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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萦绕之梦
  怀御久久望着跪在身前的云之陌,面容平静。
  他暗自沉思,自是明白这注定的劫难,即使想要如何规避,最终却是无力在命运的大手之前,做出任何反抗。随即,摇摇头,深邃的瞳色之中闪过一抹无力,缓步上前将其扶起,道:“此话你既是已经说出,那便不再有挽回的余地。你要始终记着,你是天玄山的弟子,是我天玄山的首徒,所以,若是做出任何违背仙道,违背天玄的事情,为师自是会先行清理门户。”
  “弟子谨遵师父之言。”她依旧跪地,恭敬叩首,额头贴地,面容笃定,内心亦是如同一座不移的冰山一般毅然冲向迷茫不清的大海。
  众仙听闻怀御的话,心间亦是看清,眼前唤作云之陌的女子,终是在赏剑大会之后,顺理成为天玄山的首席弟子。每个人的心间都清楚明白,仙尊授予云之陌忘忧剑之时,已经注定这般结果。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刻的到来,竟是在慕烨离脱离断妄塔,这黄毛丫头请命寻回琈玉盏之时。
  集会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结束,最终的结果是令云之陌进入妖都,以妖都帝女的身份,将琈玉盏盗取回仙界。届时,亦是仙界攻破妖都,重新封印慕烨离之时。
  “之陌,你果真已经想好了?”集会结束之后,青雨慢行几步,牵着无措走近云之陌,衣带翻飞,带着担忧的神情问道。
  云之陌垂眸,片刻,接着抬头望向青雨的脸,目光瞬间又移向湛蓝的天空,叹气道:“仙君自是知道,我这模样酷似妖都帝女,如今仙界对于对抗妖都并无胜算,再加上,之陌自当初拜入师父门下之时,亦是发誓说过,要寻回九山至宝琈玉盏,并且连接天门链,重铸诛仙门,所以,此事出此下策,只为仙界而已……”
  见此,青雨面上亦是愁容。当初在九十九重天中关着的云之陌,当初在太白山对他说天下众生才是最重的云之陌,如今竟是一丝都未变。他沉默,心间的跳动似乎容不得他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心上的忧虑,却不能与之说。
  无措仰着脑袋看了青雨半晌,转而又去看看云之陌,扯着嗓子道:“你们是因为大叔而这样吗?”
  闻言,云之陌笑笑,不由伸手摸摸无措的脑袋,若是一生都如同无措这般大,想来应是不会有这般多的烦恼了。
  集会已经结束一个时辰,大部分的仙人早已离去。但是符子若却是立在天玄台上良久,似是在等何人。他眉间蹙起,面容称不上平静,一副甚是纠结的模样。似是心中的意愿出现分歧,看上去,就像两个人在一个人的体内打架一般。
  “山主,您还未走?”云之陌远远打量他甚久,见其并未有离开之意,不由上前问道。
  闻言,他怔了片刻,整个人就像失去心脏一般。半晌,微风浮动他衣衫的襟带,带着他的青丝,缓缓转过身来。眉间的蹙起消失,一双带着深情的眸子望着云之陌道:“你此去可真是已经准备好了?”
  她笑,淡淡的微笑,就像冬日间的梅花,清淡间却是绝美。倏尔,眉眼带上灿烂的神色道:“原来山主是在担心之陌。请山主放心便是,此去,定然不会无功而返,一定会将琈玉盏寻回,还仙界一片安宁。”
  他不语,冰冷的指尖竟是不由自主地攀上了她的面颊。他轻轻触及她的肌肤,鬓间的青丝乱摇,目中的神情却是专注又平和。
  “我等你回来。”他说,语气淡如鸿毛,就像一记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她的额间,她竟是呆立在原地,不得动弹。
  半晌,醒来之时,自己一人伫立在天玄台上,方才的山主,竟是已经消失无踪。
  “之陌,你在那里做什么?仙尊唤你,问你可曾见过,他前日从尘间寻回来的美酒。”寒月趴在高台上说道,居高临下地望着云之陌道。
  她愕然,脑筋有些转不过弯儿,接着,赶忙提袍跑过去说道:“我这便去寻师父,师姐莫要操心,定是他自己又放错地方了。”
  说完,便小跑着离开,脸上却依旧为方才的错觉面颊红热着。
  入夜,外面明月高挂,湛蓝的天空再次被黑色渲染,微弱的星光闪烁着,极力想要挣脱黑暗的捆绑。她靠在窗前,看着漆黑中带着星光的夜空,腰间的仙玉微亮,发着黄绿的冷光,转眼,她便坠入梦中。
  微风习习,轻轻拉扯着她的袍子,牵引着她的身体往前走着。她不知因何而走,却是急匆匆地走在路上,路边开着不知名的花,个个娇艳。她无暇理会,两只脚就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匆匆不住。
  这时,身后响起女子的喊声,声音虽是小,却已经能够听出声嘶力竭。她极力想要停下,看看喊她是何人。住下步子,身后赶来的,竟是一陌生的女子。
  她满头大汗,看样子应是跑了很远的路。见云之陌停下等她,她便再次加速,一口气到了她的面前。
  “之陌,你为何要走这般快?韶华,韶华很难赶上的……”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腰身弯曲,虽是一身男装,却是依旧难掩女子的娇柔之气。
  见此,她本想安抚一下此女子,谁曾想,自己的嘴巴竟是不由自主地开了口:“韶华,你这也太慢了,虽说在凡尘不能使用法术,但是这你龟速一般的步行,是要到驴年才能到京城之地?”
  韶华不语,一副很是抱歉的模样。转而躬身道:“帝女说的极是,若是真的因着韶华误了帝女的事情,着实是韶华的不是。韶华定然会加紧步子,一定不会落在帝女的后面了。”
  闻言,云之陌正欲安慰她,体内的另一个自己却出口道:“你最好跟紧我,若是不然,迷失在凡尘之中,可是不能怪我。还有,不要一口一个帝女,一口一个帝女,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如今要唤我作承欢公子!脑子,当真有这般不好使?”
  说着,她躬下身子瞧瞧韶华依旧耷拉着的面,满面的戏谑。
  “韶华知道了,是公子,公子。不是帝女,不是帝女……”她低头继续道,面上已经写满了恐惧。
  见此,云之陌倒是有些气愤,她一把将其脑袋扶正,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便唤我作承欢公子,你我是从外地游走至此,寻些新奇的玩意儿,你可是懂了?”
  “韶华懂了。”她点头,目中的神色带着千依百顺的服从。
  此刻的云之陌便是万年之前,曾是妖都帝女,已经嫁为妖都太子君棋苍的云之陌。虽是已经嫁于棋苍,二人却并无感情,两个年轻妖,竟是商量出井水不犯河水的荒唐条约,如此,既妖界东南妖族与北方妖族合并,亦是避免了战斗,壮大了妖族势力,且保护了自己的身和心。
  如今,已经身为太子妃的帝女,却因为在妖界无事,竟是化作了人形,在这凡尘间玩耍。
  “帝女……不不不,公子,如今天色已晚,咱们是不是要好生寻个地方歇歇脚?这荒郊野外,若是在天黑之前不能找到个避所,难不成我二人要在这山野喂狼?”韶华说着,拽着云之陌绣花的绸缎衣,便躲在了其身后。
  她瞅韶华一眼,撇撇嘴,指甲戳着韶华的额头,训斥的模样道:“我说你好歹是个妖,竟是连区区的狼都害怕,真是没出息!”
  闻言,韶华委屈,只得耷拉着脑袋,却也不知要如何说。
  “既是妖就不要在这里张扬。这般招摇,难不成就不怕将除妖的道人引来?”草丛中响起懒散的话语,循声望去,拨开眼前的枯草,眼前,在月色之下竟是半躺着一个青年。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知我们是妖还不速速离去,当心吃掉你!”云之陌双手爪状,上前吓唬道。
  闻言,青年笑笑,骨碌爬起来,眸中带着一股邪气说道:“都是自己人,何必为难自己人?”
  云之陌滞了半晌,思忖片刻,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眼前的男子道:“你亦是妖?果真是妖?好!那便是妖了!”
  “呵……原来,我是不是妖是你说了算的。”男子无奈笑笑自言道。
  云之陌拉着韶华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坐下,抬头,映着月的双眸,望着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何,妖都竟是从未见过?”
  “在下慕烨离,未曾请教这位妖公子的大名。”他躬身施礼,模样甚是郑重,倒是令云之陌有些不适。
  “我家公子唤作承欢。”韶华抢言道。
  见此,云之陌瞪她一眼,转而望向慕烨离道:“小跟班不懂事,还请阁下莫要见怪。”
  他微笑,缓步上前坐下,说道:“不懂事?我倒是觉得你这跟班倒是机灵地很。不过,如此境地,竟是亦能遇到有缘之人,真是你我之福。承欢兄,我这里还有些自己酿造的好酒,可是愿意一同饮上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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