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切都收拾完了,看着师父与众位师兄弟的那一座座坟茔,不免让人觉得唏嘘。嵎山净清派虽然不是第一大修仙门派,却却也有着它自己的历史,想不到如今却只剩下颜榛与文朗二人。而颜榛,她曾作为妖姬的身份已经不能算是净清派的弟子。
崇阳上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颜榛找遍了整个嵎山也没有找到,心里着实失落。她独自站在大殿外面,任四面八方的风吹来,吹乱她的青丝。
“榛儿,你还记得你曾经在望幽谷的联姻树下问过我的话么?”不知何时,文朗依然来到了颜榛的身旁。
颜榛转身愣愣的看着文朗,想了半日,方道:“师兄,我记得。那时候,你欠我一个答案,你说,等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会告诉我的。”
文朗点了点头,道:“榛儿!我也许要有负于你了。并不是师兄没有爱过你,只是你的心里其实早已有了别人,摸摸你自己的心,它会告诉你答案。再者,榛儿,你要知道,就算你打心底想在一起的人是师兄,那么师兄依然会负你。”
“为什么?”
“榛儿,眼下净清派的情况你应该知晓,倘若我们在一起了,一起离开了,那么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了净清派的存在。为了你,我已经意气用事,辜负过师公一次,让他的元神为了护我而消散,这一次,我不能,让他的心血毁在我的手中。榛儿,请原谅师兄的决定,去寻找你心中真正所爱的那个人吧。”
文朗决定留下后,在其他三大门派与梅寻墨前辈的的帮助下,文朗终于重振了净清派,在多年以后,名震九州的净清派时任掌门文朗,传掌门之位于其得意弟子尹北宸。从此,一代宗师就此隐遁,也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有人相传他寿终正寝,藏魂于剑;有人相传他羽化登仙,守护一方……
颜榛独自一人下山之后,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弯湖水便看到了隔岸仰头妖王天上星晨的崇阳上人。满天的星光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淡淡地笼罩在他的身上,他的手边是从不离身的那柄神剑,虽然如今的剑灵已经无法再控制他的意志,但似乎因为从前他以身养剑的缘故,泠泠的星光下的崇阳上人看起来是那么地冰冷。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他,颜榛却迟迟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崇阳上人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颜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从认识崇阳上人以来,这个男人便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她也曾见她斩妖,是那么的果断,无情,他的经历,他的过去,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让他放过任何一只妖。如果她现在也仍旧是妖呢,这个说过拼着最后的意识也要保护她的男人,会怎么样呢?
颜榛正无厘头地想着,只见崇阳突然飞掠过湖面,向她疾驰而来,在她有所反应的时候,崇阳上人已经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你怎么紧张成这样?怕我会伤害你?”崇阳上人笑嘻嘻地问道。
“我……”面对崇阳上人突如其来,还未做好准备的她,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听崇阳上人又道:“你是在担心如果你现在也是妖,我会不会像斩杀妖魔一样也将你斩杀,是吗?其实吧,这一路走来,我见过太多心存善念的妖,也见过太多人妖殊途,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是邪灵都非死不可。从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你的单纯与善良。我原本以为带着你见识多了,你就会被我改变,可没想到,最后却是你改变了我。”
“谢谢你……崇阳上人。”
崇阳上人微微一笑,道:“以后还是叫我花下吧。崇阳不是我的名字,只是与这神剑对立的一个词而已。如果你肯叫我花下的话,我会觉得很亲密。”
颜榛顿时顿,终于叫道:“花下……”
百里花下顿时大笑道:“你这丫头,真是听话。你来找我,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去云游四海啊?”
颜榛点了点头,道:“一路走来,我已习惯和你一起天南地北,如果你还愿意带着我的话。”
百里花下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默了半日,掐指算了算,也不知道在算些什么,末了方道:“还有时间!我且带你各处去耍耍,然后我就会望幽谷去了。”
“望幽谷?”颜榛惊疑地问道。
百里花下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道:“是啊!我在那里出生,应该回到那里去。颜榛,谢谢你给我的紫夜凝源,让我慢慢记起了过去的一切。”
颜榛也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好!你去哪,我便去哪。今生今世,我们不再分离。”
……
石青云无惧批命之说选择了继承王位,重振王朝,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收拾了与远安侯相交的重臣贵族,当然,覃家也并没有幸免。没有人知道,覃思曈在东门与众多大臣一样面临问斩的时候,他可曾后悔过?石青云终于收回了兵权,再整新兵,缴平各地叛乱,他御驾亲征,铁骑到处,无不归顺。在多年以后,九州的疆域已经开辟到了南海之南,北漠之北,西域之西。但是王朝的更替,王者的承继却不能避免。那时候,石青云早已逝世,他让史官不记载的事迹,就好像他从未来到这世上过。所以后来的人们,大多没有听过石青云这个皇帝的名字,只是民间还零星地流传着一些他用异术与阵法收域扩疆的故事……
至于夜炼黑猿楼勇,在之后的岁月里,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在很多年以后,颜榛在云游的时候听到几个妖精聊天,提到通往妖界的大门早就被楼勇所封印,而且楼勇为了治好仙尊的仙罚之伤,竟废尽了自己的功力,以自己的妖灵精华来修复了仙罚之伤,让仙尊的力量完全觉醒去对抗净清掌门江林子。颜榛那时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荒漠中一夜醒来会感觉有那样奇特的变化,她开始回想起楼勇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越想越是恨自己为什么当初自己如此讨厌的一个人却是那样的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她不自觉地托起手中的镇魂铃,就像看到楼勇那不可捉摸的笑脸一样……
颜榛与百里花下在外云游了一年,终于踏上了回望幽谷的路……她也不知道麒麟角的神魂之力能让他清醒多久,不过只要能开开心心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一时,哪怕只有一刻……,她也是知足的……
两人终于回到了连蒙族,百里花下在那片原本由灵女守护的森林外结庐住了下来,果然,当他恢复了所有从前的记忆后,就如同沐海漪所说的那样,还是有很多事情他怎么也放不下。
而颜榛则在连蒙族的村里安居,日常行医问药,在悬壶济世的同时也会时常去看望百里花下,却遭到了百里花下的驱逐,她不知道百里花下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从此她不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走出过去的阴霾。也许在自己不知名的情况下亲手杀掉自己恋人的痛苦,比自己死了还痛苦百倍千倍……
颜榛多次走进那片森林,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外徘徊,却从不敢入内,她有留下来等待他的勇气,却没有直面他的勇气,她害怕,害怕听到他对别人的甜言蜜语……
于是很多年过去了,洛界长老牵线,沐海漪嫁给了族中一个名叫阳晓琦的勇士,他们成婚,生子,儿孙满堂,颜榛也会经常去沐海漪那里帮忙,看着她弄孙的模样,总是会幻想,如果换做是她的话,该会是什么样呢?这世间绝大多数女子都能享受的幸福生活,对她来说却是一种奢望……
又是很多年过去了,当所有人都老去了,只有颜榛还容颜依旧的时候,颜榛才知道自己与普通人的悬殊竟然是这么的大,那么百里花下呢?有剑灵护体的他,这些年来应该也没有变过吧。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穿过了神剑冢,来到了草庐,却看到了一座新修的孤坟,御风神剑做了墓碑!
原来,医仙蔚不良在九重山等了崇阳一年又一年,始终不见他来相聚,终于忍不住来望幽谷寻他,就在昨日,他却只看到了坐化的他。蔚不良说,他自知时日无多,所以才回到这里,在这个他出生的地方长眠……
“为什么……会这样?”
“命中注定,愿你安好!”
崇阳,用一生去缅怀一段已消逝的过去;
颜榛,用一生去等待一个不存在的希望。
风烟一年又一年,民间一代一代相传在古老的一个叫做望幽谷的地方有一座孤坟,在每年清明雨纷纷的时候,总有一个美丽而孤单的女子来此祭奠,洒落的泪开出满地的血色牡丹……
(全书完。本名《妖恋传说二》,奈何人妖缘浅,易名《绝世妖姬》。)
第六十八章 绝世之仙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