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石青云觉得事态紧急,所以颜榛等人一路上快马加鞭,路上竟不曾投过店,歇过脚,只消了七日,就飞奔进了帝京。那帝京,真的是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房屋楼阁高低不齐,概有百万人家,三街六市熙熙攘攘,户盈罗绮,市列珠玑,羌管弄晴,好一片凤池景象。
颜榛一面走一面四周乱看,口中还不断地称赞道:“这里就是帝京了呀,果然与别处不同,你们瞧这满城的繁花似锦的景象,哪里像是乱世之中风雨飘摇的王都呢。”
只听石青云却长长地叹息道:“国主颓靡不振,王子手足相残,后宫相互嘶哑,皇室如此,国事要不是仰仗着朝中几位重臣匡扶,恐怕这偌大王朝早已在旦夕之间土崩瓦解。你看着帝京的外表还是如此繁华,歌舞升平的,你哪里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这现在已是风流繁华梦,云散近尾声……”
颜榛闻言,心里不禁忖道:“这一路上走来,青云一直都面带愁容,寡言少语,心事重重的,现在却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忧国忧民,如果当官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好官吧……不过他说的‘风流繁华梦,云散近尾声’,却又让人心底一阵惋惜。”想毕遂朝石青云问道:“对了青云,这几天以来你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而且沉默寡言,现在已经到了帝京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你要办什么事,我们才好帮你的吧。”
“恩!没事,不着急,我先要去见一个人!”石青云蓦然道。
“恩?见一个人?”
颜榛与崇阳上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惊疑的神情。
说话间石青云早已转向路边那家大客栈,道:“今天已经来不及办正事了,咱们还是先到客栈去修正一下,明天一早你们随我一道就知道了。”
颜榛满脸鄙视道:“没来的时候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帝京,现在来了反倒一点也不急了,咱们快马加鞭匆匆忙忙来到帝京,仅仅只是为了见一个人吗?天啦,到底是什么人啊,害得我这几天马不停蹄,腰酸背痛的……”
崇阳上人走过来拍了拍她,笑道:“你就别再唧唧歪歪了,在不进店投宿,难道你想睡在这繁华的大街上不成吗?”说着便先于颜榛朝客栈走去,口中还道:“顺便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帝京的烤鸭那是相当的美味哟,对于你这样一个吃货绝对适合你!”
颜榛愣了愣,自语道:“这现在是什么情况啊。真是莫名其妙,这帝京这么大,我是来找我的文朗师兄的,你们这一个个居然都不带我先逛一逛熟悉熟悉环境,却一个吵着要住店,一个吵着要烤鸭,真是受够了。啊……喂,你们等等我啊!”
一时进了客栈,颜榛安顿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半日方下楼走到大堂,赫然看到最醒目的一个方桌边,崇阳上人正在大快朵颐。
之所以这个方桌异常的醒目,倒不是因为地理位置有多好,桌子有多大,而是那满满一桌子的菜,什么西施舌、贵妃鸡、貂蝉豆腐、昭君鸭、什锦苏盘、罐儿鹌鹑、芙蓉燕菜、四喜丸子、桂花翅子、糖焖莲子、八宝榛子、三鲜木樨汤,花样繁多得直把周围所有桌都比了下去,而坐在桌边的那个人,就好像有三五年没有吃过东西,正在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扫荡这桌上的美食,吸引了众多食客的目光。
崇阳上人此时正发现了正在一旁呆看的颜榛,连忙招呼道:“嘿!颜丫头,快来快来,在这边,这边呢!”
此时,周回的食客将奇怪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颜榛身上,颜榛满脸尴尬,浑身不自在起来,内心真想说:“大家不要看我,我不认识那个饿鬼!”
“喂,颜丫头,你干嘛还愣在那里?你要是再不过来的话,我可就把桌上的才都吃光了啊。”崇阳上人还在叫嚷道,他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周回的食客。
颜榛内心嘀咕道:“这些人,怎么还拿一种诡异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是想看我和崇阳上人比赛谁吃的多不成吗?天啦,你们一定是想多了,我才不会像一个饿死鬼投胎呢。”最终十分不情愿地磨蹭到了桌边。
崇阳上人看着颜榛边吃边说道:“过都过来了,那还站着干嘛,坐下来一起吃啊……嘿,我说,你这丫头什么表情啊,脸抽筋了不成?”
颜榛一阵黑线道:“崇阳……上人!你可不可以低调一点,羞涩一点,文雅一点?”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又道:“点了这么大一桌子菜已经够招摇摆谱的了,你居然还一个人全部扫光……简直……”
颜榛一时竟找不出既具有攻击力又文雅的词汇,只是连说了三遍“简直”。
崇阳上人顿时痴痴地看着她,一面嚼着口中饭菜问道:“喂,你到底想说简直什么?”
颜榛始终没有“简直”出后文来,只是叹了口气道:“唉,罢了,没什么,你还是自己慢慢吃吧,小心别噎着……”说着又环视了下四周,问道:“对了,你那徒弟青云呢?”
崇阳上人喝了口茶,将口中剩余的饭菜都咽下去了,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去哪了,反正他自己付了账也没有坐下来用餐,就说有事先出去了。你还真别说,我都没发现,这小子可真有钱。说请我吃好的,果然点了这么多名菜,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颜榛惊道:“这么一大桌子菜,想来一定是花了不少的银子吧,平常倒还真没有见过青云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看来这次遇上什么困难了,先好好犒劳你这个做师父的,等着你卖力呢。”
“哇靠!我说你这个小丫头,能不能别想那么多,想这么多你就不觉得累么?”崇阳上人说着将桌子上一个盖着的盘子揭开,取出还热腾腾的烤鸭腿递给颜榛,道:“美食当前,何不将你心中的一切杂念放下?”
颜榛结果鸭腿了,闻了闻,喜道:“哇塞!好香好香!这帝京的烤鸭真是名不虚传也,虽说修仙之人不能贪口腹,但是难为崇阳上人还给我留了个美味的鸭腿,你真好,我就受用了哈。”
崇阳上人起身道:“哇靠!我崇阳上人都不好那还有谁好呢!现在呢,离天黑还早,我得出去溜达一圈。虽然现在的帝京赶不上以前鼎盛时期的那样繁华,不过这里的人为了给王朝维持一派太平锦绣国富民殷的假象,倒也差不了许多。难得到帝京来耍一次,你也趁此机会随处转转吧,回头见!”说完便走出门外,和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颜榛一面啃着鸭腿,一面自忖道:“天呐,这是什么情况,三个人一起来的帝京,怎么两个都不带逛,居然要我自己去溜达,就不怕我怕走丢了么,真是的!哼,友尽了!不过话说回来,自己逛的话也还是挺好的,更加自在了。听说帝京的东、西二市那叫个商贾云集,热闹非凡,我且前去凑凑热闹吧。”
说着便出了客栈,顺着这西市逛,买了一些有意思的小什物,一面看一面自语道:“这个剑穗嘛,应该挺适合挂在崇阳上人的御风剑柄上;这个玉佩呢,应该比较符合青云的气质;这个……”颜榛抚摸着手中的平安符,低喃道:“文朗师兄,都这么久了,我依然打听不到你的半点消息,你到底是去了哪里啊,起码你随处留下点记号让我知道你还是平安无事的也好啊……”
颜榛正呆呆地走着,不防从斜刺里跑出一个人来,与她撞了个满怀,又听有人骂道:“你这个北蛮子,一钱铜币都没有还敢来蹭吃喝,给老子滚远点!”
颜榛一见跌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穿破旧的羊氅,头发也甚凌乱,不过模样倒是挺俊秀的,那丹凤眼微斜,隐隐透着一股子火气。
只见路边的店主走过来,捡起那女子身上掉出的钱袋,啐了一口:“哇靠!真是特么的晦气,果然一粒银子也没有,全特么的是石子!”
又指着那女子喝道:“个死北蛮子,滚,给我滚的远远的,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不然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颜榛好心地将那女子扶起,道:“额……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拍了拍身上的土,毫不在意地道:“没事!”
颜榛又指了指店面,问道:“姑娘,看你这身打扮,好像不是帝京人吧,你怎么敢在这里吃霸王餐呢?”
那女子顿时白了她一眼,道:“你是我什么人啊,要你多管闲事了么?”一句话说完,只听她肚子里咕噜叫了一声。
颜榛闻声愣住了,竟忍不住又将那女子多看了两眼。
那女子一阵脸红,顿时发起燥来,怒道:“嘿,我说,你干嘛老盯着姐姐我看啊?你是哪只眼睛看到姐姐我去吃了他们店里的霸王餐了?”
颜榛闻言方知道这女子没有吃成,难怪那店家竟没出手打人,还以为是好心呢,遂朝那女子道:“额,没有没有,姑娘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半点瞧不起姑娘的意思,恩……不如这样吧,姑娘现在一定肚子饿了,我来请姑娘吃东西吧。”
那女子将颜榛上下左右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量了一番,问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话还没说几句,你就对我这么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快说,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颜榛顿时愣住了,一阵汗颜,道:“我和你同为女子,我能对你有什么企图?何况你现在身无分文,我能盗你什么,图你什么?”
那女子迟疑了一会儿,道:“恩,好吧,那你说请我吃什么?要是没肉就不用了。”
说着颜榛便请这小女子到了另一家小饭庄里,饭菜上来,那女子见她不动筷子,又问了问缘由,得知她已经吃过之后,自己方毫不客气地撕起羊腿大吃大嚼起来。
那女子的视线却从来没有从颜榛的身上离开过,一面吃一面道:“恩,看来你还真是个好人,你的这份恩情姐姐我记下了,他日你若是去北漠的话,姐姐一定请你吃十分美味的烤全羊!”
颜榛微笑着问道:“姑娘真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一定是来帝京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得已才去吃霸王餐的吧。”
那女子不耐烦地道:“这不需要你关心!还有,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叫我叶南歌!”
“叶……南哥?”
“歌舞的歌!”
“咳咳……我叫颜榛,幸会幸会。”
叶南歌神色一黯,道:“切!有什么好幸会的。”
“额……”颜榛顿时无语。
只听叶南歌又道:“我跟你说,我和你一个浪迹江湖的不同,我来帝京,身上肩负的是全城寨人的性命,可是如今我来帝京已经一个多月了,别说找国主陈情,就连个稍微大点的官员都没有一个肯见我,身上的银子上下打点了不少,已经身无分文了。可我还是一个救兵也没有搬到,在这么拖下去,恐怕全城寨的人的性命都要被雪隐城的大军给……”说到这里的时候,竟有些哽咽起来。
颜榛一听雪隐城,顿时惊问道:“雪隐城?你说的是北方雪原的那个雪隐城?”
“恩?你也知道雪隐城?”叶南歌惊疑地问道。
颜榛点了点头道:“恩,是的。正巧前些日子刚去过,今日刚到的帝京。你刚才说的你们城寨,是不是北方最后一个被雪隐城攻克的那个暮柯寨?”
叶南歌默然道:“恩,原来你真的知道。我从小就在暮柯寨中长大,如今眼见得城寨将破,临危前来帝京准备向国主禀明北方的战况,希望王朝能派大军前去支援,剿灭雪隐城,可是我都离开这么久了,戍边的重臣老袁昙大人早已战死,不知道现在的城寨情况如何,希望还没有被吞并吧。”
颜榛微笑道:“还真是巧了。你现在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叶南歌闻言,满脸疑惑问道:“你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榛遂又道:“雪隐城如此猖獗,无非是靠着两个人。现如今雪隐城已经失去了这两个重要人物,早已今非昔比,所以对你们暮柯寨已经构成不了任何威胁了。”
叶南歌激动地抓住了颜榛的手,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雪隐城的祭司巫斥和那个女将安芝弱都死了吗?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颜榛点了点头道:“恩!千真万确,不过他们不是死了……而是他们一起去了遥远的南方,再也不会回雪原了……你还是快回去吧,说不定你的家人和族人们都在等着你呢。”
“天啦!这……”叶南歌说着就拾起未吃完的羊腿狂奔出门,中途又折回来热情地拥抱了一下颜榛,道:“颜榛!真心感谢你能给我带来这么个好消息,今后你若是再来大漠的时候,姐姐一定请你吃美味的烤全羊,恩,另外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颜榛笑道:“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你快收拾一下家去吧。”
“千万别忘了,有机会一定要来北漠找我哟。”此时已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再见!”颜榛看着外面明朗的天空,又喃喃自语道:“战争明明是那么的令人讨厌,总叫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怨声载道,可为什么古往今来还是有那么多人执着于王图霸业一将功成呢?唉……”说着便摇着头离开了。
第十九章 延客主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