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儿看到那件红色的小肚兜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隔了五个春秋,重睹旧物,菲儿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个谈谈,果然就是自己的儿子啊!
她把那间小肚兜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泪流满面。
西城蹲下身子,一下子抓住她的手,道:“菲儿,你别哭啊。到底是不是你绣的啊?”
菲儿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抽泣着,一边连连点头。
“你确定吗?”
“谈谈,就是我们的孩子,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我现在就要见他!”菲儿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
西城轻轻揽她入怀,道:“菲儿,菲儿,你听我说,孩子找到了,这是好事。但是,不能着急的,我们还得做一次DNA检测。还有,孩子在人家里养了五年了,不能说送回来就送回来,对不对?起码也要给孩子一个适应的时间,是不是?”
听西城如此说,菲尔德心虚慢慢平静下来,她离开西城的怀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道:“是,是我太急躁了。西城,我听你的,慢慢来。”
“这就对了!”西城嘉许地说,“那么多年我们都等了,现在更要有点耐心,嗯!”
菲儿点头,道:“可是,我希望每天都能见到谈谈!”
“嗯,这个可以答应你,每天早晚,我都可以带你去幼儿园门口看他的!”
罗超站在儿子的身边,看着熟睡中的儿子,心如乱麻!
当年,十九岁的少年捡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只是一时的同情心而已。
可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罗超感受到生命的成长的奇迹。他每次假期回家,都会感觉到小东西的变化。第一次回去,他还没长牙呢,再回去,嘴里就有了两颗白白的小牙齿。然后,他会对着他笑,会搂着脖子,亲他的脸,会叫他爸爸,会摇摇晃晃走路了,会看着你的脸色,揣摩着说你爱听的话了……这个小东西,就像一个小魔鬼,牢牢抓住他的心。
后来,曾经有过女孩子追他,但都因为谈谈,而掉头离开。但是,罗超从来没有认为谈谈是自己人生的累赘。而是把谈谈当成了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
无论他的心情多么糟糕,只要谈谈软软的小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脸,他的心就会变得白云一样绵软,轻柔。
重逢雨若之后,罗超曾经无数次在心里感谢上苍,感谢十九岁那一年的流年。
正是在这一年,他有缘认识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儿子,一个是爱人。
可是,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谈谈的亲生父母会找上门来!更想不到,谈谈的亲生父母跟自己竟是这样的一种缘分。
现在,每天早晚,看着西城推着轮椅上的谭菲儿,躲躲闪闪等在幼儿园门口的样子,他的心就是一阵痉挛。
心里既有对谈谈的不舍,又有着对西城夫妻俩的同情。
为了成全他们一家人,罗超不得不一点点跟谈谈渗透着他亲生父母的事情。
小孩子的脑袋瓜转得就是快,一句话就问到骨子里。
“爸爸,您转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意思就是找到了我亲生的爸爸妈妈对吗?”
罗超苦笑地点头。
“那又怎么样?”谈谈咬咬嘴唇,“他们都不要我了,干嘛又找我?”
“谈谈,他们不是不要你了,是,因为……”罗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其中复杂的过程。“谈谈,爸爸不是给你讲过西城叔叔的故事吗?”
“嗯,我还记得您叫我扮演他的儿子呢?”谈谈点头,“可是,那个菲儿阿姨说我太大了,不是她的儿子呢!”
“那是因为阿姨生病了,脑筋有些不清楚了,其实,其实呢,你就是……”
“老爸,您说什么呢,我才不想给他们当儿子呢!”
那是几天前,罗超跟儿子的对话。
今天,西城在医院里,正式通知他,DNA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谈谈就是他跟菲儿的孩子。
罗超看着那一摞报告,发了半天的呆。
西城拍拍他的肩膀说:“罗超,这么多年,你跟伯父伯母一起把谈谈养大,还养的这么好。我知道,这其中的辛苦,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表达的!”说着,他给了罗超一个深沉的拥抱,有些哽咽地说:“兄弟,以后这孩子是我儿子,也是你儿子,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罗超心里酸酸的,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拍西城宽实的后背,算是赞同他的话了。
现在,罗超看着谈谈安然熟睡的模样,心里觉得,这事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早晨,罗超跟儿子吃过早点,开了车,送他去幼儿园。
路上,罗超再次跟儿子谈起与他的亲生父母相认的事。
谈谈蹙起小小的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爸爸,干嘛老说这个话题啊?您是不是讨厌我了,不想要我了啊?”
“小东西,胡说什么呢?”罗超瞪了儿子一眼。“不是那样的。谈谈,你看看,你妈妈每天为了看到你,坐着轮椅,守在校门口,多辛苦啊?”
“可是,我跟他们一点都不熟呢!”谈谈撅起了嘴。
“慢慢就熟悉了!”
“可是,爸爸,跟他们相认了,我就不能在你身边了!”
“不会啊,你依然可以跟爸爸生活在一起啊,只要你愿意!”
“那我还可以叫你爸爸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爸爸。”罗超看着儿子,“谈谈,只要你肯认他们,你就又多了两个爱你的人,多棒啊!”
谈谈转动着圆溜溜的黑眼珠,想了半天,才说:“爸爸,真的可以这样吗?”
“嗯!”罗超笃定地点点头。
“那,那好吧!”
“真的,儿子你答应了?”
“不答应也不行啊!西城叔叔是老爸的朋友,我不答应,您一定很难做吧?”谈谈小大人一样老道地说。
“这小子!”罗超捏了一下儿子圆鼓鼓的小脸,笑着道:“那,今晚咱们就去西城叔叔家吃饭好不好!”
晚上,高家一家人都到了西城家里。
西城亲自下厨,做了好的菜。
谭菲儿很兴奋地在客厅里一拐一拐地走动着,心里盼望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早点到来。
西城看着她的样子,不觉心疼地把她按到轮椅上,说:“菲儿,你别急啊!先坐下来好好休息嗯,别等一会儿儿子来了,你倒累的没精神了。”
方晴也说:“对呀,菲儿,你别急,一会儿他们就来了,先好生养着体力,嗯!”
这一次,谭菲儿很配合,乖乖地坐进轮椅里。看她像个乖乖小女孩的模样,方晴的心里酸楚莫名。
唉,真是造化弄人,好好的一家人,居然弄成这样,但愿从今后,一切都能够顺过来了!
想着,立脚不住,走进厨房。
高文熙正在给西城打下手,不时给西城的菜式提出很中肯的建议。看见方晴进来,不觉说道:“你怎么也进来了,不用照顾菲儿吗?”
方晴摇头,对西城说:“西城,你出去吧,我来做菜!”
西城把一盘清蒸鲤鱼递到方晴的手里说:“不行,这顿饭可是我跟菲儿的一点心意,一定要我来做的!”
说着话,忽听门铃悦耳地响起来。
西城赶紧走出厨房,道:“来了,来……”话音未落,西城惊讶地看见,谭菲儿腿脚利落地站起身,平稳快步地走到门口,打开了屋门。
门口站着罗超雨若,和今晚的主角:谈谈。
“谈谈!”菲儿惊喜地叫着。
谈谈表情有些疏离,他抬头看看罗超,罗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谈谈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红彤彤的嘴唇,生疏地叫了声:“阿姨!”
谭菲儿的脸色苍白起来,但很快就笑着答应:“哎,宝贝,快进来!”
几个人进了屋子,看见了发呆的西城。
雨若拍拍他的肩膀,道:“哥,你怎么了?”
西城如梦方醒,几步跨到菲儿的身边,问:“菲儿,你的腿好了?”
谭菲儿经此一问,醒过神来,试着走了几步,居然很正常。她有些惊喜交集地望着西城道:“怎么回事?我的腿好了!”说着,她又挥了挥手,喜笑颜开地说:“天哪,我好了,我的胳膊腿都好了!我可以自由地飞了!”说着,她一下子抱起了谈谈,流着眼泪,开心地大笑着:“儿子,是你给妈妈带来了好运。妈妈的病好了,全好了,以后,妈妈可以全心全意地爱你了!”
谈谈背着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一边用手推着菲儿,一边回头叫着:“爸爸!”
罗超和西城同时赶过去,道:“爸爸在这儿?”
然后,两个人一起愣住了。
而谈谈已经伸手抓住了罗超的衣领子。
菲儿还不肯放手,而谈谈小脸通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西城握住菲儿的手,示意她放手。
菲儿眼含疑惑,不情愿地松开手。然后,整个身子都踉跄起来。
西城赶紧扶她坐进轮椅里,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亲爱的,慢慢来,不急的,嗯?”
第79章 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