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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御风破崇阳
  次日清晨,村子周回的山林,经过朝阳的照耀,雾气已经渐渐地退去,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颜榛等人辞别了户主,继续翻山越岭,经过数个时辰的跋涉,三人终于到了望幽谷。
  只见这望幽谷一望无际的乱石,乱石中还生者许许多多的杂树,更有横七竖八的小溪穿行其中。三人行了几个时辰,却也没有找到任何不一样的地方,更别说找到什么神兽水麒麟了。
  “怎么我们走来走去,好像都在这一个地方兜圈子,太奇怪了……”颜榛兀自低喃,忽然停下脚步,朝二人问道:“崇阳,青云,你们先等一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咱们从进了这乱石林,就好像一直在原地绕来绕去?”
  石青云在颜榛的提醒下,环视了一下四周,道:“这一路走来都是这种类似的景物,或许是你的错觉吧,我可是一直觉得咱们在往前行。”
  颜榛闻言皱了皱眉,道:“真的只是我的错觉吗?那崇阳上人,你觉得呢?”
  只见崇阳上人好像十分疲倦的样子,用御风神剑撑着身子喘着气道:“你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能学的聪明一点。你既然觉得是在原地绕圈子,那你就做一个明显的记号,咱们再继续往前走,如果一会儿还能见到你所做的记号的话,那便是咱们在绕圈子了。”
  颜榛见他脸上都冒起了豆大的汗珠,连忙问道:“崇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喘的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很累了?要不咱们先休息一下再找路吧。”
  崇阳上人微微笑了笑,一面又向前走去,道:“无妨无妨!我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你也别把我崇阳上人想的忒娇弱了些。放心,我还撑得住。咱们这就走吧,现在天色见晚,这林子里的瘴气会越级越深,再找不到出路的话,恐怕到时候咱们就都有危险了。”
  “那好!那我就先做个记号在这里,希望是我多心了。青云,借你的匕首一用。”颜榛一面说一面拿着匕首在一块石壁上划了一块痕迹。
  于是三人又向前走了一程,颜榛不经意地却又看见自己先前刻有标记的石壁,惊道:“你们快看!这可不是我之前做的记号么,咱们果然一直都在原地里兜圈子。”
  石青云脸色一沉,道:“居然能同时蒙蔽咱们三个人,我知道了,这并不是什么障眼法,而是阵法一类的。”
  崇阳上人喘着粗气问道:“阵法?会是是什么阵法?”
  “我既然知道是阵法,就必然能有破阵的方法。”石青云得意地笑了笑道,“难道你们忘了?我之前跟着我前一个师父的时候也学了些奇门遁甲之术,不说精于此道,起码也通于此道,让我且来好好看看。”
  颜榛扶着崇阳上人道:“青云,你都这么说了,那破阵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先扶崇阳去旁边休息一下。”
  石青云嘴角一扬,得意地笑道:“好说好说!尽管包在我身上吧。”
  颜榛扶着崇阳上人坐到一旁,从鄢州一路走来,崇阳上人的身体越发虚弱,途中颜榛几次劝崇阳上人留在路过的城镇中休养,却都无功而返。
  颜榛递了块手帕给崇阳上人,道:“崇阳,给,你先擦擦汗吧。”
  “多谢……”
  崇阳上人接过手帕,同时无意间的碰触,那只见冰凉的感觉瞬间窜过全身。颜榛顿时吃了一惊,道:“我的天,崇阳,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冰凉的?”
  只见崇阳上人仍是一副可爱的笑容,道:“小事一桩,你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的。傻丫头!”
  颜榛忙道:“崇阳你是真的不要紧吗?我看咱们今天还是不要去找什么水麒麟的藏身之所了,我和青云先送你回附近的镇子上休息休息去吧,你这个样子还真是不让人放心!”
  崇阳上人顿时正色道:“颜榛!我说过,等找到麒麟角治好你的伤势之后,我自然会好好休息。你如果希望我能够尽快得到调养,那就抓紧找到麒麟角。”
  颜榛安慰道:“其实我虽然被仙力所伤,但是这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啦,况且又有璃霜仙人赠送的渺茵螺粉,但是你就不行了,从帝京出发,一路上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弄得现在的身体是越来越糟糕,我现在的状况,就算耽搁一年半载的时间给你休养也不打紧的。”
  崇阳上人闻言,板起个脸道:“哇靠,再这么下去我一定会被你给气死的……”
  “好吧,我不说了……”颜榛嘟囔个嘴道。
  于是二人一齐陷入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日,崇阳上人竟掌不住笑了出来,道:“你还真的不说话了啊。”
  颜榛仍是处于保持缄默的状态中……
  崇阳上人看着颜榛笑了一会儿之后,继而看向一旁正在努力研究破阵之法的石青云。
  “颜榛……”崇阳上人冷不丁地叫了声。
  颜榛看着崇阳上人眨巴眨巴了下眼睛,道:“怎么了?是说我现在可以说话了么?”
  崇阳上人失笑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我有话同你说。”
  “哦!说吧。什么事?”颜榛点了点头问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言枫辰的竹屋前同我说过的话?”
  颜榛见他说的这么郑重,努力回想起当时在青鸾岭的一些情景,原来在他们除掉秃鹰老头后,她对崇阳上人说过,他们已经算得上是共过患难的同伴了,不管去哪,都要一起。遂道:“当然记得,我说我们是共患难的同伴,所以咱们要一直同行下去不是吗?”
  只见崇阳上人神色一黯,道:“你记得就好!不过,等帮你拿到麒麟角之后,也许我不能再与你和青云同行下去了。”
  颜榛听了,耳边顿时如打了一个焦雷,急忙问道:“为什么突然就……”
  崇阳上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颜榛,颜榛接过来一看,吃了一惊,道:“天香蜜?为什么……”
  崇阳上人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御风神剑,道:“在鄢州的时候我就说过,有朝一日我会对你或者青云拔剑相向,那并不是我给你们开的一个玩笑。这杆神器,正在蚕食我的真元,我想我抑制不了它多久了。所以天香蜜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我愈是补,它蚕食地就愈发快。”
  颜榛大吃一惊道:“不会吧……你那可是上古神器耶,怎么会蚕食主人的真元呢?”
  崇阳上人苦笑一声,道:“你错了,其实我并不是它的主人。我只是依稀记得,也不知道在多少年以前,我和这柄神剑立下过一个契约,在我死后我的这副肉身为它所用以作为交换的条件,而它则给我斩妖除魔的能力。至于是什么样的机缘让我得到这把剑,而我又为什么会和他立下这个契约,我的身世以及我所有过去的经历,那些记忆好像也被他夺去了,不知道它是不是因为怕我留恋在这世间而不去履行承诺。”
  “可是就算是死后把肉身给它,那不也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么?”颜榛又道。
  崇阳上人摇头道:“难道你忘了咱们在沙河镇外的破庙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自称么?我还告诉过你,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的。在与这把剑同行的岁月里,我像青蛇妖言枫辰那样一直保持着少年时候的身形和样貌,一点无异。所依,我连我自己真实的年纪该是多少我都不知道,甚至我连我原本的名字都不知道,崇阳,不过是雨这把御风剑对应的一个词……从我得到这把剑的时候,我的意识中就有崇阳这个词出现了。”
  颜榛听了这番话,心中着实难受和不安,弱弱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真实年龄,不,你的寿命……现在大概是已经到了尽头了吗?”
  崇阳上人笑了笑道:“其实并不是,我自己能感觉得到。本来我的自然寿命还长的,只是当初在帝京的时候,为了救国主,我元神出窍与阴司鬼差交手的时候,似乎被吸去了不少的阳寿。所以现在……”
  颜榛越发听得心碎,一时忍不住,眼泪竟溢了出来,哭道:“怪不得你从帝京出来之后就一直那么虚弱,和往常大不一样,我们还以为你只是伤了些元气而已。我想上次我们去璃宫的时候,你也是硬撑着的吧?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不早点告诉我们,或者让我告诉蔚先生也好啊,却偏偏拖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风轻云淡地笑着说出来。”
  崇阳上人抚着颜榛的发丝道:“傻丫头,人固有一死,我崇阳上人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云游四海,斩妖除魔,在那漫长的独行的岁月里,以前认识了蔚不良,现在又认识了你和青云,我已经十分满足。读书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士为知己者死’……”
  颜榛连忙堵住崇阳上人嘴,激动地道:“你不可以说这样的话!”
  “你生气了?”崇阳上人轻声问道。
  “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感觉就好像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一样。既然人还活着,我想一定会有解决事情的办法的,你和青云都能为国主逆天改命,为什么你自己的就不可以了。”
  崇阳上人顿了顿,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颜榛顿时感觉此时的崇阳在一瞬间露出的苍老的神态是那样明显,那样苍凉。
  “颜榛,你要知道,不论是什么人,不管他的修为有多深,道行有多高,只要是逆天,都会付出代价的……”
  还未等崇阳上人说完,颜榛就打断道:“付出就付出!不管是什么代价,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
  崇阳上人摇了摇头,又看着手中的御风神剑道:“你和青云都不是他的对手,它一旦饮了血就会爆发强大的力量。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是想让你帮我做些什么,我只希望你们好!青云的心愿我已经帮他了解了,现在就是你了,你只要尽快找到麒麟角,到那个时候你的伤势也好了,我心里的牵挂也该放下了,那样我才会放心地远离你们。因为你和青云收集或者净化妖灵精华的行为与它的意志是相悖的,因为我得到它的时候看到了一句话,道是:一旦挥出世,妖魔尽扫绝。所以,我如果长期和你们呆在一起,你们迟早都会有危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颜榛又争辩道:“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鬼神器,又是哪门子的鬼契约?你是为了救人才自损阳寿,它却要趁机夺取你的身体,这种东西你为什么还一直带在身边。咱们把它丢了吧,或者,毁了,或者,我和青云帮你找个地方把它封印起来吧。”
  崇阳上人只是痴痴地看着颜榛,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如果我握着剑,那么有朝一日我会被剑灵所蚕食;如果我放下剑,那么从这一刻起我就再也无法保护你。所以,在我还可以控制它的时候,尽快找到龙骨,最起码可以让你使用法术自保,然后我才能安心地带着它离开!”
  “我……”颜榛一时哽住,竟说不出话来了。
  “好了好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让我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你去看看青云阵法破解的怎么样了!”崇阳上人说完便微闭上眼睛,安静地调息。
  “那好,你先休息吧,我去青云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手的。”颜榛一面走,心里却一面想:“原来我们对崇阳的关心竟这么少,而他却无时不关心着我们。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崇阳再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了。”
  颜榛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帝京的夜晚,三人在月色下在烟花的灿烂中把酒言欢的场景,忽然一阵心酸起来。崇阳,是她下山以来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以前挺讨厌的,可是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自己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对这个男人有了一种不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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