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枝当场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李婶婶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哽咽着道：“这一路我都在想着怎么告诉你，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奶奶命苦啊，被打了之后，没了半条命。好不容易醒了，还精神失常了。现在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糊涂的时候她根本就不认人啊！”
　　宋春枝当场如遭雷击。
　　愣了片刻后，她情绪当即激动起来，用力抓住了奶奶的手。
　　“奶奶，您看看我呀！我是春枝，您的春枝啊！”
　　奶奶却慌乱的要推开宋春枝。
　　“你走开，你才不是我的春枝！我的春枝脸圆圆的，一看就有福气，哪像你，瘦的像个精怪似的！你走，不准冒充我的春枝！”
　　宋春枝的眼泪哗的一下落了下来。
　　奶奶还记得她的春枝，但是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裴寻站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也忍不住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擦了擦眼。
　　宋春枝绝望的看着奶奶，眼泪一颗一颗的砸在她的手上。
　　奶奶感受到了宋春枝眼泪的滚烫，挣扎的动作小了一些。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宋春枝，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姑娘，你哭什么呀？是不是饿？你爸妈不给你饭吃吗？”
　　说着，奶奶就挣扎着要起床。
　　宋春枝连忙拉住：“奶奶，您这是干什么呀？”
　　奶奶却坚持要起来，宋春枝连忙替奶奶穿上鞋。
　　奶奶拿起床边的拐杖，站起身来，一步一晃的朝着柜子边走。
　　她弯下腰，打开柜门，从那个矮小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包饼干，塞给了宋春枝。
　　“这是我给春枝留的，她从前最喜欢这个。”
　　宋春枝低下头，眼泪再次决堤。
　　那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饼干。
　　记得小的时候只卖五毛钱一包，可就这五毛钱，她们都要掰开揉碎了花。
　　宋春枝总是坐在她们那间小房子的门，眼巴巴的看着其他的小朋友凑在一块跳皮筋儿，踢毽子，一起分享那包巧克力饼干。
　　奶奶见了，什么都没说，第二天赶集回来的时候，就给她带了一包饼干。
　　那是宋春枝童年里吃过最甜最甜的滋味了。
　　后来，只要奶奶手里稍微有点多余的钱，她就立刻去给宋春枝买这包饼干。
　　宋春枝也永远吃不腻，只是每次递到奶奶手边的时候，奶奶总是象征性的咬上一小口，然后说：“这都是你们小孩子爱吃的，奶奶年纪大了，吃甜的牙疼，下次不用给奶奶了。”
　　可宋春枝明明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也曾把奶奶宠得像个公主一般。
　　奶奶最爱吃甜食了。
　　在那个困苦的年代，爷爷每次下了工也怎么会给奶奶带一些蛋糕、饼干回来。
　　奶奶是舍不得吃，所有好的东西都想留给自己。
　　哪怕自己已经走了多年，奶奶却还藏着这包饼干。
　　“奶奶，我不要……”宋春枝哭着摇头。
　　她不要这些了，她只要奶奶记得她！
　　奶奶却把饼干又塞回宋春枝的手里：“你拿着吃吧，瞧你瘦的。”
　　宋春枝泪流满面。
　　她颤抖着手拆开包装袋，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含泪吞下。
　　奶奶坐在旁边，看着宋春枝吃着饼干，有些感慨般叹了口气。
　　“本来是给春枝留的，可她一直不回来。也不知道她城里的父母对她怎么样，可能春枝吃惯了山珍海味，就不爱吃饼干了。”
　　宋春枝拼命摇头。
　　她爱吃！她最爱吃奶奶买的饼干了！
　　这是哪怕给她金山银山，她都不肯换的东西。
　　“也好。”奶奶说道。
　　“跟着我这些年，苦了枝枝了。她能走得远远的，我打心眼儿里的替她高兴。”
　　宋春枝终于忍不住哭着扑进了奶奶的怀里。
　　奶奶摩挲着宋春枝的头，问她：“小姑娘，你哭什么呀？你认识我们家春枝吗？”
　　宋春枝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裴寻连忙上前一步：“是，奶奶，我们就是宋春枝的朋友。”
　　奶奶听闻，顿时眼前一亮。
　　“真的吗？你们是她朋友？”
　　“对！”裴寻笑着，用力点头。
　　“春枝在外边上了大学，学给您做衣裳呢。”
　　“唉哟，真的假的？”奶奶高兴坏了。
　　“太好了，太好了！能上大学就好，上了大学有文化，以后就再也不用挨饿了！”
　　说着，奶奶还站起身来，又走到那个矮柜边，从里头摸出了一个旧手帕。
　　打开来，里边包着的都是零钱硬币。
　　奶奶一张一张的数着，把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捋平，硬币小心翼翼的叠好。
　　她一边数着，一边说：“我帮不上春枝什么，这些钱你们拿回去交给她。就说让她在外边不要苦了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裴寻的眼泪也忍不住了。
　　他抬手捂住了脸，好半天才平复情绪。
　　然后快步上前蹲在奶奶身边，握住了她的。
　　“奶奶，是春枝托付我们来的。”
　　奶奶很是惊喜：“真的吗？春枝有话让你们带给我？”
　　“对，春枝说，她现在在外边儿有出息了，要接您一起回城里住呢。”
　　奶奶一听这话，顿时高兴的不得了，可随即又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我这乡下的老太太怎么好去城里住呢？到时候她爸妈会嫌弃的。你们回去告诉春枝，我在乡下过得挺好的，儿子儿媳也孝顺，隔三差五就给我买新衣服，做好吃的，让春枝不要惦记我了。”
　　宋春枝在旁边哭的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
　　奶奶都已经这样了，却还是报喜不报忧。
　　裴寻连忙上前，扶住宋春枝的肩膀，低声对她道。
　　“我知道你伤心，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擦擦眼泪，劝劝你奶奶，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去，这个地方不能住了。”
　　宋春枝用力的点头，抬手抹掉眼泪。硬扯出一丝笑容，走到奶奶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奶奶，春枝说了，一定要让我们接你回去，要不然就要和我们绝交呢。”
　　“我真不去了。”奶奶依旧摇头。
　　“春枝那孩子向来心善，是不可能和你们断了往来的。你们回去就说，是我铁了心的不来，她不会怪你们。”
　　“奶奶！”宋春枝急了，“可是宋春枝在京市过得不好，您都不心疼她吗？都不想去看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