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超看着母亲,半晌才说:“妈,这娶媳妇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儿,对吧?我总得选个自己喜欢的是不是啊?”
“这个女孩妈妈喜欢!妈妈喜欢的,你就会喜欢的,你是我儿子嘛!儿子,你先别忙着拒绝,你们先交往一段时间,好不好!”
“妈,她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那道菜,您懂不懂啊?”罗超急得有些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才好。
“你说什么呀?什么菜不菜的!我跟你讲,人是讲缘分的。你跟苏红就很有缘,你看妈妈要是不摔伤,就不会认识苏红对不对?结果呢,我摔伤了,由此认识了苏红,哎,刚巧我就喜欢她,而我又有一个儿子,更巧的是,你们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最佳搭档啊!还有,年岁也相当,真是绝配呢!”
“妈,您能不能不要这么武断啊,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儿子,我告诉你,日久生情呢。喏,我跟你爸当年也是介绍人给介绍的,现在我们不是很幸福吗?”
罗超无法说服母亲,只好将求助的眼光转向父亲。
罗刚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说:“桂润,儿子不愿意,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吕桂润转向老伴道:“我可是牙牙口口答应苏红了,你不是也觉得好吗?现在是什么态度啊,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罗刚被老婆抢白一顿,无言以对。对着儿子,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踱出房去。
……
现在,罗超看着正在晾衣服的苏红,不觉使劲儿做了一个深呼吸。既然不能说服母亲,就对苏红说明好了。
想着,他快步走过去,一边帮忙,一边说:“苏红,这个你就不要做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在医院里也长长帮助患者洗衣服的。
“那个,不是,我是说,你这样做,让我很过意不去,心里会有负担的。”
罗超小心地选择着措辞,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唉,没想到,这拒绝的话,还真是很难开口。
直急得舌头在嘴里打转,却不知该怎么样说。
“你干嘛会有负担啊!”苏红的一张脸,丰润光洁,眼眸里荡漾着脉脉深情,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做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嘛!”
我的天哪,怎么会搞成这样了。罗超心里哀叹,脸上却还带着得体的微笑,说:“那个,你别这样说啊,咱们现在还只是刚刚认识,彼此都不了解……”
“所以,阿姨才急着叫你回来,我们以后接触时间多了,就会了解对方的!”
罗超真想抽自己一嘴巴,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罗超啊,你就别绕了,干脆直说吧!
罗超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可是,当他的眼神一接触到苏红那双清亮无辜的眼神时,心里立刻就虚了。
“苏红,我想跟你说,我刚工作不久,不想这么早就谈感情的事……”
“罗超,你别说了,我明白你的心思。”苏红打断了罗超的话。
罗超听她如此说,紧张的心情一阵轻松:天啊,她总算是明白自己的心思了。但是,苏红下面的话,却让罗超苦恼得想上吊。
她说:“其实,阿姨把你的照片拿给我看时,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说,你不想太早谈感情的事,我也能理解!男儿事业为重嘛!我等你!”说完,苏红站起身,小跑着离开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怎么还要等下去啊!罗超有些懵圈,他站起身,追过去,叫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红站住了,眼神天真地望着他,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罗超有些口吃,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既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又不能伤害到这个好心的女孩。
“你倒是说话呀?”
“嗨,我老爸的意思,就是他不喜欢你,听明白了吗?”谈谈忽然冒出来,童声童气、却很干脆地说。
这话一出口,在两个人听来,都像是吃了一根冰激凌。
只不过季节不相同。
苏红仿佛是三九天裸身站在雪地里,吃冰激凌,浑身都寒透了。
罗超仿佛是炎炎永昼,浑身汗湿之际,吃了一根冰激凌,那股子干脆利落的凉爽,让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惬意的舒服。
但,这感觉一瞬间就转化成为一份深深的担忧。
因为,他看见苏红那张白皙的脸,渐渐转红,桃子一样大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晶莹起来。
然后,罗超听见她近乎哽咽的声音:“罗超,好好管管你儿子!”
说完,大步跑出楼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罗超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回过头来,看着儿子,黑着脸说:“小屁孩,越来越没礼貌啦!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谈谈撅着嘴,道:“我救了你,你不感谢,还恩将仇报!”
“嘿,小东西,管不了你了还?”
“你不好意思说的话,我替你说,这不是救你吗?”
罗超看着儿子:“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
“那,你说,你的话,她都听明白了?”
“她也不是傻子!”
“那,那你说,以后她不会再来了,对吧?”
“嗯,那是一定的,都跟她说清楚了嘛!”
罗超蹲下身,看着儿子,眼里渐渐有了笑意,说:“宝贝儿,谢谢你!”
谈谈大气地挺了挺胸脯,点点头说:“嗯,接受!”
“臭小子!”罗超叫着,双手伸进谈谈的胳肢窝里。
谈谈声嘶力竭地大笑起来。
雨若跟绿缇回到租屋。
意外地看到母亲正等在门口。
雨若有些惊讶,道:“妈,您怎么来了?”
方晴眼神安静地看着雨若,淡淡地说:“现在都快夜里十一点了。一心一意要从家里搬出来,就是想要这样的自由吗?”
雨若不安地看着母亲,说:“不是了,是我哥叫我……”
“西城?”母亲打断她的话,道:“他今晚不是值班吗?又搞什么花样了?”说着,口气放缓了,道:“给你做了点冰糖梨果粥,顺便来看看你住的新环境。结果等了好久,以为你们去哪儿了呢!”
绿缇笑起来说:“阿姨,我们晚上几乎都不出门的,今晚是赶巧了!”
说着,掏出钥匙,开了门。
几个人进了屋子。方晴在房间里巡视了一番,点头说:“嗯,还不错!”
雨若跟在母亲身后,说:“是吧!妈,以后再给您也配一把钥匙,方便您随时监督!”
“死丫头,说什么呢?”方晴回头,瞅了雨若一眼,说:“西城说他今晚值班,不回家吃饭,结果却是把你们叫去了。这孩子,现在说话都不让人相信了,你们去哪儿了?”
“嗯,就是去那儿玩了,结果凝秀去了,闹了一场,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哎,这个西城也真是的,三十多岁的人了,也不说安个家稳定下来,总是做些不着调的事。”方晴叹息,道:“行了,看到你的住处,我也放心了,回去了。”
“妈,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
“不行的,你奶奶现在整天都念叨着,家里人太少了,我若不回去,你奶奶知道了,准得闹翻天!”
西城离开英利皇宫会所,开了车,直接回了家。
在洗浴室里冲完凉,对着镜子,他看见自己的左脸已经暴起五条浅浅的红印子。
他轻轻抚摸着那红印子,心里有些恼火,暗自嘟囔着:“什么人啊?说好了大家都是玩的,怎么会这样的?真他妈的晦气!
想着,他紧了紧睡衣的腰带。没有回主卧室,而是推开了次卧室的门。门开处,屋里的四面墙壁上,到处都张贴着一个女孩子的照片。
西城站在地中央,身体三百六十度,缓缓地转了一个圈,看着那些照片。
然后,上床躺下之后,他顺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只小相框。
相框里,镶着一张照片。照片是彩色的,是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背景是一片浪花翻卷的大海。
那女孩美目流波,对着西城浅浅地微笑着。
西城端详着照片,良久,才把它重新放到枕头下面。
伸手拉灭了床头灯,侧转了身体,闭上眼睛。
恍惚间,竟又来到了那条小巷。
他打着伞,顶着淅沥的雨声,在等着谭菲儿。
雨珠落到伞顶,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他的心里有些焦急,上学要迟到了,谭菲儿怎么还不出来呢?
就在这时,他看见谭菲儿飞快地跑下来了。
短裙下,白色的袜子,还有黑色的鞋,裙子是什么颜色的呢?看不清楚呢了,反正挺美的,像一只雨中翩然的蝴蝶。
西城悠然地欣赏着这副悦目的画面。
忽然,一男一女先后从楼上冲下来,他们一左一右架住了菲儿,就往回拽。
菲儿拼命挣扎着,一边大叫着:“放开我,放开我!”
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菲儿身不由己地被他们拖拽着,绝望中,菲儿凄厉地大叫:“西城,救我,西城——”
西城很想挺身而出。可是,他的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点都不听使唤,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西城快急死了,只能拼命地大叫:“菲儿,菲儿——”
然后,他忽地一下坐起身,满目黑暗,夜正深沉。他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才发觉,自己又做了那个相同的噩梦。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谁劈手撕成了两半,一种血淋淋的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曲起两条长腿,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叫着:“菲儿,菲儿,你到底在哪儿?”
喊着,极度的绝望与痛苦,让他的眼泪,流了满脸。
在这个最黑暗的时间点上,在这个最隐秘的空间里,这个男人不用再刻意的伪装,而是裸露出心底最深最痛的伤口,让悲伤酣畅淋漓地发泄出来……
第二天,西城走进医院的时候,他又是一个自信满满,有着精湛医术、风流倜傥的美男医生了。
只是,当他通过走廊,大步走向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有同事好奇地望着他那带着五个新红指印的脸,打趣地问:“哟,高主任,这是在哪里挂了幌子了!”
西城对着那位同事抛了个媚眼说:“当然是红粉知己相赠喽!”
第30章 罗超的麻烦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