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无心宫内蓝妖姬听着麒麟的禀报,她还不知在轩辕皓和萧逸的心中原来竟然对她如此愧疚。她一直沉默着听着麒麟说话,中间不曾打断过一次。这世上最了解她的恐怕也就是轩辕皓了吧,他想让她称帝却又算准了她不会称帝,这么多年了他把他的心思和算计都用在了她身上。
她的确最讨厌这种皇宫的肮脏了,这里就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笼子,看上去金碧辉煌,可里面藏着的都是肮脏和龌龊。诡谲暗涌、暗度陈仓、明争暗斗、暗地大锤、暗箭伤人、明枪暗箭……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暗中进行,见不得一丁点儿光!就连她自己现在不也是耍心眼、使暗计么?果真是近墨者黑……倒是谁也没资格说谁了。
麒麟禀报完毕蓝妖姬也没有说话,她完全陷在了自己的世界当中,外在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可又都不得不与她有关。
他瞧了一眼尊上犹自出神,就想着先暂时退下,等尊上有吩咐的时候自然会吩咐他的。可他转身刚转了一半就听到了尊上的声音。
“麒麟你说,这世上有干干净净的自由么?先帝曾经对我说过,自由从来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自由……江湖、深宅、后宫、朝堂甚至天下,哪里没有血腥?哪里没有杀戮?真正干净的地方是世外桃源,可是净土难寻,即便寻到了本尊又如何真的放下这一切前去呢?”蓝妖姬顿了顿,黑色的眸子瞥了一眼黑夜,“所以本尊就守着什么托孤的誓言在这里熬日子,熬啊熬啊,熬的身边的人都离我而去了……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麒麟始终低着头,等尊上再次顿住之后他才抬起头恭敬地看着尊上。尊上的日子苦,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一个女人做到如斯地步天下没有一个人敢小瞧的,他们之所以敬佩她,尊崇她,不是因为她的武功有多高,功劳有多大,而是打心眼里服这个女人,她忍受着男人都不能忍受的痛苦做着千万男人都做不来的事情。
尽管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冷意伴着悲戚,但这也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经历熏染所致,她本人悲伤,经历让人扼腕叹惋,可是即便是做一个无心的女人她也比万千男人坚强。
“尊上,其实这大千世界百杂碎,许多事情是我们始料未及的,现实世界的残酷我们也都曾不止一次的体验过,自由,总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圣物。您是圣女教的圣女,本就高高在上可以尽情享受这世间所有美好,这皇宫外人看来都是美好奢华的地方,可也只有身在这里的人才知晓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尊上,这些话兴许不是属下该说的,四大护法和飞云十二禽都是保护圣女的,我们这十六人……抛却已逝去的大护法不说,我们这十五人一直都会支持您,只要是您想做的想要的,我们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会办成。可是您的苦是在心里的,真正的自由大抵就是心的自由了,只要您把心从悲痛中解救出来,身上觉着没有担子、觉着轻松了,兴许离自由也就近了。”
蓝妖姬目不转睛地瞧了麒麟一会儿,嘴角微勾,四大护法和飞云十二禽几乎陪伴了她一辈子,其实她本不是孤单的,可就是觉得心里悲凉,毕竟想要的几乎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们再忠心也做不到知冷知暖。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只要心里觉得没有负担了,也就彻底放下了,自由也就真的来了吧。本尊与命争了一辈子,也输了一辈子。男人瞧不起女人,本尊做到了许多男人也做不到的事情;男人说女人就应该相夫教子,安分守家,夫唱妇随,本尊让众人男人唯本尊马首是瞻;男人说女人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不用到外面闯荡,本尊独步天下无人能阻;男人说女人社会地位低下,不用那么在意她们的感觉,本尊让万千男人匍匐在我的脚下……什么纲常礼教把女人都束缚了,可本尊就是不服!”
蓝妖姬顿了顿,一手抚额微叹一声,“也许就是因为本尊的这些不服,这些与天争与命争的举动才有了本尊这么多年的酸楚。有时候也常常在想,争了又怎样呢?争输了不甘心,争到了又不是自己想要的,徒增了那么多烦恼。可是不争生命就进行不下去了……朝堂的束缚太多了,没有江湖好,在江湖中至少男女比这平等,勾心斗角比这光明,大多人还是光明磊落的,不像这朝廷,人人都是两面三刀,明着笑靥如花,背地里下黑刀子……”
麒麟惊讶地微张着嘴巴,却又不敢打断她的话,主上还未一次和他说过这么多话,二十多年了,他其实算是第一次听到尊上一次说这么多话,好像要把积郁在心里的话一次说出来。可麒麟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尊上,您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还是觉得累了?”
蓝妖姬惨然一笑,“麒麟,你不用紧张,是本尊自个儿犯了忌讳。教中的规矩,做下属的不能打听为尊者的事情,本尊知晓。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想多说几句,多出来了倒也觉得心里的浊气减了不少。”
她缓缓站起身来,“你给洛城飞鸽传书,就说本尊召他回来。”
蓝妖姬不再理会麒麟,兀自朝寝殿走去。麒麟到底是不能和洛城比,他心里更多的是在乎教中的规矩,洛城更多的是在意她。方才若是换了是洛城,不会那样紧张,他兴许会一直沉默着听她诉说、兴许也会插上一两句、兴许也会安慰她一番吧……
皓,你会尽快回到我身边的吧?你会耐着性子听我诉说的吧?你会一直都守着我的吧?
“尊上!”
蓝妖姬的步子还未迈进寝殿就听到了背后的声音,她的脚步一滞,回身看到和麒麟并肩站着的貂儿,眉头微皱,“何事?”
“尊上,柳幻音在江湖出现了!”貂儿表情严肃地看着蓝妖姬禀报道。
这一次蓝妖姬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柳幻音?柳含媚的妹妹?!当年她还是琦烟的时候要寻找记忆,就是这个柳幻音告诉她华山有仙草的,可在华山等着她的不是仙草,而是绝杀!自从她找回记忆之后,自从她杀了沐子风之后这个女人就从江湖消失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寻找她,柳含媚欠她的她要让冯家和柳家用断子绝孙来偿还!
“确定是她么?这个人可是邪魅狡猾的紧呢!”蓝妖姬故意用极冷的声音来掩饰她那刻骨铭心的恨意!
“近日江湖上有一个女人用了柳幻音的绝招‘烈杀’,作为烈焰门的门主,这一招可是她的绝学了。是以,属下断定那人就是柳幻音!”貂儿的声音甚是笃定。尊上从大护法将她请回教中之后就下达了这个命令,二十多年了,那个女人可算是露头了。
“……杀!”蓝妖姬言罢便扭身去了寝殿,她依旧是平静如常,可脚下的步子却有点虚浮了,那被她强行压下的记忆又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脑海,再次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刺痛着她的五脏六腑,恨不能即刻就将那个柳幻音碎尸万段!
第六十七章 幻音重现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