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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忘忧凄凉
  晌午的阳光,照进别来客栈的后院,井旁,云之陌挽起袖子,换上一身粗布衣衫,专心致志地正在洗碗。
  水花飞溅,身上的衣衫弄湿大片,有些狼狈。可她毫不在乎,只要忍受三日,三日一过,入宫便会知道忘忧剑的下落。她记得昨夜睡前寒月告诉她的事情,所以,此刻对于忘忧剑,已是志在必得。
  “哟,今日怎么变得这般勤快了?”
  原本已经有些干燥的空气,随着声音的抖动,忽然变得水润,像流水一般在院中流淌。不用刻意抬眸去看,只是听音色,云之陌心上已经明白来者何人。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垂落的青丝撇到一边,手背擦擦额上的汗,望着眼前一脸轻松,慢步走来的撒鸠,有些怨气地说:“若是再与昨日一般,想来,莫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就是离开这别来客栈,也会成为头疼的事情。”
  “哈哈哈,你倒是开窍了……”他大笑,随意将边上的木凳拉过来,一屁股坐了下去。
  “开窍?这般就是开窍了?那你们这些宫中的贵人,为什么还要离开枝头变乌鸦呢?”她将手中的抹布放入水中,微风撩起她的发丝,面色微红。
  闻听此言,撒鸠噗呲一笑,接着说:“你倒是会问,你说,要是你天天被关在一个地方,你愿意吗?每天除了礼数还是礼数,除了诗词便是诗经,不能随意嬉笑,不能快步疾走,若是你永远过这样的生活,你不倦?”
  说完,云之陌还未回答,他便起身走至旁边的梨树下,随意采下一支,满树的繁花,衬得他的脸更加俊美。
  “我……我没有这样生活过,不知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云之陌稍加思考,眼神闪烁着说完,便埋头继续清洗手上白润的瓷碗。阵阵清风袭来,裹挟梨花花瓣,片片飞扬,甚是美妙。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不知何时,撒鸠蹲在她身边,附耳小声对她说。
  闻声,云之陌目色一怔,动作停止,整个人僵住之时,撒鸠却已经执着采下的一支梨花,扬长而去。
  时间在指尖逝去,转眼已经接近傍晚。阳光变得昏暗,梨树的影子被拉得,有它自己三倍那么长。她换下一直穿在身上的粗布衣衫,在几个侍女的侍候之下,华贵的金丝绣衣在身上展开,翩若鸣凤的飞鸟髻梳起,金步摇琯进青丝,雍容华贵。
  “姑娘,是时候进宫了。”身着露肩轻纱的侍女急急走来,停在门口恭敬地提示。
  “大皇子何在?”她摊开双臂,让身边的侍女看看还有哪里不妥,面色平静,目中却始终有一层散不开的墨。
  “大皇子现下已经自行回宫,如今只要奴婢们侍候姑娘一同进去,便好。”门口的侍女欠了欠身,恭敬如旧。
  闻听此语,她缓缓闭上双眸,头上的沉重感让她有些疲惫。平生,还是第一次穿个衣裳便花上了三个时辰,这般折腾,只是小小一试,便已经知晓在宫中的女子是多么不易。她站直身体,慢慢迈出步子,身后铺地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在地上发出“唦唦”的声音,听起来好生奇怪。
  旁边的侍女见状,赶忙上前,搀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生怕她不小心一个趔趄,便摔倒在地上。从房中到别来客栈外面,仅是十几米的距离,但是云之陌,却生生走出了万里长城的感觉。
  玉手提起裙摆,抬脚,露出红色的绣鞋,精致无比。踏上马车,原本平静的心却变得紧张起来,双手伸进袖中,相互绞在一起,似乎只有这般,才能让她勉强有些依附的东西,以稀释自己动荡无比的内心。
  “之陌,我现在使用天玄心法向你传音,你听着,进入皇宫之后,切莫急躁,待到见到皇后与当今的皇上,真相必然会就此解开。”
  声音像飘渺的微风,拂过云之陌的耳际,却痕迹清晰。她面色认真,口中喃语,吐出“明白”二字,便静静等待着进宫的时刻。
  与梦境之中的情景相似无比,整个瑞雪皇宫华灯高照,即使已经深夜,却依旧如白昼一般。侍女搀着她从车上下来,眼前,已经到达大皇子的宫殿,荥阳宫。
  云之陌望着眼前雄伟的宫殿,正出神,一抹粉红,快速移动,眨眼已经停在她身前。接着,清灵的声音响起,说道:“姑娘,大皇子就在里面等您,快些进去吧……”
  眼前衣着普通的女子欠了欠身,说完,做出邀请的姿势,让眼前的云之陌进去。
  跟随侍女的牵引,缓慢地走进荥阳宫,跨过没过脚踝的门槛,眼眸中,已经映出撒日阳的身影。他一身龙纹映花衣,内穿银丝打底,墨色的发丝用龙纹水玉束起,银丝夹在其中,依旧扎眼。
  手执一副一米长的画卷,目光温和似水,唇角微扬,面上的神色就像三月抚水的柳叶,轻缓中的柔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大皇子,云姑娘已经来了。”侍女上前,缓缓行礼。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手上的卷纸,似乎并不在意。不舍地将手上的画卷合上,眸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雪,望着眼前的侍女,冷漠地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侍女欠身,回身倒退,转眼已经出了荥阳宫门。
  云之陌望着空旷的宫殿,梦境中的画面在眼中频频闪现,紧张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儿。依旧绞在一起的玉手缠起袖口,褶皱分明的衣衫,竟是莫名地多出了几分美感。
  良久,撒日阳才转眸望着她,眼神中刹那闪过光彩,接着又暗淡下去。将手上的画卷平铺在雕花玉案上,取两块儿镇尺放在两侧,再次望上两眼,这才缓步朝着云之陌走过去。
  随着一阵微风,她青丝稍动,男子身上特有的香味悠散飘来,此刻,撒日阳已立在云之陌半步之远的地方。
  他不语,默默执起云之陌的手,便再也没有任何表情。启口,却是淡淡地说:“若是我走的太快,你便拉我一下。准备好了,现在我就带着你去见我的父王与母后。”
  她愕然,撒日阳竟然什么都没有做,相反,竟是这般体贴地对她。她稍稍有些惭愧,薄唇轻启,更加乖巧温和地应道:“好……”
  走出荥阳宫,二人便一起坐上了龙凤辇,并排而坐,此刻再去看撒日阳的神色,他却出奇地平静。晃晃悠悠行出百米,云之陌偷偷瞧他几眼,半晌,开口道:“不知,那画上的女子,是何人?”
  他唇边起笑,竟是有些嘲笑的颜色。随后,转过那张绝美的脸,玩味儿地望着云之陌轻笑,说:“你,现在就吃醋了?”
  “不!你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好奇……”说着,她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烛光下自己昏黄的指尖上。
  见状,他唇边含笑,将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眸色里满是安慰的神色:“你莫要紧张,那副画上的女子我并不认识,只是,出奇的是,她常常出现在梦中,跟我说着奇怪的话。我原本想要将这画焚烧,可是却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这画,是什么时候得到的?”云之陌追问,光影间,凝脂一般的脸印上纱幔上的花纹,随着轻纱的舞动随意变化。
  “是三年前的事情。”他说完,目光再次转向前方。
  “哦……”云之陌应着,心上忽然觉得这女子与眼前的撒日阳一定有他自己不知道的故事。此刻,再去想寒月告诉她的话,心上忽地变得清明起来,那女子,定是解开问题的关键。
  心上正想着,眼前便已经到了圣心殿,殿外宫女太监已经齐齐排开,皆躬身行礼,迎接云之陌的到来。
  一步一步,撒日阳顾忌云之陌,下车以来便放慢了步子,一路台阶,一路搀扶。最后一级,刚刚登上,身着凤衣,满身金光闪耀的皇后,赶忙托起云之陌的双手,笑弯了眼眸。
  “母后。”撒日阳行礼。
  顿时,云之陌僵住,现在说是母后也不算是母后,说是皇后,又太过生分,到底要如何唤她呢?不由,心上也是犯了难,久久站着,一副为难的神情。
  “之陌,快些行礼……”撒日阳在一旁提醒,目中有些着急。
  “我……”
  “罢了罢了,这礼,免了免了……来,快些进来,进去让你的父王好生看看你……”说着,皇后便拉着云之陌往里走。
  众人刚刚转身,就在这时,身后却响起了女子悲凉的声音:“忘忧蛊,忘忧蛊,果然只是一颗,你便再也不记得我,曾经的相守,说好的永生永世,你果然全数忘记了吗?”
  悲凉的语气弥漫了整个圣心殿,所有的烛火之上,就像笼罩了一层寒冰一般,看不到温度。云之陌被这寒意惊到,转过身来,此女子身着红纱,满脸泪痕,苍白的面色衬得她更加柔弱。
  “你……你是,你是画上的女子……”撒日阳惊道,眸中竟有些欣喜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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