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将军府门前,妖姬让带来的为数不多的侍卫和随身侍女悉数在府外等候,只带着洛城进了将军府。毕竟等会儿发生的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越少的人知晓越好。这里是她的噩梦之所,她不愿让更多的人进入她的噩梦地,即便那些人不知道她的过往。
府中的布局没有改变,只是满宅都是荒芜的杂草,那边原本是一条清澈的小河,现在也干涸了,落叶堆积在里面,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蓝妖姬看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切,面上尽是平静的表情,只是在走到琦烟阁的时候,表情阴霾地看了一眼那邪邪地险些掉下来的牌匾,手微抬,便有一条蓝色的长练飞射而出,直击向那匾额,一瞬间碎屑纷飞。
妖姬蓝色长袍轻摆,人已到了长廊,厚厚的灰尘,大大的蛛网,这里曾是京城臣子中最显赫的住处,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早已看不出当日奢华的模样。蓝妖姬的脚步轻抬,却再也踩不下去,她的眼眸微转,又收回了脚。当年她重回京城的时候就不敢来这里,如今隔了十六年再回来,已经又回来四年了,她还是没有勇气踏进这座府邸。她所有的不幸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四十一年了,不幸了四十一年了……
“洛城,随本尊去墓地吧!”随着她最后一字落下,也有一个黑影落至她身边。
苏洛城上前一步,“尊上,难道您真要……”
“若想不被人威胁,就必须没有被威胁的筹码,洛城,你跟真本尊这么多年了,该是知晓的!”不待洛城说完,蓝妖姬就冷冷打断他。她的眼中泛着冷意,只有不被人威胁,她才能全身心地与荣太后母子斗,那所谓的陵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土丘,早晚都会被人毁掉的,与其让别人来毁还不如她自己毁!
苏洛城双眼紧紧地盯着蓝妖姬,良久,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一边。是,这些若是真的苏洛城肯定会知晓的,可是他接受不了。那墓里埋葬的是她的母亲啊!他素来知道她的狠戾,也知道她的决绝,她可以让安天王楚暮晗的几十万将士自相残杀,也可以让只身屠戮韩孤阳几千人,她的索魂鞭和噬心剑下不知道有多少亡魂……他的确是应该知晓的,可他当时不觉得,现在就不想再看到她杀人,她杀别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再杀自己?
她亲生母亲的墓,是现如今唯一让她觉得可以被拿来威胁她的东西了,所以她来亲自毁掉,同时试探皇上和荣太后以及皇后的行动……为了这江山天下,她终究是不得不杀人,说到底还是他将她推到了现在的境地……
蓝妖姬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抬头望了一眼有些灰沉沉的天空,怅然说道:“若生来是苦,她不该把我带来这人世的……她难产的时候就该放弃我的……”
她说完默默转身,看着从一旁走出来的与她着相同宫装的女子,面容也甚是相似,这样的易容术足以以假乱真了。
那女子见蓝妖姬转身看向她,急忙垂下头,曲膝行了一礼,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那里。低垂这眼帘倒也看不出是何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蓝妖姬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那女子,丹唇轻启漫不经心地问道。
“冷雨莲。”清冷的三个字,连声音都伪装的这么像。
蓝妖姬闻言不再说话,漠然向前走去。又是一个痴情的女子,为了心爱男人的活而让自己死,这就是这世间所谓的爱恋。若不是试探轩辕黎的杀心她又怎么让这女子前来替她去死,她何尝不想就此死去呢!
苏洛城看了一眼与蓝妖姬摸样相似的女子。忘忧谷鬼斧手的徒弟孟在康,冷雨莲尽得他的真传,易容之术却是了得,能有这般相像已实属不易了。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幸好脸上常年戴着面具,否则再像也是有不同的,又怎么能瞒得了妖姬的眼睛呢。他默默地跟在蓝妖姬身后,视线也从冷雨莲身上落到蓝妖姬的身上。
“康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记挂,你们会按照约定解了他的毒护他周全么?”冷雨莲见他们要离去,急忙开口问道,这是她最后的赌注了,她怕万一她死了他们不救康哥,是以她要再确定一番。
苏洛城的脚步微滞却也没有停下来,只道:“勿念!”
只这二字便让冷雨莲安下心来。她相信他们,因为那个男人求师父为他易容的时候她也是在旁边,她知道这个男人定然会说到做到的,不由会心一笑。她是情愿来做这替身的,康哥遭人暗算身中剧毒,只是那毒不好解,才甘愿用她的死来换取他的生……所谓交易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一命换一命,是值得的。
坟墓已经掘开,棺椁也打开了。四十一年了,里面只剩下几根枯骨了。那件还带着血的白色长袍干瘪地覆盖着那几个骨头。妖姬怔怔地看着,这是她的母亲么?这是将她带到这个世上的母亲么?人死了终究只落得剩下几根白骨的下场,甚至连件干净的衣服都没有,就这样草草下葬了。
蓝妖姬缓缓伸出手抚摸着那件被尘封了四十多年的长袍和白骨,慢慢上移,她的身子就在她看到头骨的那一刻猛然一震,那要去抚摸头骨的手似是定在了那里一样再也伸不出去。她的视线被头骨的凹陷处紧紧吸引着,半弯着腰一动也不动,只是那只扶着棺椁的手慢慢地用力,指尖也抠进了棺木里……
苏洛城觉察到她的不对劲,忙上前一步,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凹陷着的头骨,没有了皮肉包裹的头骨,与头发分开了的头骨,中间因为断裂已经不完整了。这就说明……这就说明她是被强劲的掌风击中了头骨而亡的,不是什么难产……那、那……他侧头看向蓝妖姬,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望和狠戾。苏洛城慌忙去拉蓝妖姬,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只见她翻动手掌,那仅剩的几根枯骨也化为了粉末,彻底地从人间消失了……
“一个不配做父亲,一个不配做母亲,他们自私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凭什么?就凭我是他们的女儿么?他们配么?”
第二十五章 亲手毁母亲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