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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恰似纯真
  在时间不曾远走的那些刹那,我是热情的,于是我才会在看见她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对她打了个招呼:“嘿,谢谢你!”
  她看着我,像是在验证我的声音与她耳朵的距离,然后她点点头,向着我的远方走去,我在那一刻很无助,像是一个寂寞的孩子在遇到另一个寂寞孩子时候的那种无助,于是我大声的喊住她:“喂,那是我的手机,你不打算还给我吗?”
  她没有停下来,在听见我的喊声以后反而跑起来,我心里一紧:遇到强盗?
  我扒着腿就追,对于我的运动指数我百分之百相信,于是在一个没路的转角我赶上她,她像一个窘迫的兔子,一步步往死角里退去,我伸出手,声音尽力平静:“嘿,小蘑菇头,把东西还给我,咱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
  她的头发轻轻盖住眼,我看不到她的眼睛里闪耀的光线,她低下头,我看见她的左手拽着我的电话,右手不断地裹着衣角,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不断的想着求饶的办法。
  我试着向前走出一步,她没有反应,于是,两步,三步……十步。我站在她身前,像是一个长者,用严厉的光芒审视她的错误,然后我说:“小蘑菇,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不断地将衣服折得越来越皱,我伸出手,想要将她的头发挽起来,当我的手指触碰到那些黑色的时候,她突然扬起头,尖锐的下巴像一把刀,在短短的时间就晃了我的眼睑,我缩回手,说:“你想怎样?
  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为止,她一句话都没说,如一个保持沉默的强者,只等你废话一完,就给你致命一击。
  我说:“蘑菇头,你是不是饿了,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
  她还是看着我,像是打量一个怪物,我不知道为什么,从心里升起一种同情,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同情,于是我说:“好吧,既然你喜欢,我就给你咯,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弄坏它。”
  说完我转身,向着原来的路走回去,我想,既然莫北都不在了,我也不想再会四夕他们那里,看样子要去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城南去不得,那里太热闹,恰好我喜欢安静。
  于是我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背包挎着,在往城北的路上,走得一瘸一拐。
  对于散步,我一直以来都很警惕,于是当我发现有人跟着我走了很久之后,我打算耍耍这个跟踪术很差的家伙,可是当我从背后看见那蘑菇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很开心。我拍拍她的肩膀,她回过神,然后轻轻叫出声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线,像是一声小麻雀的鸣叫,轻柔的带着一些小小的恐惧和哀伤。
  “为什么跟着我”。我问。
  她看着突然出现的我,反而不再害怕,她将头发轻轻的婠婠,说:“我..还你手机。”
  我看着她慢慢地将电话递过来,像是将最心爱的礼物赠送出来一样。
  我说:“为什么?”
  “因为我用完了。”她回答。
  我突然明白过来,她只是想用一下电话。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呢?”我看着她,声音有些无奈。
  她想笑,可是笑容到了嘴边,又突然不见了。“谢谢你的电话,现在我该走了。”
  我一把拉住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很想知道她的初衷。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清了,或者是很紧急的事情?”我问她。
  “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我很意外,她的这个干脆让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孩子,于是我叫她坐在一棵树下,淡淡的说道:“小蘑菇,从现在起,我就这样叫你了。刚才你用了我电话,就是说你欠了我人情,古人说得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现在我要求你,跟着我,给我讲你的故事。”
  我在这个时候其实有点心虚,但是我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恰似无助又恰似慌乱的光芒之后。我就忍不住想保护她,只是这种保护,从来没有出现在哪一个女孩身上,她,是第一个。
  她看着我,突然垂下头:“你真是很烦。”
  我嘿嘿一笑,在我的青春里,‘很烦’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了,我拉着她坐下来,她没有拒绝,只是离我远远的,然后她说:“现在你满意了?”
  我摇摇头,说:“蘑菇,你不要误会,我是那种专门收集生活素材的无聊之人,看到你,我觉得你是有故事,你把我当做一个写故事的人,将你的故事告诉我好吗?”
  她突然说道:“那你能出版么?”
  “出版?”我笑道:“你想你的故事出版么?”
  她好像在思考,然后她点点头,说:“如果能出版,那她就可能看见,她看见,没准就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她是谁,但是看她的表情,那是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于是我说:“好,只要你给我说,我就帮你写,然后想办法出版。”
  她站起身来,说:“既然这样,那我们走吧!”
  我问:“去哪里?”
  她呵呵一笑:“你认为可以出版的故事,会是一两分钟就能讲完的么?”
  那一笑,像是倾城倾国的胭脂,绽放在我的心头,蠢蠢欲动。
  她住在偏远的角落里,像是为了引造气氛,她的房间和她的蘑菇头一样,充满了乖张和新意。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水,我打量她的布置,简约,大气,带着小女生的胡闹。
  我看看她,突然说:“你把我带回来,不怕我么?”
  她没有抬头,从沙发底下抽出一个东西,对着我说道:“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我一看,那东西上明目张胆的写着‘某某牌防狼棍’,我闭上眼睛就是天黑,然后她笑着说:“现在可以讲了哦!”
  我赶紧坐好,认真地听起来,不得不佩服她讲故事的的能力,到最后我竟然睡着了,这真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人家讲得那么投入,我却厚颜无耻的沉睡了。
  我想我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在没有遇到莫北之前,我不会觉得与一个女孩独处一室有什么不对,当然,没有不对不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很深沉,也很绅士,关键在于,没有胆子。而莫北出现在我的世界之后,我已经知道,和单身的女孩子是不能有太多交集的,更别说,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了。
  但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我,已经和这个蘑菇头呆在一起,当然还有——莫北再也不见了。
  我不记得我睡了多久,好像把全部的疲惫都集中起来然后一股脑交给床铺,到最后腰酸背痛腿抽筋,我还是没有睁开眼,也许是害怕,害怕睁开眼看不见想看的人,就会更加痛苦。
  但是天要亮,人终会醒过来,只是我知道,就算醒过来,莫北不在了,我也是一样要过着这个惨淡的生活,于是我睁开眼,当那束光慢慢的从眼睑爬进眼白的时候,我知道,这个世界里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又在向我招手了。
  可是,还有一样东西,也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黑色的蘑菇。
  “你醒了。”她问。她的这个问题很没有建设性,因为我已经坐起来,并且将枕头抱在胸前还加了一个受惊的表情。
  我说:“啊,我醒了。”
  她摇摇头,像是有些失落,然后她说道:“你现在的动作已经没有任何防御的可能也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昨晚….”
  当‘昨晚’这个词跳到我的耳朵里之后,我全身的毛孔像是吸水一般全都张开,然后我脸红耳赤的辩解道:“昨晚没事啊!”
  “谁说昨晚没事?”她的声音有种愤怒,像是被人始乱终弃一般的愤怒。
  我赶紧站起来,可是早上的生理反应竟然没有缓过,我薄弱的裤子竟然被顶起了帐篷,然后她尖叫了,蒙着眼睛却不转身。口中大喊‘流氓’,我跳下床来,慌乱中竟然绊倒她,然后这血腥的一幕——只出现在八点档播出的狗血剧情就发生了。
  她的呼吸像是一次次的急救,我有些眩晕,当我的鼻尖触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她轻轻的呻吟一声,我突然病了一样,浑身没有力气,但是我却明明感受到,下身的火气腾地燃烧起来,她像是感受到什么,然后对着我的左臂狠狠咬了一口,然后大叫道:“你个流氓,快点起身。”
  我却真的病了,力气全都抽空,惶惶忽忽的看见有些影子出现在脑子里,辨不清他们是谁,而他们却一个个真实的存在,我想要喊住他们,他们都只是默默地看着我,悄无声息。
  我又睡了三天,准确的是晕了三天。这三天像是一个不停翻转的画面,在我的大脑里重复的上演一些我不能确定的剧情。我想我应该能猜到那些主角的名字,只是在那些大腕面前,我永远是一个卑微的追随者。
  但我模糊的记得,在那些朦胧的灰白深处,有一座看起来很旧很旧的桥,旧得让我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的存在。可是我却真实地感受到自己在那座桥上面独步,踮起脚尖,跳一支迈克,口中打着哨子,像是一个暗夜里独行的高手,然后,就是一阵黑暗,什么都不见了。
  蘑菇照顾我这几天,已经把我全身都看透了,在上次的事件之后,我已经被冠上了流氓的称号,这本身是一个误会,我知道,她也知道,只是大家心照不宣,却又耿耿于怀。
  我喝了她熬的汤,很浓的药物气息,但是那明明不是医院里贩卖的草药,我问她:“你到哪里找的草药?”
  她看着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些草药是我采的?”
  我们两个的疑问句有些不同,却又在彼此回答着问题。我笑笑:“以前我也种过草药的,在老家的时候。”
  她哦了一声,转身将一锅药水端出来,对着我说:“那你说说,这里面都有什么?”
  我不看也知道她肯定将那些草药乱七八糟的安放在铁锅里面,我动动鼻子,轻轻说道:“杜仲,山药,陈皮,恩,还有冰糖和蜂蜜。这些都是清热解毒的药物,对我的身体作用一般般啦。”
  她嘟嘟嘴,将东西放回原处,喃喃道:“看不出来,你这小流氓还有两下子嘛,不过,这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情你可别忘记了。”
  我心里突然有些紧张,我知道她说的重要事情是什么,她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或者,她是讲完了的,只是我睡着了,没听见。
  于是,此刻,当下,她的眼神里闪耀的那一抹狡黠,我看到,并且感受到了,我轻轻的说:“蘑菇,我已经想好了题材,但是需要丰富,你能再把情节讲得清楚点么?”
  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借口很好,好得我找不到漏洞,她努力地看着我,想要分辨这个消息的真假,最终她败了,在我的厚脸皮加上演技深厚的基础上,她默默地低下头,像是一个怨女在讲诉她的悲惨人生。
  我一直相信,每一个人都有故事,只是有些故事,难以启齿,有些故事,不能寻根刨底。
  当我的眼睛开始沉重的时候,我建议自己要提提神。我站起来,对着她说:“蘑菇,暂时先到这里,你刚才讲的我已经做了记录,现在,我想我该放松一下。劳逸结合,ok?”
  她甩甩头,好像还沉浸在那些她以为很悲惨的故事里,其实她的开场白一点也不精彩,只是一些陈述而已,但是我能感受到,她的后面有股强大的阴影,在慢慢的逼过来。
  她说:“我们喝酒吧!”
  酒是广大劳动人民的伟大发明,我承认,我是个酒鬼,但不是那种喝酒发疯的人,我喜欢喝酒,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不管开心或者是难过,只要有酒,我就能在那些虚妄里找到自己。
  但是他们说,我是在麻醉自己。
  他们,当然是四夕和阿佑。
  四夕不喜欢喝酒,他也不喜欢我喝,但是我不能没有酒,就好像我不能没有莫北,也好像我不能没有音乐没有篮球没有写作。
  于是,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喝,在离开他们之后,一直如此。
  我相信,在酒的世界里,我是一个过客,在我的世界里,它不只是过客,还留下了一段故事,一次洗礼,一场辛酸,还有数不清的呕吐。
  我无数次的记得当火车呼啸而来的时候我想要跳出去相撞的那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在受到酒精的刺激后会更加强烈,就好像是一场已经安排好的事件,就等着你去完成,可是当我真正想要跳出去的时候,却有很多的触手伸出来不由分说将我拉回,我的耳边就只剩下呼啦啦的啸声,当我睁开眼,看见的只剩下一片虚无。
  我喝酒很容易醉,但是我醉得快醒得更快,当蘑菇逼着我喝下四瓶青岛之后,我知道,今夜不醉都难了,然后我倒在地板上,像是被打了麻药快要抬上手术台的患者,没有任何知觉,只是颤抖的呼吸微微证明我还没死。
  蘑菇不知道又喝了多少,我承认她的酒量比我好,就好像我承认她的唾液分泌量一样,可是我不知道,她竟然会醉成那个样子。
  我说我醒得快,不是骗人,因为一个小时之后我就醒过来了,虽然走路踉跄,但是我还是想坚持着上一个厕所,可是当我提着裤子想要逼出酒气的时候,我看见,蘑菇躺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睡得不亦乐乎。
  我蹲下来看她,那时候我竟然忍住了膀胱的极度挤压,她的样子很可爱,尽管喝了很多酒,看起来依旧如此的动人,我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短发,她的额头很好看,眉毛很细很弯,应该是有修剪,虽然闭着眼,但是眼皮在双重的包裹下,依旧看出来她的眼睛很大很美。小巧的鼻子和嘴巴,让人心动。我迷迷糊糊的将她抱起来,不能让她躺在地上,没想到第一下竟然抱不动,我将吃奶的力气使出来,终于抱起她,这姑娘,看不出来,挺重。
  把她放到床上,我才想起的膀胱已经严重抗议,于是我好好的安抚了它,等我回来的时候,却不见她在床上,我心里一紧,看见床边的窗子大开着,有些风声从外边进来,像是暗夜的幽灵。
  我扑过去,她住在三楼,下面是高速流淌的人流和车流,她若是掉下去,还能跑得起来么?
  我用最好的视力去看,还是没有发现她的影子,我突然害怕起来,差点求神拜佛让他们拦住她不要回来找我报仇,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见床下传来呻吟,像是饥饿的小鸟发出的鸣叫。
  我弯下腰,看见她躺在床底下,像个夜行的生物。
  我连拖带拉把她拖出来,然后又将吃奶的力气使出来将她扛上床,给她盖好被子,我转身找了一条毛巾,用热水烫了,给她敷在额头上,如此折腾几次,我竟然累得气喘吁吁。
  我悲哀的想,原来我是如此的疲惫和脆弱,在莫北没有离开之前我是运动健将,到如今,却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一个什么定理?没有人知道,我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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