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问,我因何在这里?”三夙将云之陌等人带进客栈,缓缓落在座位上,将木桃儿放在一边问道。
“上仙的行动自是自己说了算,之陌若是过问,岂不是有些不合适。”她望一眼三夙,目光又迅速撤回来,心下依旧放不下之前被误会的事情。
“既是你不问,我便先告诉你。来此地,并非是因着打听到你会在此,只是这仙人历劫之期将至,我便在来此人间历练。不过,你倒是与我颇有些缘分,茫茫人界亦能相遇,果真是缘。”她将桌上方才小二斟满的茶水送至嘴边,轻抿一口道。
“既是历练,想必您定是,已经在此地待了良久的时日,如此,应是对此地的人口颇为熟悉,不知上仙是否知晓一位唤作九栗的人?”未等云之陌开口,承欢竟是抢了先,他双目为眯,颇是温和地望着三夙道。
见他如此,云之陌的心间竟是有些别扭,不过眼下却又不能表现,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无措的身上,顺手为她递上了一杯水。
“我虽在此地多时,但是,若是唤人名,却并不知何人是哪个,你们先行住下,若是调查,想来亦不是一日便能完成的事情。”三夙的模样倒影在桌上的芽色清茶中,面容平和,倒是十分像凡尘修炼的道姑。
“三上仙说的是,我们这便住下。”云之陌抢话,竟是有些鬼使神差。她慌忙站起,避开眼前三夙与承欢异样的目光,这便走至柜台前,向掌柜要着厢房。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眼下客栈中只剩一件房了,要不你们再去别处看看?”掌柜笑笑,并未认出云之陌。
如此,她亦是不想再提当日初来乍到的情况,沉思良久,摸摸口袋的银两,眉头轻皱,说道:“一间便一间,可否加一套棉被?”
“没问题,这棉被倒是多得是。”掌柜爽快答应,这便差着小二将云之陌带去厢房看看。她回眸看看依旧相对而坐的二人,咬咬嘴唇,还是跟着小二走了上去。
房中的布景还好,与之前住过的房间颇为相似,她满心欢喜。想着,便一路飞奔跑下去,喊道:“承欢!你来!”
闻听云之陌喊他,他抬眸看着楼上的影子,缓缓起身,朝着三夙作揖,这便就上去了。无措亦是好奇,拉着承欢的手一起跟了上去。不过,他方才上去,云之陌还是微笑的脸,竟是忽地变了模样。她嘿嘿一笑,将无措拉过来,道:“这里仅剩一间客房,今晚我与无措一起睡,你便自己寻个地方吧。之前住过的马棚,说不定已经想你了……”
话语传进承欢的耳朵里,他愣了半晌,着实觉得自己的头顶,被一群乌鸦霸占了。沉默僵住半晌,他扯扯嘴角,勉强说道:“这回头路当真不能轻易走,如今回来,竟是还是一样的待遇,这家客栈是不是与我的八字不符?”
闻言,云之陌倒是笑了。但是,她依旧不理他,见他一脸困窘,掩面笑,拉着无措进了厢房。无措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承欢半晌,关门之前,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大叔莫怕,无措会帮着大叔的……”
说完,空气中还能听到这娃娃稚气的笑声。
承欢甚感疲累,摇摇脑袋,便再次去找下面的掌柜。他方才走下楼梯,眼前的一幕却令他止住了脚步。只见三四个彪形大汉,将躺着奄奄一息的病人抬进来,放于三夙的面前,接着,一味年轻破衣烂衫的少年,“噗通”一声跪在病人面前,口中哭喊道:“三舅姥爷您可不能就这么将我丢下呀!您醒一醒呀!不要丢下九栗!”
九栗?此二字毫不犹豫地闯进承欢的耳中,他眼前一亮,却是并未做出什么反应。静静立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独自唱戏的少年。
“你让开,让我看一下。”三夙站起来,上前一步,这便就想为眼前的老人把脉。谁知,她方才伸出手,却被少年一巴掌打了回去。
少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看着她,吼道:“大家不要被她骗了,她根本就是庸医。前几日,我三舅姥爷说身体不舒服,见这里免费诊治,便来了。但是,这才过了多久,三舅姥爷吃完她的药便已经这样了!你们评评理,你们快些评评理!”
接着,周围还在位置上喝茶的客人,便纷纷站起看向这边,开始了一番指手画脚。有的人说:“真是草菅人命呀,如今的医者心,真是不知到哪里去了……”
有的说:“常有的事情,这种事情衙门都管不了,这般闹恐怕亦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这娃娃也忒可怜了……”
“说不准,这衙门虽是管不了,但是这郎中的名声若是毁了,恐怕,以后是就不能行医了……”
任旁边的人怎样议论,三夙的双眸却是依旧平静。她看着挡在眼前的少年,语气凌厉道:“若是你再不让开,你三舅姥爷可就真的要西去了。到时,罪责便不在我身上,而是在你的身上。”
闻言,少年的面上有些犹豫。他望着腰间垂下的破烂腰带,良久抬眸道:“那好,我把三舅姥爷交给你治,但是,你若是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我三夙行医,从未有治不好的病。”她自信道,这便将少年扒拉开,伸手要为眼前的老人诊脉。
少年却是依旧不愿相信的模样,接着又追上去,挡在三夙的面前道:“若是你真的医术高明,即使这般下个诺又会怎样?若是不然,你就是那徒有虚名的庸医,说不定,背后还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闻言,三夙本就勉强维持的好脾气,便再也忍受不了,她猛地拽起少年的衣襟,吼道:“你这小子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肉眼凡胎,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
说完,她再次将少年扔到一边,顺势为眼前躺在席上的老人诊脉。这脉不诊还好,这一看,竟是个寿命将尽的老人。人的寿命向来短暂,却又不是任何一个神仙能够决定的,这要如何与眼前的黄毛小子说?
想着,目光沉落下去,沉默良久,终是未能说出口。
承欢从人群中远远看着眼前的一幕,亦是觉得纳闷儿。从人群中推推搡搡,终于挪到了三夙的面前。
“发生了何事?”他问。
语气有些令三夙恍惚,她顿了顿,站起身看着一边的少年道:“还是回去准备后事吧。”
“准备后事?你方才还说能够治好,如今竟是让我准备后事,难不成你看我年纪小,在耍我?”九栗的反应很是激烈,他上去将三夙的腰抱住,使劲儿晃着,似是难以相信眼前之人方才出口的话。
见少年这般,三夙第一次心间有些愧疚。她挤出笑容,久久望着眼前的九栗,道:“家里可是还有些什么亲人?”
他呆立,双目中的神情却是有些复杂。看不出悲伤,却是带着些感动,接着珍珠大的泪滴便顺着面颊滑落下来,一把将三夙放于他肩上的手扯了下来。
“骗子,你是个骗子!大家都说你是神医,但是,为何你给三舅姥爷一贴药,便成了这般?”他哭,声音中的抽泣令客栈中纷杂的议论声,静寂下去。
见他如此,三夙的心间亦是觉得可怜。但是这件事情,却是又令她不由纳闷起来,若是说之前赠予老伯一贴药,那药亦是延年益寿,怎么会在今日出现此种情况?按理来推算,那药应是能够延长老伯三年的寿命才对。她愈想愈奇怪,却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恐怕事情并不是这般简单。”承欢打量着躺在席上的老伯,良久开口道。
“不简单?难不成你看出了什么端倪?”三夙惊讶,望着承欢似曾相识的侧脸,面上竟是不由飘起一抹绯红。这样的感觉,再次令她开始怀疑眼前唤作承欢的男子的身份,似乎这承欢的身份背后,应是另外一个人。
“看眼前老伯的模样,应是中了些什么恶咒,但是,我不能十分肯定。说不定,后面的事情并不是你我想的那般简单,还是莫要多管。”他伏在三夙的耳边说道,声音很是轻小,生怕被旁边的人听了去。
听完承欢此番话,三夙伸眼瞧他一眼,目中似是有些不屑,接着柔和的目光看着身边还在低声而泣的少年说道:“以后,你便跟着我吧,看你的模样,应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亲人了。”
少年不语,身体似乎正在抖动。
最终,此事不了了之而结束,亦是因为此事,三夙的名声受损,竟是前来找她看病的人日趋减少。
此事在围观的人看来,应是就这般结束了。但是,看过整件事情的三夙却觉得,似乎后面的事情更为复杂。而承欢,虽是看出什么端倪,却并不想插手此事,看样子,亦是有所保留。
“那孩子,便是我们要寻的九栗?”云之陌与承欢站在客栈二楼的栏杆边上,看着下面静静坐在一边的男孩儿。
“是,他自称九栗,应是我们要寻的人。”承欢伸个懒腰,半眯着眼睛,心不在焉地说。
“竟是个小娃娃,如此,这探忆酒要如何令他喝?”云之陌喃喃道,心间倒是已经犯愁了。
第八十一章 医仙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