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杀了江皎皎？和父母断绝关系，还是让他们尝尝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
　　江承风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宋春枝。
　　“这三年间，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被电击过多少次。我的小腿骨断了之后，因为没有得到良好的医治，现在走路都有些不跛。我成了一个瘸子，一个残疾人，可你应该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吧？还有我的手，你只记得江皎皎被我从楼上推了下来，从那之后再也不能跳舞，可你却不知，画画也是我的命，我做梦都想去学设计，可是我的右手骨折之后，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康复，握笔久了就会痛。”
　　江承风听着听着，眼泪就又无声无息的掉了下来。
　　他垂下头，再也不敢直视宋春枝的眼睛。
　　“我被缝嘴缝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反驳护士，第二次是因为哭出了声，第三次是因为我骂了江皎皎。我问你，这些痛苦，你到底是想亲身尝试一遍，还是替我杀了那些人？”
　　江承风急切的往前膝行两步。
　　他想说自己一定会补偿宋春枝，说自己一定有办法，去让那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是宋春枝却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没有用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在我最需要你这个哥哥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而现在我不需要了，你的这些话，你的任何一个行为，都只会让我觉得多余。”
　　江承风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他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口中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对不起……对不起……”
　　可除了这些话以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春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觉得有点累。
　　“你如今向我来道歉，也不是因为你错了，而是你发现，但凡你人生路上走错了那么一步，你都很有可能成为今日的我。所以你害怕了，你觉得感同身受了。”
　　江承风猛地抬起头，他想告诉宋春枝，自己真的不是那样想的。
　　可是宋春枝却又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道。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弥补，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说完，宋春枝转身就走。
　　裴寻往前一步，跟上了宋春枝，无声地握住了他的手。
　　宋春枝的手冰凉，微微发抖着，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江承风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二人并肩离开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儿似的。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宋春枝走的头也不回。
　　就像那一年，他亲自把宋春枝送进了疯人院，签了字离开时一样。
　　走得那样的绝情。
　　多年前发射出去的子弹，终于有一天击中了他自己的眉心。
　　他忽然明白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去的。
　　哪怕是那些人一个接一个的被他亲手杀，可宋春枝受过的那那些苦，他也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更永远无法弥补。
　　江承风终于慢慢的撑起了身。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了。
　　他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目光却仍旧执着的望向宋春枝即将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沙哑的一句。
　　“春枝，我会继续查的，不管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哥哥，我都会继续查的，我一定会把欠你的还给你。”
　　宋春枝的背影微微一僵，但脚步仍旧没有停下，直接进了卧室。
　　江承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佝偻着身子朝电梯走去。
　　裴寻将宋春枝拉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按着宋春枝在沙发上坐下后，他也立刻蹲在宋春枝身前，双手捧起他微微发凉的手。
　　“春枝，你还好吗？”
　　宋春枝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头。
　　许久，他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道。
　　“粥要凉了，先吃饭吧。”
　　裴寻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就知道宋春枝心情不佳。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微微弯起唇角，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我去热一下，你先坐着。”
　　宋春枝点了点头，目送着裴寻的背影离去。
　　裴寻走进了厨房，刚打开灶火把粥重新加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秦绍发来的消息。
　　【阿寻，三年前车祸那个案子，我这边查到一点东西，你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裴寻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你回的还挺快。”秦绍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裴寻瞥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查的东西了？什么情况？”
　　秦少清了清嗓子，语气正经了几分。
　　“江家和谢恒伪造证据的那条线我还没有挖到，他们抹得太干净了，暂时找不到突破口。但是我查到了另外一件事，你听了肯定会感兴趣。”
　　裴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语气也不禁凝重了几分：“你说。”
　　“车祸那三个死者都是学生，过世的时候十九岁，刚读了大学半年。都是京市三中的，和江皎皎是高中的同班同学。”
　　秦绍的语气沉了下来。
　　“而且这三个人当年是小团体，在学校里出了名的喜欢霸凌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曾经把主意打到过江皎皎的头上，觉得他是班里的班花，经常吸引男生的注意，所以想找他麻烦。”
　　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他们就纠结了一帮社会上的混子，想堵住江皎皎打一顿。
　　但是江皎皎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当场就叫来了保镖，把那几个人和那帮混子都警告了一顿。
　　虽没动手，却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据说最后那几个人都灰溜溜的离开了。
　　裴寻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你继续说。”
　　“然后那三个人就记恨上了江皎皎，虽然明面上不敢动他了，但是背地里却一直在造他的谣。说什么他被包养、她整容、他和家里的司机不清不楚之类的。反正什么难听就传什么，当然，江皎皎也不是吃素的，私下里反击过他们几次，有人说他找人打断过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但是没有人有证据，反正两边算是结了仇，一直到高中毕业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