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枫是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样子的傅朗:低沉,安静,甚至悲伤。在他的心目中傅朗一直是开朗乐观,帅气“无敌”的,而现在的这副模样算是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傅朗其实也不过是个单纯普通的女孩子,有开心又悲伤,喜怒哀乐,好不真实。
“朗朗,以后你就出去读书了,要不趁着你还在厦门,再来我们社团交流交流,如何?”宁枫笑着提议道。
“嗯。”傅朗点点头,听宁枫的这么一说,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再度泛起了涟漪,还有一段时间,她就要走了,也不知道未来她和林巧,庄熙这群朋友还会不会相遇,也许那个时候遇见了,也会如同陌生人一般尴尬梳理吧!秦川呢?秦川也许会重新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吧,恋爱,结婚,生子……想到这里,傅朗忽然有种想要倾述的冲动,也许把这一切说出来会好一点,至少,她不会这么难过:“宁枫。”
“怎么了?”宁枫抬起头来看向傅朗。
踌躇了一会儿,傅朗浅浅的笑了笑:“是啊,我就要出去读书了!你说我们这一群以后还能相聚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心扉话语让宁枫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手上不小心一抖,啃了一半的鸡爪啪嗒一声掉进了汤里,不过随即的他便适应下来,捞起掉落在汤里的鸡爪继续啃:“怎么不能!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待在厦门了,你回来随时都能找我!而且林巧他们都是厦门人,想他们了回来看看就是了!”说道这里,宁枫依旧不确定的试探着:“不过我觉得,照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你也不会回厦门了。”
听到这露骨的试探,傅朗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的搁下,碰撞出刺耳的声音:“宁枫,你不是我,你不会知道的。”
“我想知道!”长久的铺垫,宁枫终于是忍不住迂回深入了,眼前的傅朗太过于让人心疼,他不想再去弯弯绕绕,只想直达她心底深处:“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坚定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刃毫无阻碍的刺破傅朗层层的防线和伪装,直达那片荒芜的土地,她再也笑不下去了,只是疲惫的望向黑夜里的月亮,眼神悲伤:“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啊。”
有些难过的声音轻轻的在宁枫耳边响起,像是硕风一样拂过他的心里,让他有些难受又有些高兴。他明白傅朗说得是谁,总之不是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放弃他,可是除了放弃他我别无他法。”傅朗是真的将自己的一切摊开给宁枫,毫无保留:“我不想为了秦川来改变自己,他知道的,他应该知道我到底会这么选择。以后毕业工作了,要是我和秦川还有缘分,要是他还喜欢我,我会抓住他的,不过现在,我只能放弃。”
话语说得并不快,也不是很大声,只是宁枫觉得这话语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连傅朗她自己都不相信,她和秦川能等到那个时候。
沉默了一会儿,宁枫斟酌着开了口:“在我看来这不算一个死局啊,你们两个异地恋不就好了?”
“宁枫,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带给你未知的变数。你知道的,我和秦川从小就认识,可是这么多年,我们互相都没有记起对方的存在,哪怕是一点!秦川心里也明白,要是真的发展成那样,还不如一切都不要开始,那么一切都还会是最好的模样。”傅朗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她看得很清楚,所以她宁可保持他们两人最美好的模样。
“朗朗,我还是不太懂,到底是为了什么会让你如此决绝的选择离开。我所了解的傅朗可不是这样冷漠薄情之人。”宁枫觉得傅朗有些陌生,他喜欢的是那个重情重义的傅朗:“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是傅朗还是原来的那个傅朗,那么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她不得不做次选择:“你没有说实话!什么别无他法!这些统统都是骗人的对不对!”宁枫忍不住要吼出来了,他能感觉得到,他离真相只有薄薄的一层距离了。
面对宁枫的质问,傅朗的回答只有沉默。
而就在宁枫都快要忍不住要放弃的时候,傅朗开了口。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和之前宁枫感觉的不同,这一次,是深深的无助:“宁枫,我不想来厦门的。”
莫名的话语让宁枫无从应对,而还没等他有所答话的时候,傅朗又接着说了下去:“可是我不来厦门,我就得留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嫁人,十六岁!嫁给我姐夫!”傅朗的声音里蕴含着深深的愤怒:“我家里人都瞒着我,等到了订婚的时候我才知道。家里人只有爷爷护着我,于是我顺着他的意思来了厦门。那时候我想啊,都是嫁人,我干嘛要去选择一个有阴谋的人,再说了来了厦门,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我,大不了我一走了之。来了厦门,除了最初的那一个月,其余的我都是用的自己挣来的钱生活,我不想去靠别人!而我也不想秦川和我在一起有个这么不堪的负担,至少等我工作了,这一切我都再也不用考虑了。我想啊,要是他能等我到那个时候该有多好啊!可是我们都明白现实,要是到那个时候他不再喜欢我了,我也绝不会去缠着他……”
傅朗慢慢的述说着这一切,脸上悲喜不辨,就好像是这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在宁枫看来,他的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他以为不过是一点更深层次的原因,可却是如此让人绝望的缘由。
“对不起。”宁枫低了低头,只觉得嘴巴发干。
傅朗却是毫不在意的摇摇头:“没关系,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说给你听听也无妨。只是别告诉秦川,给我留一点点卑微的尊严。”说到最后傅朗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就像是在嘲笑自己那不堪和紊乱的人生。
次日,宁枫当着他三人的面原原本本的把那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并且再三叮嘱他们一定不要告诉秦川,这事情他们四人知道就好了,连秦爷爷都不要去说。
林巧三人点点头表示一定做到。不过他们三人听了下来,都有些发愣,平时和傅朗在一起玩闹,完全看不出来她竟然还有这么一层负担。
“你们说这事儿怎么办?”林巧四人面面相觑,换做是之前他们还能想出一点辙来,不过知道了原委,这件事情他们觉得真的成了一个死局了。
“看来我们几人是真的改变不了什么了。”庄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宁枫说的话太过于冲击性,让他们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
“那、那我们就这么看着小川消沉下去?”唐玺是真的有些急了,这些天秦川是酒不离手,甚至还约着以前社会上的那帮兄弟出去吃喝玩乐,渐渐有些放纵自己的苗头,看的唐玺是真的着急:“想想办法吧!这么下去小川铁定又会变回以前的那个样子!”
四人围坐在唐玺的客厅里皱着眉头,长吁短叹。
过了一阵子,傅朗从秦家老宅子里搬了出来,重新住进了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而秦川在知道这一切后,更是日日买醉,以前是一个人借酒消愁,而如今他甚至开始呼朋唤友起来,大有回到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意味。
唐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劝了秦川很多次,可秦川就像死了心一样的不听劝,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就往外跑,夜夜酒吧玩乐,令唐玺真的是束手无策。
有一天晚上唐玺办完事回到家里,发现没了秦川踪影,找来煮饭阿姨一问才知道秦川又去了酒吧。他愤愤的跺了跺脚,叮嘱了家里阿姨几句转身就拿了钥匙出门,根据之前朋友发来的地址找了过去,进门便看见喝得烂醉如泥的秦川,在他的身旁还有一群不停劝酒的朋友和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
唐玺将那群人打发走之后毫不客气走到秦川的身边去拉他:“你起来!”
秦川是醉极了,根本没有听见唐玺在说什么。
叫了几声之后,唐玺无奈放弃,他坐到秦川的身边,准备强行将他架走。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气,秦川都能巧妙的化解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气得唐玺真的很想踹他两脚。
努力了几次,唐玺只得放弃,他喘着气瘫坐在秦川的身边骂道:“小川,你丫的!还给我掘是不是!以后傅朗走了也只有我才会管你了!还不对我好一点!”
不知道是说道了那个词,反正在唐玺说完这句话之后,烂醉如泥的秦川居然有了一点反应,嘴唇喏喏的扇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唐玺费劲的将耳朵靠近秦川的嘴边努力的辨认秦川在说什么。只听见他断断续续却重复的呓语着傅朗的名字,让唐玺不禁唏嘘无奈。
他掏出手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给傅朗打电话。
第六十二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