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放下包袱,看着刘浩泽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几乎想要扑过去,却还是克制了一下自己,轻声道:“奴婢一路赶来,未及梳洗,恐叫王爷的病更加严重,奴婢先去梳洗一下。”“姑娘去吧,我叫人给姑娘备水。”刘浩文立刻叫了两个人来,墨竹谢过,随着那两个人去了侧厢房。
一番梳洗过后,从京城赶来而沾染的一身铅华都被尽数洗净,墨竹整理好衣衫,随意的将头发半挽起来,便去了刘浩泽如今住着的东厢房。
厢房里被点了极重的香,似乎这样就可以去除常日熬药带来的苦涩的味道,墨竹却觉得这样炎热的夏日,用这样重得香反而不好,那香和药的苦涩几乎要混为一体,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便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沉水香,叫人换了个香炉进来,重新把香料焚烧,屋子里的气味这才不显得重了,墨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刘浩泽还在昏迷之中,墨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依然不见烧退,心想这样喝药不是个办法,从前却是见过皇上用酒给小姐擦拭身体降温的,只是……自己毕竟是个女子,尚未成亲,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脱了王爷的衣裳?可是指示德亲王做这个事情又是不稳妥的,太医要照顾外头的病患,也不得空,那些亲兵手脚粗笨,若是下手重了反而不好。
这样想着,墨竹叹了口气,出去叫了个亲兵过来,叫他去找一坛子酒和几块儿干净的布,那亲兵得了刘浩文的嘱咐,赶紧去了,不多时,就带着一厚叠的白布和一坛子酒回来了,墨竹叫他在外面守着,不许放外人进来,自己带着东西进了内室。
纤细的手慢慢摸索到刘浩泽的衣襟上,墨竹别过脸去,慢慢解开刘浩泽的衣服,用布沾了酒,拧干净后给刘浩泽擦拭着胸口,不知擦了多久,感觉刘浩泽的体温慢慢恢复到正常,墨竹才松了口气,给刘浩泽换了一身衣裳,再把酒和布都拿出去,交代那名亲兵把酒扔掉,布也要焚毁才回到屋子中。
“也不知道墨竹怎么样了。”皇甫韶雪心神不宁的绣着虎头帽,刘浩宇把绣活儿从她手里抽出来,温声道:“看你,这虎须都要长到虎头上去了,这人是你放出去的,现在又在担心。”“墨竹跟我一起长大,年纪又比我小,我是拿她当,妹妹看待的,如今她去了那种地方,我怎么会不担心。”皇甫韶雪睨了刘浩宇一眼,刘浩宇轻声道:“我瞧着那丫头也是随了你的倔强性子,她那么喜欢七弟,怎么能什么都不做的看着七弟被病痛折磨?就像那时候,你为了我千里奔赴南疆一般,那丫头也一定要看着七弟安好才行。”“哎,那丫头也是一片痴心。”皇甫韶雪叹了一声道:“若这次他们能平安归来,五郎就给他们赐婚吧。”“好。”刘浩宇点点头道:“如今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可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好好用膳,好好安寝,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嗯,我知道。”提起孩子,皇甫韶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笑容,也有了些说话的兴致,刘浩宇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并不再提前朝的事情,一味的逗她开心。
墨竹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睡着,刘浩文推门进来,见墨竹睡着,手扯了个披风给她盖上,哪知道墨竹睡的极不安稳,一下子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的道:“王爷,怎么了?”“没事,我出去之前想再来看看七弟。”刘浩文轻声道,墨竹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便再次睡过去,刘浩文看了看刘浩泽的情况,叹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刘浩泽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眼前尽是白茫茫的雾气,怎么都化不开,他拼命地大喊着,挣扎着,却仍然看不到路的尽头,绝望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仿佛是给了他无尽地希望,听着声音,就能看见那个女子含笑的双眸,她说:“王爷,王爷,快来啊,我在这里。”
用尽所有的力气睁开双眼,刘浩泽有些不适应渗透入屋子中的光线,努力适应了一阵子,才看清自己如今是躺在东厢房里,微微向旁边偏过头去,便见一个女子坐在身旁睡着,那脸颊十分好看,仿佛就是梦中的人,刘浩泽以为自己昏迷的太久,所以有些看不清了,便想要起身,却觉得身体软的厉害,这一动,却惊醒了睡的本就不踏实的墨竹,迷迷糊糊之间还以为是刘浩文又来了,转过头去却发现刘浩泽正看着自己,巨大的惊喜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大声喊道:“太医!太医!快来!王爷醒了!”
赶来的太医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他赶紧过去给刘浩泽把了把脉,喜道:“王爷的脉象已经平稳!如今这样只是因为昏迷的久了身体有些虚弱,微臣立刻去开一些固本培元的药给王爷,好好养着,一定无虞。”“有劳太医费心照顾。”墨竹赶紧道,那太医连声说不敢,便飞快的去抓药了。
刘浩泽看着一脸欣喜的墨竹,轻声道:“我在梦里梦见你了,这些日子可都是你在照顾我?”“奴婢来的时候,王爷已经昏迷多日了。”墨竹喜极而泣道:“奴婢在京城,听说王爷也染了时疫,一时着急,就求了小姐,自个儿过来了,路上耗费的时日长了些,原本早就该来的。”“你看你,这些日子定是没有休息好,眼下的乌青都遮不住。”刘浩泽有些心疼的道:“我在梦里听见你在喊我,却又看不到你的脸,一着急就醒过来了。”
墨竹这会儿高兴地只会点头了,刘浩泽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努力的勾起嘴角道:“傻丫头,哭什么?你能这般千里迢迢的赶来,我已经很知足了,等我好了,我就去求皇兄,把你赐给我做王妃,我要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过来。”“王爷?”墨竹一怔,刘浩泽笑的温润如玉:“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也是。”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刘浩文在门外听到这一番对话,默默地笑了,这一对有情人终于将成眷属,这样的好时候自己怎么能进去打扰,于是冲跟着的亲兵做了个“嘘”的手势,默默地离开了。
七月份,疫情终于缓解,刘浩泽的身子也好了大半,交代过修建堤坝的事情后,刘浩泽和刘浩文二人便带着墨竹和亲兵返回京城,刘浩宇见他们平安归来,十分高兴,赏赐无数,又把墨竹赐婚给刘浩泽做正妃,于十月十八行大婚之礼,虽然仓促,但二人俱是高兴地谢了恩。
刘浩文在禀告过各项事宜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快马回府,刚到门口,就见正妃乌氏领着侍妾们站在门口,却独独侧妃韩舒雅,便道:“怎么回事?侧妃呢?”“回王爷,韩妹妹在爷走后不久就查出有了身孕,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忧思过度还是身子不好,竟小产了,如今身子还没有调养过来,妾身就叫她在屋里歇着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来禀告?!”刘浩文怒道,乌氏赶紧道:“妾身想着王爷在外赈灾,诸事繁琐,不能再叫王爷忧心,因此没有禀告,王爷一路劳累了,妾身已经备下热水,请王爷移步妾身房中。”“滚一边去!爷要去看侧妃!”刘浩文看都不看正做娇羞状的乌氏和众侍妾一眼,就进了府中,乌氏气的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强撑着道:“众位妹妹都回去吧,爷今天劳累了,没心情见你们了,改日吧。”“是。”众人不敢多做逗留,赶紧都回了各自的院子,乌氏气的一跺脚,口中,骂道:“贱人!孩子没了还要和本妃争宠!也不知道是施了什么狐媚妖术,竟然把王爷迷得死死地!”
刘浩文一路冲进雅晴院,就看到往日里生机勃勃的院子此刻都是一派枯败的景象,连一向红的好看的石榴花也开的颓败,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刘浩文推开门,屋子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伺候韩舒雅的婢女永儿见他来了,赶紧过来福身,刘浩文摆摆手,径自走向内室。
韩舒雅半倚在榻上,身形消瘦的有些不像话,刘浩文看着他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不由心痛,轻声道:“雅雅,我回来了。”“三郎?”韩舒雅看向刘浩文,眼眶中霎时间蓄满了泪水,刘浩文点点头,坐到榻边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不要伤心,孩子还会有的。”“不,不会了。”韩舒雅落下泪来,声音哽咽的道:“妾身知道妾身再也不会有孩子了,王爷!妾身的孩子不是意外没有的,他是被人害的!是被人害的!妾身的安胎药里被人加了红花,妾身喝下去后孩子就没了!”
第九十章 情从此起不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