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车猛地一顿便停住了,蓝妖姬眉头轻皱,缓缓睁开眼睛,淡扫了一眼车内伺候的两个侍婢,吓得那两人立刻噤若寒蝉,低着头移动也不敢动。蓝妖姬嘴角微动,捋了捋衣袖,人人都这么怕她,人人都不敢跟她说话,说到底也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的,怪不得别人。
“尊上,刚刚发现有一大批御林军前往将军府了。”是洛城故意压低的声音。
“哦?”蓝妖姬看着窗子轻笑一声,看来皇上还是打算要了她的命,只是轩辕皓的遗命还没完成,即便再是深受折磨,恐怕也不能轻易赴死。“那个女子准备好了么?我去母亲墓前时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
“都已准备妥当,尊上,我们要继续前进么?”
蓝妖姬揉了揉太阳穴,微微闭上眼睛,“嗯,由皇上折腾吧,早晚会消停的。”她顿了顿又说道:“皇后那边有何消息么?”
“都在控制之中,尊上回宫时便可发落!”
蓝妖姬没再开口说话。皓,等我把荣太后除了,你就来接我走吧,我的身体和心力都已支撑不了太久了。我刚刚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孩被一只狗衔走了,你说那个小女娃会死么?其实那个时候死了该多好,死了就不会在人间受苦了。皓,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父亲呢?哦,呵呵,我忘记了你也是这样的父亲,我的孩子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你摔死了,我一直都不能理解一个父亲怎么可以狠心如此?明明孩子出生前说着一定会好好疼爱孩子,会让孩子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怎么出生后就忍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呢?你们怎么都忍心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们都不配做一个父亲,既然不配,就不要再做了!
蓝妖姬皱着眉头沉沉的睡去了,她现在的身体的确大不如从前了,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了,兴许有一日她就会这样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京城中最繁华的地带正在上演一场马戏,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正在拼尽全力与一头雄狮搏斗着。三九寒天刺骨的寒风刮的人心都微微颤抖着,可是只着了单衣的女子却是满头大汗,双眼紧紧地盯着前面怒吼的狮子,她胳膊上的衣服已被雄狮抓破了几处,露出血肉模糊的胳膊,看的人心一直揪着,有的人还在拍手喝彩,有的人怜悯地看着那个好像不知疼痛的姑娘……这是专门供王公贵胄娱乐的地方,搏杀越残酷,那些人的笑声就越高越大。
马戏团的老板许是觉得人与野兽的搏斗不够激烈,没能让那些贵客们开怀大笑,又叫人往笼子里扔了两块生肉。那女子眼明手快迅速抓起那两块生肉扔到离自己较远的地方,可是没想到那只被惹恼了的狮子并没有去吃生肉,反而更加暴躁地扑向了她。那女子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接连后退几步,可在再退也是在笼子里的。
当狮子张开大口咬住女子的肩膀时她皱着眉头叫了一声,可是也只是那瞬间的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她只叫了一声便伸手扼住了狮子的喉咙,可是一个饥饿又受了重伤的女子能有多大的力气,眼见着血迅速从她的肩膀处流遍全身,那些所谓的王公贵胄竟然连声叫好。
女子死死地扣着狮子的喉咙,眼睛布满了血丝,十六年了,她在马戏团已经十六年了,她是马戏团里最能搏斗的女子,可这是她第一次与这么凶猛的野兽搏斗,难道今日就要葬身狮口了么?可是她还不想死,她一直渴望着逃离马戏团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还不想死……
此时一个就座在楼上雅间的身着华服的中年男人眉头皱了皱,他行走沙场数十年,也曾在江湖上闯荡过几年,还从未见过一个人眼中的求生欲这么强烈的。他放下酒杯摩挲着下巴,这女子没有半点内力,刚才也一直靠的都是身上的蛮力,真不知晓一个小小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冯之南缓缓站起身来,走出雅间站在楼阑旁细细地瞧着,这一看不打紧,他的心猛然被提了起来,眼睛顿时大睁,锦儿?!
在随从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冯之南就已掠到了笼子旁,双手聚力一下子就把那锁笼子的大锁扭断了,他冲过去一拳砸在狮子的头上,狮子吃痛松开了那女子的肩膀却差点扯掉那只细细的胳膊,那狮子晃了晃脑袋就倒在了地上,口中流出大量的鲜血,俨然已经死了。
因着这个意外那些观赏的贵族们顿时骚动起来,一看是镇国将军冯之南便也不再出声,毕竟在天顺王朝谁不知道冯之南将军的厉害之处,连皇上见了都要给他几分掩面,军权大事全由他一人掌握,就算是皇上在此看马戏出了这等事故,也必是一笑了之。
那女子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惊呆,她捂着肩膀望向那似是从天而降的男人,他竟然一拳就打死了一头狮子,看来也绝非泛泛之辈。只是她在马戏团这么多年,对那些贵人的冷漠和见死不救早已习惯了,他们要的只是乐趣才不会管他们这些下等人的死活!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救她,还是这样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上好的锦缎制成的,他竟然会出手救他……
那女子深深的知晓,即便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救他,马戏团老板也不会让她死,她死了马戏团里就再也没有人能演出这么心惊肉跳的人兽大战了,就再也得不到那些王公贵胄的欢心了。
冯之南站在那里恰与她四目相交,他的心骤然一紧,像,这双眼睛太像锦儿了,连身上散发的气质都与锦儿那么像,淡漠,隐忍,坚强……他不自觉地伸手抚向那双清冷的眸子。锦儿,是你回来了么?是你么?“疼吗?”
那女子的眸子暗沉,他那温柔的眼神和关怀的话语让她觉得太陌生了,不管她受多重的伤何曾有人问过她疼不疼?她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狮子,狮子死了,她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吧。
“习惯了!”她别过头去,脱离那个温暖的手掌,他应是把她当作别的人了吧……
简单的三个字让久经沙场,大大小小打过几百仗的冯之南身体猛然一怔,习惯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对这残酷的搏杀说习惯了?他的手依然保持着抚摸她眼眸的姿势,可是那女子已经捂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笼子,她要去找老板说清楚,不然等会儿可能没有治伤的药给她,说不定还会遭到一阵毒打。
冯之南转身看着她瘦弱的身子再寒风中有些微微的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着,连背影都这么相像,性格和说话也有些相似,锦儿,是上天眷顾我让你回到我身边了么?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当一个女子对残酷的搏杀和流血受伤习惯时她都经历了什么?冯之南知道他是能想象到的,因为他也曾很多次的受过伤。
第二十一章 笼中与兽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