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正忙着给菲儿检查身体,然后拿出一粒救心丸,送进她的嘴里。
菲儿喘息了一阵,将谈谈搂在怀里,道:“谈谈,别怕,妈妈就是太难受了,休息一会就好了,嗯!”
谈谈抽泣着点头,道:“妈妈,我好怕啊!”
雨若眼泪流下来,她蹲下身,轻轻拍着谈谈的后背,道:“谈谈不怕,嗯,我们都在这儿的!”
谈谈转过身,无限委屈地搂住雨若的脖子,将鼻涕眼泪,一起揉搓在雨若的衣服上。
然后,绿缇进来了,说一切准备就绪,告别仪式就要开始了。
雨若担心地看着谭菲儿,道:“嫂子,你就在这儿休息吧,别出去了!”
菲儿摇摇头,道:“我没事了,可以出去了。刚刚失态了!”说着,摇晃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告别仪式结束后,菲儿捧着西城的骨灰,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了墓地。
菲儿亲手将西城的骨灰埋在爷爷奶奶的墓旁。
一颗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画上了句号。曾经的哭,曾经的笑,曾经的眷恋与思念,曾经的怨怼与仇恨,都被这一抔薄薄的黄土掩埋。
菲儿看着那一把把黄土,洒在那只精致的骨灰盒上,渐渐没了踪迹,心里却恨得跺脚:西城,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对待我的!你已经让我心碎了一次,怎么可以再让我心碎?西城,这不公平,这真的不公平!你可以一撒手,潇洒而去,我也可以!西城,你要等我,等我……你听见了吗?
但是,她的脸上,却是一副清淡如水的模样。
晚上,菲儿来到母亲的病床边。
母亲一直都是住在病房里的,外面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她一点都不知道。
这些日子,经过精心的治疗,母亲的身体恢复了许多。
看见菲儿,她吓了一跳。
谭菲儿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瘦削的吓人。不由的慢慢坐起身,菲儿赶紧帮忙将枕头放到她的身后,道:“妈,您就躺着吧,干嘛起来?”
母亲眍?的眼神看着她,道:“菲儿,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能出什么事啊!”谭菲儿强自微笑道。
“可是,你瘦了好多了,脸色也不好看呢!”
菲儿苦笑着,说“放心吧,没事儿,我在减肥呢!”
母亲狐疑地看着菲儿道:“你都这么瘦了,减什么肥啊!”老太太说着,看着菲儿,叹气说:“菲儿啊,妈没养好你!前些年,看你谁都不认识,我以为这个女儿要扔了,那时候,这心里头啊……”母亲说不下去了,抬手捂着自己的心口,眼泪慢慢滑出了眼眶。
菲儿站起身,坐到母亲的身边,道:“妈——”
母亲多皱的嘴角,抿了抿,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道:“菲儿,现在,能听你叫我一声妈,我这心里头知足啊!妈做梦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天呢!”
“妈,都过去了!别再提了,嗯!”菲儿握住母亲的手,道:“妈,医药费给您续了半年的,医生说,您在这儿治疗半年,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了。还有,您的退休卡,我交给婶儿了,她会按月给您送过来的。”
“菲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要去哪儿吗?”
菲儿笑点点头,道:“妈,最近,西城有个长假,我想跟他带着谈谈出去旅游,玩一段时间!”说着,菲儿有些抱歉地说:“妈,对不起,您的病还没有好呢,按理我们是不该出去的。可是,西城的假期又……”
“菲儿——”母亲打断了她的话,道:“当初,是我跟你爸做错了,让你们受了好多的苦。现在,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妈只希望你们从今后,过上好日子,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妈看着就高兴,嗯!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就尽管出去玩吧!我住在这儿有医生护士呢,别担心,嗯?”
菲儿心里流泪,脸上却带着微笑,道:“嗯,妈,您一定要小心自己的身体,长命百岁啊!”
“嗯!”母亲笑起来,道:“走之前啊,把谈谈带来我看看,嗯,我会想他的!”
菲儿点点头,道:“行,我明天就带他过来。对了,妈,西城因为要休假,很多工作都要交接,挺忙的,到时候,就不过来看您了。等旅行回来,给您带礼物,啊!”
“好啊,他忙,就别过来了。只是,出门在外,事事都要自己小心,嗯?”
“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
第二天,谭菲儿去幼儿园接了谈谈,来到母亲的病房,看望了母亲之后,菲儿买了一份晚饭,陪着母亲在病房里吃了晚饭,又盘桓了一会儿,才告辞回家。
进了门还没坐下,雨若打来电话,语气委婉地说:“嫂子,我过来陪你们吧!”
菲儿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跟谈谈很好的!”
“哦,那,那你们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菲儿牵着谈谈的手,来到卫生间,给儿子洗了澡,送到床上。
谈谈清亮的眼神看着母亲,道:“妈妈,我要你陪我!”
菲儿浅浅一笑说:“妈妈也要去洗个澡,然后就来陪你好不好?”
“嗯,我等你!”
菲儿点点头,走进卫生间里。
独处一室的时刻,菲儿打开水龙头,当白色的水花,兜头浇下,顺着她柔美的肩头曲线,倾泻而下的时候,她才敢让自己心头的悲痛,随着水流一道,恣意喷涌……
其实,她自己是不想这样的。可是,活在一个没有了西城的世界里,就像是活在了一个空气稀薄的珠峰一样,让她时时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应该下定决心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她关掉水阀,伸手抹去脸上湿漉漉的泪跟水渍时,她这样在心里催促地着自己……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谈谈已经睡了。
菲儿来到儿子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谈谈那张光洁的小脸。
脑子里却浮现出谈谈还在襁褓中的模样。
神思瞬间就有些恍惚。那么小的一个小东西,现在居然长这么大了?什么时候长牙的,什么时候会叫爸爸妈妈的,什么时候会笑的,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哦,我的宝贝,你是我的儿子,可我却没有见过你成长的每一步!看来,你注定不是我的孩子。可是,宝贝,妈妈依然爱你,你知道吗?
菲儿想着,忍不住拿起手机,走出门去。
她来到另一间小卧室,拿起手机,打开了录音设置……
雨若挂断电话,回到卧室。罗超看着她的脸色,道:“菲儿怎么说?”
雨若摇摇头,道:“她说又谈谈陪她就好了,不要我过去呢!”雨若一边说,一边上了床,道:“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呢?”
罗超点头,道:“嗯,我也觉得,你嫂子冷静的有些反常!”
“什么叫我嫂子啊,不是你嫂子吗?”雨若不乐意地白了他一眼。
“现在是纠结字眼的时候吗?”罗超斜睨着雨若。
雨若心里对罗超居然敢反驳自己,感到很恼火。但是,罗超的话的确是有道理的。想到哥的不幸,想到菲儿姐心里的悲伤,雨若的心也沉重起来。
罗超坐到她的身边,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道:“怎么了?真生气了!”
雨若用了鄙夷的目光看着他道:“跟你?我犯得着嘛!”
这副表情让罗超很受伤,他纠结着眉头,看着雨若道:“嘿,雨若,你可是我老婆哎,怎么老是这么小看我呢?”
雨若伸手摸摸他的脸,道:“对不起,我错了!”
罗超有些任性地凑过去,道:“不接受!”说着,扬起脸,对着雨若摸着自己的胸口,道:“这儿受伤了,你得抚慰一下!”
雨若冷笑着道:“你还真是个小孩子啊!哎哟,真是的!”
罗超挠挠头,转了转眼珠道:“嗯,这个时候,还真是有点不合时宜哈!”
说着,上了床,钻进被窝里,搂住雨若,道:“其实,我是看你这些天一直都不开心,我看着着急嘛!”
雨若眼睛忽而就湿润了,道:“你说,我哥跟嫂子怎么就那么不幸呢?”
罗超按了按她的肩膀,轻声道:“雨若,一切都会过去的。”
谈谈睡到半夜醒了,看见身边没人,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菲儿冲出小房间,来到谈谈的身边,道:“谈谈,妈妈在这儿呢!”
“妈妈——”谈谈叫着,抱住了菲儿的腿。
菲儿把他抱起来,来到床上,陪着他躺下来。
谈谈眼泪汪汪地看着母亲道:“妈妈,您不会不要我了吧?”
菲儿强作笑容,道:“怎么会?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爱你!”说这话时,菲儿的心底已经辗转落起了潇潇暮雨。她摸着谈谈的小脸,道:“谈谈,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啊?”
“过几天,妈妈要离开你一段时间呢!”
“妈妈,您要去哪儿?”谈谈有些紧张的问。
菲儿微笑起来,道:“妈妈,就是想去外面走走,散散心呢!”
“那我也要跟着您去!”
“谈谈,不可以的。再有一个月,你就该上学了,跟妈妈出去玩,上学的事怎么办呢?”
“可是,我想妈妈了怎么办啊?”
“有这个呢!”谭菲儿拿出手机,在儿子眼前晃了晃。
第90章 绵绵无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