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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既见君子
  时下燥热,云之陌心间却是寒凉。脑中依旧闪现他冰冷的眸色,那样失望的颜色,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随手将晒干的花瓣送进青铜雕饰的香炉之内,垂眸一瞬,便落寞满怀。花香焚出,如烟如雾,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于她眼底。
  昨夜方才搬回流香殿,正饥肠辘辘,青雨竟亲自送来冰雪梨花粥,那粥小心盛放在晶莹的百花青玉碗内,晶莹的令人不舍碰触。因此才一直放至此刻,仍不舍得动它。
  “你莫不是在那锁仙笼中住惯了,怎的昨夜才搬回来?”怀御如风一般落至殿内,躬身坐至案前,看着独自发呆的云之陌问道。
  她好似看得出神,目光良久不曾从炉上挪开。半晌,将布囊中仅剩的最后一把花瓣送进去,才开口道:“那锁仙笼住的舒坦,比这流香殿凉快。”
  怀御哭笑不得,将青铜炉夺过去,扔出殿外,笑道:“你是呆了还是傻了?虽说这天气难以控制,但是你我修仙之人,自是心静而凉。你非但做不到心静,竟是还在殿内燃起香炉。难不成,你要练什么耐温仙术?”
  她方才还是面上愁色,只这一席话便烦忧皆散,强忍笑意,只道:“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有何干系?”说完,便飞奔而去,去捡那青铜做的香炉。
  怀御叹息,多少岁月里,烨离都盼着与她相伴,为何一到仙界,便全部变了模样?
  殿外,她静静蹲在香炉一侧,看着洒落的花瓣灰烬,又是愁容。泪水再一次不加修饰地滑落,明明已经强忍,却依旧不能挡住胸中的委屈。
  怀御缓步至其身边,轻声道:“烨离身居尊将之位,掌握仙界大权,有些事情若要设想周全,实是难事。如今你能平安,亦是烨离相护,又为何多想?”
  她开始啜泣,身体不自觉地抖动着,就像受惊的孩子,蜷缩于一隅。怀御无奈,连连摇头,却不知如何安慰。正束手无措之计,鹿洛然恰巧路过。
  摆手将其唤至眼前,附耳道:“你且安慰一下她,我便先走了。”说完,又转眸瞧瞧云之陌,叹息离去。
  鹿洛然定然看着她,目中带火。双拳紧握,恨不得此刻便将其置于死地。蓦地,她对上她的泪眸,又是温柔如水的模样:“莫要再哭了,此事如今已经澄清,亦是还了你清白。若是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便将云之陌揽进怀中,一副甚是后怕之感。
  她一愣,止了泪水,将鹿洛然推开,目中神色犀利:“洛然姐姐,我蛊毒发作之晚,是如何的场景?”
  鹿洛然垂眸,沉思片刻,提步踱至殿内,道:“那晚,确是惊心动魄。不过,你亦是被人利用,那时的场面不说也罢。”
  “不,洛然姐姐,当初是我伤了你。即便是我被人控制,中了蛊毒,仍旧是我伤了你。,请你告诉我当时的情况,我要自己还自己清白。”她笃定又坚持,双拳握紧攒在胸口,一脸心意已决之容。
  鹿洛然抬眸,目及殿外落满花瓣的廊回,沉思良久:“幸那日是在结界之内。你深夜,就似猛兽一般忽地失去理智,将纳新弟子削掉了头颅,剥去了皮肉,血液在瞬间变成河流。我与苏岩真人等四人仙气护体,才保住性命。只是试图阻止你之时,却皆被你所伤。不过,如今伤已痊愈。”
  语落,云之陌沉默愧疚,玉手不自觉摸上脖间伤痕,仍是毫无头绪。转而,又问:“那日,我失常可是突然之间?”
  “确然。”她点头。
  寂静。流香殿内倏然寂静下去。须臾,云之陌将殿内所见书籍皆翻了出来,趴在桌上从未这般认真地看过。
  慕烨离悄然立于廊回之上,望着殿内的一切,却不忍心打扰。深邃如夜的双眸中迸发出一丝喜色,转身伴着漫天纷扬的花瓣离去。
  “此番大难,你当真是伤了她。”
  怀御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他面色一沉,眼底似是带着沮丧。伤了她。他心间明白,那日在锁仙笼中,一番话之后,他确是看见了她眸中的失落。
  “是妖就是魔,逆仙道威胁众生。”他步至噬魔台之上,望及灭魔门上的铭文,忽然响起从前师父的教诲,心间一颤,又是担忧的神情。云之陌本就是妖身,即便是封印记忆换得仙身血肉,总有一日会再回妖界。到时,他要如何做?
  牙关咬紧,即便如此,他就算舍掉仙界亦是要救她回来。
  怀御依靠在噬魔石之上,淡色衣衫随风翻飞,双手环胸道:“暂且不说那万年,直言这十几年之间,你倒是变了不少。”
  “万物皆在变,你我亦是难以逃脱。阿陌你去看过了?”他目光从灭魔门上挪开,望及远处空荡的仙尊台,目色平静。
  “看过了。依旧是伤心,竟是将采下不用的花瓣皆焚尽了,不过,本就是无用之物,令她发些脾气无妨。”怀御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踱出几步道。
  他无言,静默望着仙尊台,又道:“在此处看那台上之人,你说是何感觉?”
  怀御笑,伸手掏出袖袋的玉壶,拔开塞子饮一口,酣畅道:“此刻你我二人若是看那台上,自是无感。若是妖魔于此,看那台上,必是满心彻骨的恐惧和绝望。”
  “是吗?”他转身,踱至噬魔石之前,望着上面斑斑血迹,那日她束缚于此,唯一的希望便在他身上吧。
  此事,就像烟幕一般就此翻过,仙界之人介于慕烨离的威望,亦皆闭口不谈。只是那蛊毒幕后之人,仍旧牵动仙界。若真正目的是人界,恐怕仙界亦要做好准备。
  流香殿外的花开得欢快,似是忘记时节一般簇拥而放。既是已被停职,云之陌便也不将心思放于此处了,日日钻研苗疆的蛊术,倒算得上有些涉猎。
  她身不在要职,倒也清闲。将那殿内的青玉案令青雨青言搬至殿外,斟茶,日日赏花看书。青雨上过早课,步至流香殿,见其清闲,上前笑道:“之陌那案子你查的如何了?”
  她阴沉着脸,将玉案之上早已凉透半晌的茗茶饮尽,转眸望着他哀怨道:“毫无头绪。”
  他抖抖袖子,上前一起坐下。瞟一眼殿外花团锦簇的模样,赞叹道:“你真会打理,这园子的花自你来了,好似愈加繁茂了。”
  她摆手,将手边的书又翻上一番,否道:“这花是自己长得好,我这些日子忙着查案,哪里有什么时间去管花。”说完,又沉思片刻,继续道:“如今查案亦是无聊,不如你来教我剑术,这索然无味的案子,真不想再看了。”
  青雨笑笑,挽起袖子道:“太白剑术博大精深,你若是要学,可是要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果真已经想好了?”
  她沉默,噘起粉嘟嘟的唇,扭头道:“那便以后再说吧,我还未准备好。”
  “你若是要学剑术,我教你便可。”慕烨离缓步至其二人身边,即便一身素衣,仍旧气质难掩。
  青雨激动,赶忙躬身行礼,见此之势,拱手道:“尊将既是到此,定是找之陌有何要事,青雨先行告退。”
  云之陌讶然,垂目望向地面,双手绞着衣衫,目中盈眶泪水,竟是生生憋了回去。唇边笑意,问道:“大叔今日怎么得空前来。阿陌正忙着研究上次血案之事,怕是无暇顾忌大叔。”说完,她将案上书籍捡起,欲要躲入殿内。
  霎时,手腕被冰冷的手指扼住,转身,慕烨离一双深情眉目正望着她。只是轻轻一拉,便令其落入怀中,鼻尖是她发丝香味,淡淡清雅。他低声,却是温柔:“是大叔错了,此事本就不可能是阿陌会做出的。”
  她目中噙泪,转瞬便泪如雨下:“阿陌,阿陌从来不曾做过。阿陌知大叔心中所想。阿陌也想守护天下众生,也想做如同大叔一般的人,怎么会,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亦是哽咽,字字句句戳进他的心脏。无言,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这样的拥抱却是在万年来说,已经晚了太久。
  鹿洛然立在远处,一双美目望着二人,双拳紧握,指甲似要嵌进肉里。他心中的云之陌,妖都帝女云之陌,在他的心上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能将爱意连根拔起吗?即使,逆了仙道?
  接着,便拂袖转身离去。
  “大叔,你对蛊毒之说有何看法?”她从怀中蹦出,歪着脑袋烂漫问道。
  他思索一番,素色的长袖在空中轻轻一挥,道:“这是太白书阁之内全数关于蛊毒的记载,这蛊毒最先乃是凡尘所有。所以做法亦是简单,若是蛊虫乃是仙力催生,自是愈加操纵自如。”
  她看得眼花缭乱,一双玲珑目挣得如同鹅蛋一般,却还不满足。看了半晌,才皱眉道:“既然下蛊的时间无从得知,又怎么推算我如何中蛊?”
  “此蛊既是苗疆之物,怕是只有苗疆之人方才知晓。过些日子便是九山宴会,宴会过去,我们一道前去苗疆好生查看一番。”他将术法收回,负手温和对云之陌道。
  “如此甚好。”她眉眼微弯,就像天边的月牙,双手不由轻拍着,就像个孩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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