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回到房间里，看见奶奶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管长长的旱烟袋，默默出神。
　　“老伴啊，怎么了？发呆呢？”
　　奶奶听见他的声音，不觉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爷爷凑过来，看见老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竟然含着晶亮的泪水。
　　“怎么了？哭了？”
　　奶奶把烟袋杆儿放到床边，叹了口气，说：“老头子，你说，我们是不是活得太久了？”
　　“嗯，怎么说这话？现在日子多好啊！我可盼着长命百岁呢！”
　　“切！”奶奶嘟起没牙的嘴巴，给了爷爷一个鄙夷的眼神，说：“你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想长命百岁呢？这会子，孙子孙女都嫌弃我们了！”
　　“嗨，我们活多久跟他们什么相干？没吃他们的，没喝他们的，我每天捡破烂卖的钱，就足够我俩花用的了。”
　　“哎，你懂什么呀？就知道钱！”
　　奶奶说着，上了床，把双腿盘起来，觑眯着眼睛说：“过日子呢，就过个人气儿，我本来还盼着西城、雨若结婚，给我生几个重孙子呢，这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你想咱们年轻那会儿，兄弟妯娌七八个，孙男外女一大群……”
　　“打住吧！”爷爷叫道。“老伴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代了，啊！还兄弟妯娌？慢说现在家家都只一个孩，就算是兄弟妯娌一大帮，也得分家各立门户。”
　　“那是怎么个说法？”奶奶不解地问。
　　“怎么个说法？现在的兄弟妯娌要是在一起过，还不得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就那俩钱就掰扯不开了。咱年轻那会儿，心眼多单纯啊？”
　　“哎，也许你说得对。可是，我还是想不通。你说，西城那小兔崽子，我们多疼他啊，却闹着嚷着要搬出去。这会儿呢，连雨若那个小丫头片子也走了！哎，这活着，真没劲！”
　　“行了，老伴啊，这年头啊，都是被钱闹的，人情淡薄了。你就别多想了，不管世道怎么变，我对你不会变的。即使儿孙都不稀罕搭理我们，我也养得起你的。”
　　奶奶斜睨着他，道：“切，还敢说不会变？当年你跟村头王寡妇天天腻在一起，要不是我紧着搅和，你早跟她跑了！”
　　爷爷嘿嘿地笑起来，说：“那会儿不是年轻嘛！”
　　“那你还说不会变？”
　　“嘿嘿，现在我是不会变了嘛！”
　　奶奶冷哼了一声，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对对对，男人是不是好东西不重要。老伴啊，只要你不难过就好了。伤心就伤身啊，得了病，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一句话，让奶奶又一次蹙起了眉头。
　　雨若跟着叶绿缇来到租屋。
　　房间装修过，很整洁，是两卧一厨一卫。
　　两个人住，足够宽敞了。
　　雨若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她挨个房间查看着。
　　叶绿缇跟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脸色，半晌才问：“怎么样？还可以吗？”
　　雨若点头，道：“绿缇，我太满意了。”
　　“那，你还住那个房间吧。以前是那位姐姐住的。如果，你喜欢我的房间，我就搬出来。”
　　雨若再次跑到那间卧室，站在门口，用欣赏的眼光，观察着。
　　然后回头，给了绿缇一个熊抱。
　　再然后，她松开了绿缇，独自在地上转着圈，有些兴奋地叫着：“哦，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了，我自由了，自由了！”
　　绿缇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说：“自由，这可是有代价的，每月要交六百块呢。而且，这儿上班也远了，每天得坐六站地的车呢。”
　　雨若停止了转圈，怔了一下，说：“这还真挺麻烦的哈！”说完，一甩那头飘逸的长发，道：“不过，没关系，若为自由故，余者皆可抛！”
　　叶绿缇看着雨若的兴奋劲儿，有些难以理解地摇摇头，说：“真是搞不懂你。我是漂泊族，没办法！你是有家的，干嘛不住在家里，有妈妈伺候的日子，多美啊！为什么要出来租房住呢？”
　　“为了帮你节省房租啊！不然，你岂不是更要四处漂泊了？”雨若开玩笑地说。
　　“那就谢谢你这个大善人了！”叶绿缇拉长了声音说。
　　“对了，为了庆祝我们成为好邻居，咱们今晚出去吃，好不好？”雨若看着绿缇提议说。
　　“好啊，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烧烤店！”
　　“那开路啊！”
　　江州市的夏夜，分外清凉。
　　这个位于渤海与与黄海之间的美丽城市，像一颗明珠，被大海吹来的海风，漂洗得明亮而迷幻。
　　而叶绿缇推荐的那家烧烤店，刚好面朝大海。
　　此刻，两人吃着鲜美的烤鱿鱼，一边吹着海风，心无烦忧，感觉真是惬意呢。
　　雨若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夹带着海鲜气味的晚风，心里一遍遍感叹：多么美好的夜晚！多么美好的生活！
　　活了二十九年，她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愉悦。
　　偏偏这时，高西城打来了电话。
　　雨若看到西城的名字，不觉微微皱了皱眉头，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呀？怎么不接呢？”绿缇好奇地问。
　　“我哥！”
　　雨若话音未落，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接吧，若有什么要紧的事呢？”绿缇劝道。
　　雨若拿起电话，问了一句：“哥，什么事啊？”
　　“老妹儿，真有你的啊，居然搬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哈哈，”西城没说话，人先笑起来道：“今天不是我回家吃饭的日子吗？我打电话回去请假的。结果婶儿说，行了行了，雨若也搬出去了，你们都别回来了，我们倒也落得清静。我这才知道你搬出来了。”
　　“我妈不高兴了吗？”
　　“那肯定了，听语气就能猜出来了。”西城大大咧咧地说。
　　“算了，没什么事就不跟你聊了！”雨若听了西城的话，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难受。
　　“哎，老妹儿，别啊，听我说……”西城生怕雨若挂了电话，赶紧说道：“你现在既然是自由之身了，干嘛不出来乐呵乐呵！”
　　“你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呀，就是想让你出来开心呗！我跟你说，我现在英利皇宫呢，你在哪儿，我让小蛮去接你！”
　　“英利皇宫啊！”雨若皱皱眉，说：“算了，我不去了，不喜欢那样闹嚷嚷的地方……”
　　旁边的绿缇，听到她说英利皇宫，赶紧拉拉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快答应他，咱们去啊！”
　　雨若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握在手里说：“去那儿干嘛？”
　　绿缇急切地说：“当然是去开眼了，那可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呢！”
　　“喂，老妹儿，你在跟谁说话呢！”电话里，西城在叫着。
　　“哦，是绿缇！”
　　“哦，你那个美女同事啊，这样，你们一起来啊！把地址告诉我，我一会儿叫小蛮去接你们。”
　　挂断了电话，绿缇有些兴奋，也有些好奇，问：“雨若，你那个堂兄很有钱吗？”
　　“他有什么钱啊！”雨若道。“不过，维持温饱还是绰绰有余的，干嘛问这个？”
　　“我是好奇！你知道吗？英利皇宫，可是咱们江州市有钱人消遣娱乐的地方。价钱贵得吓死人，一般人消费不起的。你哥能去那种地方，不是挺奇怪的吗？”
　　雨若微笑摇头，说：“你知道吗？我哥虽然花心，但业务绝对一流。他对心脑血管一类疾病的诊治，在中心医院，乃至整个江州市医疗行业中，都绝对是翘楚呢。那些有钱人，为了巴结他，常会邀请他去一些娱乐会所消遣的。”
　　“原来是这样啊！”绿缇不无羡慕地说。“看来，这年头，有一手绝技也可以过上有钱人的日子啊！”
　　雨若笑笑说：“不过据我所知，哥在英利皇宫的消费，却是一个叫武凝秀的女子提供的。我哥好像是那里的会员呢！那个武凝秀父母是做生意的，好像特别富裕！凝秀算是富家千金了。”
　　“啊，你哥他，他还吃……”叶绿缇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雨若知道绿缇后面想说的什么，不觉微笑着打断她道：“没那严重了，我哥也不是吃软饭。就是那个凝秀追了我哥好多年，但我哥一直都没看上她。她又不肯放弃，两个人就这么纠缠着而已。”
　　“哎，那个凝秀长得好看吗？”
　　“嗯，不难看！”
　　“那你哥还犹豫什么？有钱又有貌，哪儿找这好事儿啊？”
　　雨若摇摇头，说：“我哥吧，我也搞不懂他是怎么回事儿？要么就是一天生的花心大萝卜，要么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哥他以前谈过恋爱？”
　　雨若点点头，旋即又摇头，道：“我猜不准。反正那次恋爱失败后，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了，是他读大学时候的事！”
　　说话间，一辆白色的捷达，轻盈地开过来，车门打开，一位画了很浓很艳妆容的女孩子下了车，朝她们走过来。
　　雨若轻轻碰碰绿缇说：“接我们的人来了！”
　　“我的妈呀，好妖艳啊！”绿缇轻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