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殿之中没有丝毫人气,尽管已经是初夏,然而殿中的空气还是冷的仿佛结了一层冰,黑暗之中,叶婉丝坐在床榻旁,身影模糊,表情呆呆的,如同泥胎木塑。
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过,叶婉丝不禁打了个寒战,抬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殿,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知道那些被带走的宫人如今怎样了。
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叶婉丝回过头,黑暗中,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叶婉丝一惊,立刻站起身,大声道:“你是谁?深夜闯入青岚殿有什么企图?”“呵,看来叶娘娘的架子还是不小啊。”那人冷笑一声道:“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你的儿子,还有二公主和太子都是我害的就行了。”
“什么?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害孩子们又有什么目的?”叶婉丝怒道,那人还是冷笑道:“目的?当然是争宠啊,我的好姐姐,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是吗?”“争宠?你是宫里的人?”叶婉丝一怔,那人继续道:“是啊,我当然是宫里的人,不然我费这个心思做什么?叶婉丝,你真是愚蠢,这么久了都不向皇上解释清楚二皇子的事,也好,你不解释,就一辈子呆在这里,老死在这里吧。”
“我为什么要解释?”叶婉丝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她轻声道:“我解释也好,不解释也罢,皇上会信吗?没错,云儿的奶兄弟是因他而死,不过是奶兄弟误穿了云儿的衣服,而云儿,也的确没了,并不是我偷换孩子,不过我也很好奇,皇上那天为什么要到御湖去?又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怒气?皇上从来不是急躁的人,为什么偏偏那日没有听我解释半句?”
“自然是因为我啊。”那人似乎得意极了,连语调也不一样了,她兴奋的道:“你想不到我有这么好的谋划吧?你以为是太后娘娘把你放出宫这事情就是太后娘娘做的?你错了,叶婉丝,人的确是太后娘娘放出去的,但她真的是心善,但是没想到却被我利用了。是我,叫人把那些东西送到奶娘家里去的,也是我,告诉皇上二皇子没有死,所以那一晚,皇上听了你的祈祷之后才会误以为你把二皇子偷偷送了出去,才会以为你利用二皇子蓄意争宠,利用二皇子的奶兄弟谋害公主和太子。”
“你好狠毒啊。”叶婉丝想起自己儿子的死就止不住的发怒道:“太子和公主才多大!你居然利用他们来争宠?!还有我的儿子和他的奶兄弟!他们都是枉死的!是枉死的!你午夜梦回的时候真的不怕有冤魂来报复你吗?!还有太后娘娘,你居然心思狠毒到连太后娘娘也要算计进去!我不管你是谁!但你记得,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死后定会下十八层地狱,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都在地下等着你呢!”
“那就让他们来吧,反正我也不怕。”那人狂妄的笑道:“我敢争宠,就不怕死后下地狱,更不会害怕什么冤魂!叶婉丝,我要你看着,我要你看着我怎么打败皇甫韶雪!我要你看着我如何登上皇后之位!等到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放肆!竟敢在宫中如此行事!”一声怒吼在门外响起,霎时间,院子里一片灯火通明,那人惊惶的回过头,却见刘浩宇站在门外,刘浩宇看着那人,怒道:“季如意!你好大的胆子啊!若不是朕布下此局,还不知道要被你蒙在鼓中多久!”
“皇,皇上,听臣妾解释啊。”季如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刘浩宇瞥了她一眼,并不去理会,只是走到福身下去的叶婉丝身旁道:“你受委屈了,起来吧。”“谢皇上。”叶婉丝起身,刘浩宇温声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不过朕布下此局,也是为了找出真凶,给云儿报仇,你不要怪朕。”“是。”叶婉丝低下头,轻声道,刘浩宇点点头,转而对季如意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伎俩已经天衣无缝?你是不是觉得这宫中所有的人都能被你蒙蔽?朕自幼在宫中长大,见得多了,你这点小伎俩,还不够朕看在眼里的!”
季如意瘫倒在地上,刘浩宇继续道:“其实朕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但是,当你告诉朕二皇子没死时我就起疑了,若是婉丝真的做了这样的事,怎么会叫你知道呢?所以,朕悄悄叫赵权去告诉婉丝,何时在御湖旁祈求,祈求什么,这才有了那天晚上把她褫夺封号,降为答应的戏。”
季如意死死地盯着刘浩宇,刘浩宇道:“季如意,你最大的错误就在于吧所有人都当成你的玩物一般戏弄,你以为朕会任你摆布,可是你错了,我赐你协理六宫之权,就是为了让你得意忘形,只有这样我才会有迹可循,而且,朕很早就知道你是心肠歹毒之人,你可还记得穆双儿吗?那是你入宫后害的第一个人,你指使她的宫女素冰给她用冰敷腿,使她寒气入体,不能生育,你以为这件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教穆双儿规矩的嬷嬷早就发现此事并告诉了朕,朕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看看你还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季如意面如死灰,她哭道:“皇上以为臣妾想这样吗?臣妾也有臣妾的无奈啊!皇上与皇后鹣鲽情深,根本看不到这宫中其他的女子。皇上!臣妾只有十八岁啊!臣妾不甘心没有恩宠的老死宫中,不甘心想那些凋零了的花一样熬枯自己!可是臣妾没有选择!臣妾是为了家人进宫的!臣妾是为了季家的荣耀才进宫的!臣妾也想好好服侍皇上,为皇上诞下皇子!可是皇上眼里只有皇后!这叫臣妾怎么能甘心?”
“那你为什么不敢去害皇后?为什么不敢去害其他人!为什么一定要对孩子下手?!”刘浩宇怒道:“你不过是看他们是小孩子,一场时疫就能要了他们的命!你以为没了孩子,朕对皇后,对贵妃的情就会日渐稀薄吗?”
季如意怔怔的看着刘浩宇,刘浩宇道:“这是皇宫,人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可是你不该狠毒!朕原本想着,把你们选进宫也算是委屈你们了,过几年随便找个由头给你们都封妃,以后也叫你们有个名分可以依靠,不想你竟然这样不堪!传旨,嫔叶氏,入宫数载,久在宫闱,德行有亏,残害皇子,私害嫔妃,念其情状,着降为官女子,迁居思过殿,永不得出!叶氏婉丝,笃生令族,持端躬肃,特封为贵妃,封号贤,赐百寿宫为寝宫,钦此!”
一夜之间,这宫中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刚刚得宠协理六宫的季如意被降为答应并禁足,而之前见罪于皇上的叶婉丝却又成了贵妃,人人议论,却不知其中奥妙,刘浩宇也不想此等阴私之事被他人知晓,也由得众人议论去。
“浩宇,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情,竟连我也瞒着。”皇甫韶雪嗔怪道,刘浩宇笑着道:“这不是怕你听了心烦吗?你有着身子,这样龌龊的事情怎么能叫你知道呢?”“那你还告诉我?”皇甫韶雪斜睨了刘浩宇一眼:“干脆就一直瞒着我好了。”“你呀,都是为了你,你还这样。”刘浩宇颇有些无奈的道。
“你打算,怎么办?”皇甫韶雪正色道:“真的关季如意一辈子?”“不然呢?”刘浩宇叹了口气道:“她也有她的无奈,我不想这宫中再多一缕冤魂了。”“哎,她也是走错了路。”皇甫韶雪也叹了口气道:“不过她的心思也真是歹毒了一些,二皇子……我已经叫人去白马寺给他供了一盏长明灯,保佑他来生托个好人家,不要再托生在宫里了。”
“我希望肚子里这个是个女孩子,以后平平安安的长大,嫁个好人家也就罢了。”皇甫韶雪轻轻地抚着肚子,刘浩宇道:“我倒希望是个男孩子,以后涵儿也好多一重助力,就像我和七弟一般,不然涵儿在朝堂之上,没一个信得过的人,也太辛苦了些。”
“说起公主的婚事,眉儿也大了,我瞧着她和晟儿倒是十分般配。”刘浩宇笑着道:“不如就把她许给晟儿如何?我和你也都能安心。”“晟儿啊。”皇甫韶雪沉吟了一下,刘浩宇道:“上次咱们微服私访,我看着晟儿像是对眉儿极好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差了。”“赶明儿我把眉儿叫来问一问,总要孩子们都喜欢才好。”
“是啊,总要他们都喜欢才好。”刘浩宇笑道:“日后,他们也要像咱们一般恩爱才好呢。”“嗯。”皇甫韶雪点点头,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飞霞。
皇甫子晟拿着书坐在书房里,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中的书,秦元清悄悄走进来,见皇甫子晟拿着书在读,本是高兴,却看见那本书是《诗经》,便悄悄绕道他身后,想看看他读得是什么。
第八十四章 如意半生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