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江皎皎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宋春枝这几年在精神病医院受什么样的折磨,她是知道的,甚至其中的一些惩罚和医生,都是她专门授意的。
但江皎皎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眼里闪过一丝窃喜后,她看到母亲和哥哥极为诧异的脸色,眨下眼,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她一把宋春枝扶起,声音哽咽:“姐姐,别这样,我知道这几年你心里一直对我不满意,是我对不起你,是我……”
“你还是太善良了,皎皎。”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两个人耳边响起,“有什么对不起的,宋春枝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话这么说,大哥江承风盯着亲生妹妹总在病号服下的单瘦身躯,还是微不可查的蹙眉。
怎么回事?
医院里又不是没叮嘱过,只是让人训训宋春枝的脾气,又不是缺衣少穿,怎么人会瘦成这样?
相比之下,江皎皎显然被养得极好。
皮肤白皙透亮,穿着最新款的高定。
这真是……
江承风盯着宋春枝,揉了揉眉心:“算了,不管怎么回事,到时候叫几个医生,给你养养就行。”
说着,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谢恒。
怎么是谢恒把人接回来的?
虽然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妹妹,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江家的人。
却在在出院第一天却被别家人接回来,怎么说都不好看。
心里这么想,江承风面上还是对谢恒遥遥示意。
“多谢你把她带回家,今日的事是江家不对,你放心,既然家里决定让春枝回来,定会好好待她,不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他语气诚恳,看起来是真的在意,决定以后好好待这个妹妹。
宋春枝心里却毫无波动。
还低着头,也不看大哥,连一丝一毫的期望都没有。
江皎皎见她没反应,眼眶更红了,“当年要不是为了我,姐姐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都怪我。”
宋春枝僵硬地抬了下头。
要是三年前,她已经等不及立刻反驳了,但现在她只是僵住了。
江承风俯视着她,语气冷下来,“皎皎在跟你说话,你是没听到吗?”
宋春枝还没来得及开口。
下巴突然被捏住,力道大得骨头发酸。
江承风逼我看着他,眼底是冰凉的烦躁,“我让你说话。”
疼,但跟学院里缝嘴比起来,不算什么。
宋春枝被缝过三次嘴。
第一次是因为反驳护士,第二次是因为哭出声,第三次是在日复一日折磨中,咒骂江皎皎的名字。
针穿过嘴唇的时候,宋春枝疼得浑身发抖,但发不出声音。
后来拆了线,她就学会了不随便开口。
“江先生,在没打自己一巴掌前,我不被允许说话。”
宋春枝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江承风愣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皎皎的笑容都僵了。
然后他松开手,冷笑了一声,“不用打了,你现在可以回答皎皎的话了。”
宋春枝转过头,对江皎皎笑了笑,笑的标准,刚好露出八颗牙齿。
“江小姐,我不会怪您的,在这个家您最重要。”
她是真心实意说这句话的。
话落,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江承风也愣了又愣,最后道:
“算了,既然你不会说话,那就少说。”
说完,他手叫来一个佣人,对宋春枝说道。
“先把你这些衣服换掉,再跟皎皎好好道个歉。”
“家里对你要求也不高,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你依然是我的妹妹,江家的大女儿。”
宋春枝机械地点了点头,鞠躬告辞。
至于安分守己?
那太简单了。
她现在不就是个如他们所愿的,安分守己的木偶吗?
思索间,佣人很快带她来到住的地方。
是和三年前一样熟悉的,偏僻的佣人房。
甚至连佣人房都算不上,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一阵阴冷,哪怕开了地暖,空气中似乎也透着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霉味。
而在她出生前就被母亲和哥哥布置好的,真正该属于她的房间,被江皎皎住着。
住着心安理得,这么多年从没让出来过。
那时的宋春枝还在门外哭闹过,觉得江皎皎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怜又可笑。
某些东西,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属于她。
不多时,佣人这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走进来。
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真丝家居服。
对方比划了一下,作势就要替宋春枝脱下身上那件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病号服。
宋春枝却猛地攥紧了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头一次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住手!”
佣人愣了一下:“大小姐,这怎么行,先生吩咐了我必须贴身伺候您。”
“出去!”
佣人被她死寂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只能放下衣服退了出去:“那……我在门口候着,您有事叫我。”
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后,宋春枝才像抽干了力气般靠在门板上。
她走到浴室的镜子前,颤抖着手,缓慢地、一点点地拉开了病号服的拉链。
却不想,才拉一点,门再一次被人用力拉开。
门外,江母看着面色苍白的女儿,眉心紧蹙。
她缓缓开口:“皎皎好心让佣人给你准备衣服,你就这态度?”
“我……”
“你哥对你好点脸色,你就无法无天了?”
“皎皎这三年为了你茶不思饭不香,在家瘦了一大圈,你呢?一回来冲你摆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大小姐的架子?
宋春枝有些恍惚,又觉得好笑。
可一个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连吃饭都要看护工脸色的人,哪还有什么架子可言?
江母见她无意识翘起的嘴角,眼底满是嫌弃。
“笑什么笑?宋春枝,你是不是心理扭曲了?”
“等一会就是晚餐,你穿这一身下去,想让大家都不开心是不是?”
宋春枝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刚想开口,江母已经一个手势让几个佣人架起她,却根本不听,重新往屋里拽。
“你父亲马上就回来了,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估计会后悔让你回来。”
“给我重新换衣服!”
说话间,雷光一闪,外面的大雨倾盆而下。
宋春枝膝盖本身就疼,被雷声和雨声吓了一跳后,心里一慌,整个人竟顺着楼梯重重滚下去!
这一滚,正好被滚到江承风和江皎皎面前。
“妈,她这是怎么了!”
江承风愣了一下,看着瑟瑟发抖,在雷鸣中不断发抖的亲妹妹,下意识上前一步,一把扶起宋春枝。
但还没等他的手碰到。
宋春枝脑子里“嗡”地炸开了。
害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理智。
她好像又回到曾经的雨夜,电闪雷鸣中,好像有无数双手伸了过来。
他们扯她的衣服,捏我的下巴,笑着说:
“这张脸真漂亮,听说是江家的千金,这种千金大小姐怎么舍得送来这种地方?”
“她在喊什么?求妈妈和哥哥来救她?真是异想天开。”
又惊又怕,宋春枝猛地爬起,一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砰!”
“宋春枝?”
“你?!”
江承风被她的举动震住,眉心冷冷蹙起:“你干什么!”
无数的血从额头上淌下来,让他心里猛跳。
宋春枝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她只想让自己不那么怕了,不那么怕了,哪怕用撞击代替理智。
“哥,你别怕,姐姐……姐姐好像又发疯了。”
一双手拦住江承风叫家庭医生的动作。
宋春枝转过头,在模糊的事情中,看见江皎皎提着裙摆跑了,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姐姐之前也是这样,”
江皎皎一滴泪落下来,眼眶通红着打量着她,“之前想让我去坐牢,我不做就砰砰砰撞墙,姐姐一定是恨我。”
她同样走到墙边,看像已经从楼上下来的,表情有一瞬发怔的江母。
“妈,你也别怕,姐姐一定是演的,不信你们看看。”
江皎皎蹲下身,一只手紧紧抓住宋春枝。
低声:“你是不是装的,是不是装的,说!”
“我……”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她坐在禁闭室里,对着护士一遍一遍的重复。
“你就是装的,你就是装的。无论江小姐怎么问,你这要说的是装的,知道了吗!”
“滋滋!”
电流和尖叫一起在脑海中炸响,她几乎是下意识道……
“我是装的,我是装的,我确实是装的……”
第三章 我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