几分不和谐的萧瑟。
萧别走后,祁阳也迈着大步从外面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的佩刀有节奏的摇晃。
他顾不上喝水,把主子递来的热茶端在手里,急切的把今早发现的事一一说出来。杨文成边听边点头,末了嘴角弯起一抹讥讽,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萧别自以为做成了不透风的墙,却做梦也没想到所谓的万无一失其实是连屁股都没擦干净。"
"爷,从他昨晚的话里咱们已经能断定六子的死并不是自杀,只是那药是什么、怎么来的,一点儿头绪都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祁阳道,"但是那个他安插在天牢的牢头被我查到了,那小子叫刘怀,二十岁出头,好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靠着当牢头没少拿人家的钱。"
冷哼一声,杨文成睨着桌子上的卷轴,从里面抽出一张褶皱的纸条,下面的落款正是木良。
"人交给你处置,有用的话就撬开嘴,没用......"
"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祁阳点头承诺,这时才想起手里还端着茶盏,揭开盖子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底朝天。见他的样子,杨文成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朝外面走去。
梁府里,雪酿端坐在琴案前,手捧一本琴谱,右手似是练习般在空气中做着弹奏的动作。
"主子,咱们已经证实了六子是被萧别弄死的。"瑚岚凑过身子细声道,"那药叫锻泰,是一种蛊虫,被下毒之人不能食荔枝,否则必死。这是从牢里发现的,正是荔枝核。"
说话间,她打开用手帕包裹住的一个淡黑色的小核,长条的样子还真有点儿像齐根断了的舌头。
"荔枝,产自海南岛,仅作为贡品进献皇室,一年一次,皇帝赏给谁,谁才有资格尝一尝这东西的滋味。"雪酿拨了一下琴弦,"正宫皇后素来讨陛下欢喜,又喜爱荔枝,所以每次进贡的大头都是孔雀台的,而皇后疼爱独子,又多半赏给了太子。"
话中留有余地,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安静的躺在手帕上的荔枝核,连着拨弄琴弦,弹起曲子来。
瑚岚见状,将东西收好,捞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而后转过身恭恭敬敬的施个礼,讨喜的道,"殿下今日回来的真早,我去吩咐厨房开火。"
原本心情不佳的杨文成,自打走进院子听到情韵饱满的曲子便缓和了很多,再见到那张半低眉的脸,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不似早晨的不羁,温柔中带着些许追忆。
曲毕,雪酿信步走过来,盈盈的笑着,"官人觉得可有进步?"
"大有进步!"牵起她的手,杨文成道,"祁阳已经查到了,六子是被萧别杀死的,但是具体是这么办到的,还不知道。"
"萧别这个人果然心思深沉,不似面上那般宽厚。经过昨晚那么一吓,怕是已经有些沉不住气,再加上您故意把木良短信的事说给他听,他只怕更是坐不住了。"
"这都是你的主意。没想到本王这么幸运,捡到了个宝贝!"杨文成笑着将她揽在怀里,轻轻一吻,"只是,这萧别狗急跳墙,你怕是要有危险了。"
"雪酿昨日说了这个办法的时候就和官人说过了,我不怕。"小鸟依人的偎在他的怀里,雪酿自信的样子让人移不开视线,"为了逼官人自乱阵脚,他一定会从你身边最弱的点下手,而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不忍心......"
"官人,就让我为你做些事情吧。"她郑重道,"生死与共的路,总要我们一起走的,不是吗?"
杨文成被说服了,点点头。而就在他点头的那一瞬间,雪酿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任何一个女人,不论自己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定,都希望她身边的男人能够把自己护在身后,霸道的说一句,我绝不允许你为我犯险。
当晚,杨文成故意在县衙逗留到很晚,雪酿则旁若无人的在蔷薇苑的凉亭里赏月。
天色刚刚黑透,两名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黑衣人就快速包围了凉亭,手里的长刀泛着寒光。
"你们是谁?"
从容的拢了拢身上的长衫,雪酿几乎不着痕迹的从宽袖中摸出一枚银针握在手心里。
"都要死了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你要怪就自己怪跟错了人!"
话音未落,黑衣人对视一眼,长刀抡起,冲她而去。雪酿的腰身柔软的朝后一扬,黑衣人扑了个空,然而毕竟是受过训练的,步伐未乱,快速的踱了两步,身子和刀几乎同时朝前倾着。
无处可逃,雪酿朝旁边一歪,回手却将指尖的银针刺进那人的太阳穴,黑衣人本想横起刀来砍下去,双手却好似突然被人抽干了力气,本该娴熟的刀法因为握不住刀柄而无法施展,只能怔怔的听着武器落地的"咣噹"声。
手里的第二根银针还未刺向另一个黑衣人,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跃身而来,她只能快速的从黑衣穴道上抽出银针,然后假装跌倒在地。
"你没事吧!"
泪眼汪汪的抬起眸子,手捂着受伤的手臂,雪酿受惊的朝后面挪着身子,一不留神从凉亭的台阶上跌了下去。楚逸见状,一掌劈晕了黑衣人,撩起长袍下摆,足尖轻点,将她接住。
"别怕,我在呢。"
心疼的将她抱住,而回过神来的雪酿有些尴尬的将他推开,自顾自的朝后退了几步,才嘤嘤伴着啜泣声说了句谢谢。
见她如此恪守礼数,楚逸尴尬的挠挠头,本想上前检查一下她的伤势,却只能眼睛睨着倒地的黑衣人。
半晌,他觉得就眼下的情况,那些礼教礼数都没必要遵守,万一受伤很严重怎么办?想到这,他便走过去,也不管雪酿是否愿意,打横将其抱在怀里朝寝室走去。
两人对视,都很不自然。楚逸正想查看一下她的伤势,只听外面有细碎步子,警惕性极高的他立马抽出宝剑潜在门口。
第三十四章 扰乱视听萧别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