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来了。
随火车来的,还有阿佑。
亚军站在站台上东张西望,眼睛瞪得很大,原本眼睛不小的他像是一头非洲的野牛,新余的夏天很热,他却穿着两件衣服,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能够让阿佑看见他最帅的一面。而他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就是身上那两件。
如果在很多年以后他能回忆的起来那些他自认为很拉风的青春,那么,能让他骄傲亢奋的,无疑是找到了阿佑做女朋友。
在那些被人们传说的文艺时期,亚军是一个在A与C之间徘徊的人,他徘徊不是因为他很迷茫,而是他在想,如果能一直怎么徘徊下去,那么,这鸟不拉屎的青春,会不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难以抹平的阴影。
也就在那个时候,在那青葱岁月斑驳着像偷看美女洗澡的登徒子被发现以后逃跑的速度里,他明白了人生的真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当二,谁来当?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七月,他认认真真的收拾行李,然后搭上一辆向南的火车,屁颠屁颠去向一个他在中国地图上找都没找到过的地方,然后他悲催的发现,自己迷路了。
如果这世界真有缘分,那么亚军觉得缘分就是一个面包一瓶矿泉水,然后加一块炸得焦黄的臭豆腐。他直接忽视这些东西的来源,在一阵狼吞虎咽的最后,他才意犹未尽含糊其词的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恶心的谢谢,然后这个世界颠倒了,和他一起颠倒的,还有他慵懒与臃肿结合的身体。
他爬起来,赶紧把刚吃下去的东西死命往下咽,生怕他们跑出来,然后那不争气的五脏庙就跟他赌气,拼了劲的往外抵,在他的丹田承受不了压力的紧要关头,亲爱的他终于做了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对着一个豪华美丽的垃圾桶整整吐了五分钟。
他哭出来,这最后的精神食粮就这样被人无情的糟蹋了,他抬起头来,努力的看清那个破坏他好事的家伙,然后,他感到一阵眩晕,世界安静了,只有一张脸横亘在中央,像是一朵精致的紫薇花,毫无点缀的绽放在世界的胸口。
“为什么吃我的东西?”她说话的时候,眼睑处一颗不明显的黑痣微微的颤抖,像是神仙不经意修饰的珍珠。
“我..我,我哪里吃你东西了,小时候老师告诉我,不吃嗟来之食,我是好学生,这都没忘的。”亚军站直身体,一米七六的个子像是和那些迎风而立的枫香一样,笔直笔直的。
“是么,那刚才是谁吃的那么撒欢呢,一个三明治面包,一瓶二点五斤的牛奶,一块热度六十八度的臭豆腐,用时一分二十八秒消灭干净,莫非是妖,或者是牲口?”她看看手上的表,懒洋洋的说道,亚军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好像漫不经心,又好像争锋相对,然后他努力的吞吞口水,叫道:“不好意思,美女,你一定认错人了。”
她微微的笑,像是开在山间的花被风掀起了裙摆,然后羞涩笑出的样子,她绾绾耳尖的头发,说:“如果你不想死,那么就拜托你,老老实实的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亚军终于缓过神来,就算他是傻逼二代,他也能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刚才,就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一瞥,他惊人的三下五除二将别人手中东西当做是自己的,然后狼吞虎咽大战收尾,天都知道,这是饿晕之后的表象,可是晕了头的他,怎么都不知道这老天爷这世界所谓的缘分就是这样扯淡坑爹的,而且看姑娘刚才摔他的架势,明显是练家子,可惜了他一肚子刚吞进去的东西,被人家一掀,带着肠子都差点吐出来了。
想到这里,亚军拉风的甩甩头,很想像那些玄幻小说里的人物一样释放王者之气,可惜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屁来,姑娘用手散开那些混浊的气体,声音冷漠:“在我的时间观念里,你已经超出了范围,所以,你…死..定了。”
前面的两个字很有节奏,让亚军有了充分的准备,可是说到‘定了’的时候,那语速就像屁股着火的火箭,跑得比谁都快,然后亚军的肚子和姑娘的鞋底亲密接触,然后他又一次觉得世界颠倒了。
姑娘走过来,义正言辞的说到:“小子,记住我,姑奶奶叫阿佑,你可以上百度找我。”
四夕是很嗨皮的一个人,他的嗨皮和亚军截然不同,如果后者是文艺青年时代自怨自艾抱怨青春是个操蛋东西的那一类,那么,四夕无疑是文艺青年中的好好先生,他的好你只能从女人身上看到,因为他在任何女人面前都是健特闷(绅士),包括门口卖菜的王大娘,他都会在买烟的时候给她一个挑逗的眼神,一个寂寞的转身,还有一个大大的踉跄。
这些蹩脚的动作在他的一气呵成之下,总能有很多新意,至少卖菜的王大娘百看不厌。
但是这些新意在阿佑的眼睛里总是漏洞百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与他认识了三年的寂寞女人,会义无返顾的赖着他,四夕想不明白,或者,阿佑也不明白。
见到亚军的时候,四夕先是用手指把鼻孔塞住,然后闷声闷气的对阿佑说道:“姐妹儿,你的臭豆腐呢?”
阿佑转过身,面无表情:“恩,在那里。”右手指着那个漂亮的垃圾桶,声音冷漠。
四夕惊叫一声,吼道:“太无耻了,太下流了,尽然把如此美味扔进垃圾桶,真是该天打雷劈,真是该断子绝孙,真是该…….”
在他的话语到了一个零界点快要爆发出激情的瞬间,亚军突兀起来的爆出了口水:“哥们,你丫的说谁生儿子没屁眼?”
四夕看着他,像在打量怪物,“我说谁干你屁事?”
“不好意思,你的臭豆腐是我吐进去的。”亚军指指垃圾桶,似笑非笑。
“买糕的,戈壁的,你说你是怎么进去的,用吐?”四夕张狂的伸开双手,‘吐’字咬得撕心裂肺一般。
亚军耸耸肩,“味道还不错,可惜垫不饱肚子。”
四夕抓狂了,那是他的至爱最爱还是独爱,就像是一个小朋友迷恋变形精钢一般迷恋的臭豆腐,可是,阿佑呢,她会不知道么?
阿佑无辜的看着他,说:“是他吃的,被我打吐出来了。”
四夕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在他的世界里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真实,真实就不需要解释了。
“哥们,你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哥哥不杀无名之辈。”四夕挽起袖子,像是武侠片里刚出山的大侠。
“我是冠军他弟弟,我叫亚军。”亚军没在意四夕那枯瘦如柴的肌肉,他把眼睛瞟向阿佑,说真的,这女人才是高手。
“好吧,你狠,等以后哥们练成神功,再摆你一道。”四夕说完话,感觉手脚都在抖,他忽视一个问题,就是亚军很壮,壮得比二师兄圆润,然后他决定偃旗息鼓,再找机会敲他闷棍。他回头,对着阿佑说道:“走吧,别跟他计较了,大不了,哥们今天视死如归,不吃就是。”
阿佑习惯了他的一言一行,也不看亚军,英姿飒爽的走向前面。
亚军却叫出声来:“唉,美女,上百度真能找到你啊?”
四夕转身白了他一眼,冲他晃晃拳头,龇牙咧嘴的叫嚣道:“老子明天就去把百度杀了。”
阿佑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四夕说完,扬长而去,留给世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我在他们的背后看到这啼笑皆非的一幕,不知道这样的场面是不是言情小说里开始的那样,我只知道,这个叫阿佑的女人,是一个绝对的尤物。
在我的世界观里,‘尤物’是很高的评价了,就好比我对NBA里那些健壮如牛的运动员一般的评价,何况还是绝对的。我走过去,安静的收拾垃圾桶,衣服上深蓝‘新余环卫‘几个字在阳光下迷离而深邃。
亚军转过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我把那些从他肚子里吐出来的食物一包包扔进我的工具栏里,他跑过来,屁颠屁颠的说道:“大叔,能不能还给我?”
我看着他,不明白是他的脑子有问题还是我的长相或者穿着有差错,然后我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才二十二岁。”
他愣了一分钟,终于笑出来:“对不起,您该照镜子了。”
我伸出手,安静的摸摸下巴,突然感觉到疼痛,那是尖锐刺破皮肤带来的感觉,像是一根一根的利刺,从指尖的血液里流到了心底。
“是好久没刮胡子了。”我淡淡的说,他却夺过我的篮子,在里面拼命的翻东倒西。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很饿么?”
他抬起头,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到了一种如饥似渴的思想,然后我唏嘘的感慨道:“问世间食物是何物,直教人填饱肚子。”
亚军摸摸头,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将篮子扛起来,说:“走,哥请你吃饭。”
他的眼睛一亮,然后是肚子里咕隆隆的剧烈声响。他也许不会想到为什么我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而我的目的,好像只是因为刚才他与阿佑的那一个小小插曲。
因为阿佑的缘故,于是我打算带他回家,然后给他暂时的温饱。
我对新余的形容只用一个字来形容——闷。这里的闷超乎想象,不仅是天气,还有那些人,你无法直视那些车水马龙的人潮,那些冲忙的人影像是在大太阳下被烘烤的蚂蚁,偏偏还要穿得周吴郑王招摇过市,更可悲的是,他们不懂得停留,只是一味的埋头猛冲,我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个走错路的时候狠狠地撞上。
亚军拉着我问东问西,我无法猜测他的肚子和他的问题是不是成比例,对于他这样一个与我相识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我打心底里没有戒备,或者是他能够与阿佑那样的女人争锋相对,又或者是我内心深处善良的本意在提醒我——这家伙脑容量小,不会有犯罪倾向,因为这样的人,要么被人欺负,要么,被人欺负了只能呜呜叫,要他报复,除非是给他移植一个本拉登的胆。
于是我耐心的低声回答他的问题,比如这里的湿地公园有多美,但水又多浑,比如这里的女孩身材高挑,却又满脸雀斑,比如这里的风土与人情是多么的不着边际,比如这里的公交,不但不挤,反而车可罗雀…..
我住在这个城市的角落,这里的角落很多,但是我的地方是这些角落里最偏僻的一个,不但偏僻,而且远。我说这里的公交不挤,是因为人们都走路,所以,我也走路。
或许在经过了两个小时的中短跑之后,亚军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怎么还不到吃饭的地方?我知道他不会问,就好像有人请你吃饭,你也不想多问一样。
他到最后终于明白到我不是带他去饭馆之内的地方消费,于是他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反而很淡定,我领着他慢慢走,一步一步,漫不经心。
当我从宽大的衣服里掏出钥匙的瞬间,他惊喜得快哭了,我摇摇头,说:“我住四楼。”
他很庆幸,庆幸我没有住得更高,何况这里最高的地方,只要五楼。
进门的时候,他问我脱不脱鞋,我看看他,不明白这个时候他的礼貌有什么用?然后我说不用,他像只猴子一样穿进房间,在我的小窝里安静的转悠起来。
在很多人潜意识的思想里,我是一个寂寞孤独的人,这些寂寞体现在我的墙壁装饰上,我很迷恋NBA,这种迷恋其实是因为我迷恋篮球,在我很清纯的时候,我是一个以篮球作为第三生命的人,第二生命是音乐,至于第一生命,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人狠狠的抽打一鞭子,然后躲在了别人的世界里,没有现过身。
他一张张看那些图片,我知道他会惊讶,因为很多都是限量版的海报,市面上没有卖,那是我在多年以前旅行的过程中收录的,没有他们,或者不会有现在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我。
他指着麦蒂,结结巴巴的说:“这..是我..偶像。”
我没有说话,心中只是重复他的话——这是我的偶像。
而曾几何时,我也是她的偶像。
我做了饭,简单的菜色,他吃的很卖力,也许是我的厨艺好,也许是他饿得太厉害,他告诉我他来这里的原因,我莞尔一笑,淡淡的说:“你太冲动,太热血了,好好的不读书,没事想当旅行家么?”
他突然停下筷子,用一个深沉的眼神询问我:“我不像么?”
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感觉很无力,他夹起一块土豆,说道:“人生就和它没差别,只能洗干净自己,等着别人用菜刀切割得整整齐齐。我不要这样的人生,就算我是土豆,我也要自己给自己刮皮,不让别人动手动脚。”
我又情不自禁摸摸下巴,那些青涩的胡子从指缝里伸出头来,飞扬跋扈。
他吃饱了,正好我也吃饱,然后我收拾残局,他坐在我的独木椅上像个太爷,我放了热水,他的声音慵懒的传来:“你喜欢看安妮宝贝?”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作家的名字我就会很难过,这种难过是一种受外界刺激而产生的,在我不喜欢阅读的那个年纪,我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可是当她告诉我,我和她的结局就像安妮宝贝小说里面的情节一样的时候,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有些情绪,是可以在书里找到的,然后,我难过了。
我走过去,将他手里的书夺过来,声音单薄:“不懂,就不要乱翻。”
他嘿嘿的笑,然后突然一本正经的说:“你是不是性格有问题,说说,哥们帮你排忧解难,再怎么说,我也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然后又指指胸口:“权威认证。”
我斜着眼,从脚后跟一直往上看,他耸耸脖子,结巴道:“你不会是那方面有特殊倾向吧?”
我懒得理他,将书放回原位,说道:“去洗澡吧,一会我睡地上,你睡床。”
我那个时候不晓得为什么会有留他下来睡一晚的冲动,但是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站起身来,然后神神叨叨的比划几下,像是在祭祀某个安眠已久的故人。
我打断他,强迫自己安定,然后说道:“快去吧,可怜的孩子。”
他哦了一声,转身漫不经心的走到洗手间,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扯着嗓子吼道:“可怜可怜我吧,给我一点爱,可怜可怜我吧,骄傲的女孩。”我一抹眼,感觉昏暗无比。
我听到水龙头哗哗的声响,突然感觉到时间像是一个巨大的轮子,拉扯着我慌乱的青春,然后迷迷糊糊跑了好远好远。
他在浴室里面唱歌,从他的歌声里我听到了狂野,还有咬字不清,对于热爱音乐的我来说,这应该是对音乐的极大侮辱,或者在过去的年岁里,我会抄起扁担,狠狠的教训他,让他知道这个世界是需要和谐的,可是现在的我不能,我仿佛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一切,在我的第一生命捂着鞭痕踉跄的走开之后,在我的她眯着眼昏倒在别人身体里的时候,在我的视线再也看不见光亮的时候,在我的心彻彻底底完完全全不知道呼吸了以后…….
我躺在地板上,四楼的温度并不是很热,我能感受到钢筋水泥里传来的凉意,仿佛有几只冰虫蛰伏在里面,给我一点意外的惊喜。亚军穿着一条裤衩,那是一个像水立方一样绽放绿色光芒的裤衩,可恨的是他的屁股上破了一个洞,露出花白花白的肉来。
他出来之后就没有了歌声,我感觉到了清净,耳朵根子里面差点流淌出来液体也慢慢回流,他坐在我的边上,终于以正言辞的问道:“你叫什么?”
我歪着头看向他,身下的书面上安妮宝贝的画像龇牙咧嘴。
“我叫春歌。”
在某种意义上,我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人,比如睡觉。
但是我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亚军不是一个规矩的人。我没有想到我把那么大的床让给他之后,他尽然还要死皮赖脸的跟着我在地上打地铺,偏偏还不让我睡床上,于是,在七八月很闷的新余,在这个城市的最炎热季节里,两个脱得只剩下裤衩的男人,在有着冰虫入驻的地板上,打起了滚。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那些年少的轻狂在我患得患失的青春里被某些影藏的高人一一抹杀,到最后只剩下虚妄的片段,然后等着你去回忆的时候,却又一点零星也不记得。
他的力气很大,摔跤我不是对手,更气人的是,他不怕痒,我用尽了原本是女人该用的手段,却都被他一一化解,于是乎,我累趴了,然后他扑在我的耳朵边上,轻轻吹一口气:“你说你一大男人,咋就那么不经整?”
我喘着气,突然回忆起那些年里冲忙流失的青春点滴,竟然发现自己真的老了,然后我又情不自禁摸摸下巴,这个动作被他看在眼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滑稽。
我坐起来,甩甩头,说:“人是会老的,我想,我已经是老了。”
他笑出声:“你不是说你才二十二岁么?”
“谁规定二十二岁就不能是老人家?”我反问。
他一本正经看着我,突然说道:“好像是‘成长法‘规定的。”
我愣了一下,给他一拳,说:“那能不能修改一下。”
他眯眯眼,笑道:“我明天就给有关部门塞钱,应该可以给你通融通融。”
我突然觉得他的世界好幽默,幽默到我跟不上节奏,好像是N多年前的自己,可以让她也笑得前俯后仰,只是那些年华,那些本来可以铭记的青葱岁月,在不经意间遇到我这样一个孤独者,就再也不见了。
或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掏开心扉,然后轻声的问一句:“莫北,你还好么?”
亚军推推我,我回过神来,他说:“你有心事?”
我点点头,说:“是有心事啊!”
“说说看。”他的眼睛告诉我,他很期待。
我挠挠头,笑道:“我在想,怎么安放你这个家伙。”
他突然跳起来,说:“你不会想过河拆桥吧!”
我无辜的看着他,说道:“我们什么时候搭过桥?”
他喃喃道:“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啊!哥们,你不觉得我就是你的知己吗?”
“谁是你的知己,老子不是断背。”我冲他吼一句,他马上谄媚的笑道:“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春歌大大,你就忍心哥们流落街头,成为无家可归的孩子么?”说罢还不忘沾沾口水在眼眶上抹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滚犊子,我又不是慈善家,养不起你。”我提足气,样子强悍。
他突然抱住我的腿,水立方的内裤一闪闪晃了我的眼睑,可恨的屁股上白花花的肉一颤一抖,然后他的哭腔演绎得让人生起鸡皮疙瘩:“呜呜,春歌大大,好歹我们也是同甘共苦的兄弟,虽不是同年同日生,也不能保证同年同月死,但是今日好歹是哥们与你的相遇日,咱们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情不自禁,你就行行好,让我做了这里的男主之一吧,以后哥们发大了,一定请你腐败。”
我听他说完,真不敢相信他的唾液分泌量,加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真情流露,让我差一点就弃械投降了。我赶紧抱守元一,义正言辞的说:“亚军,你注定只能做老二,你二得可爱,二得无人能敌,你是二的苦逼,我知道的,我相信凭你的二,一定能在这小小的旮旯里活得风生水起,所以哥们就不留你了,不能耽误你的大好前程啊,有道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过了今晚,你我就分道扬镳吧,等你发达了,记得来找我就OK。”
也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他慢慢松开我的腿,站起身来,我本以为他会听我的话,然后收拾行李,以作第二天离开的准备。可是当他站起来以后,我竟不自觉的退后三步,赶紧摆出太极起手式,说道:“你..你要干嘛?”
他的眼睛瞪得好大,就像野牛发情一般,眼白将黑色的眼珠撑得鼓鼓的,快要爆出来的架势让我使劲吞了口口水。
他的手握得很紧,声音僵硬:“你当真不留我了?”
“好聚好散,我这小庙蹲不下你这尊大佛。”我吞吞吐吐的说道。
他嘿嘿一笑:“这是你说的哦,别怪我无情。”
我用一只手继续维持太极手势,另一只手护着胸口,本想捂屁股,但是实在腾不开。然后我颤巍巍地说:“现在是谁无情,哥们,别冲动,大家都是读过书的,虽然看你的样子小学刚毕业,但是最起码的尊重你要有哈!”
他把手指的关节掰得嘎嘎直响,然后他突然冲过来,我赶紧闪身避过,他一下子就趴在了窗子边上,伸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和半个身体挂在窗沿上,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算你狠,今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吧,以后我的魂魄,会天天来找你的。”
半夜外面的风很大,四楼下面是清一色石头堆成的坝子,这要掉下去,钢铁侠也散架了。他的头发被风吹的飘起来,竟然很拉风。
我赶紧叫住他,说:“亚军啊,你要真走,我就不留你了,但是我忘记告诉你,你穿的内裤有伤风化,要记得到了下边,买一条好的,我会帮你烧点钱,你好走吧!”
“你对我真好,我的眼泪都快哗哗的啦!我要记得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一字一句,字正腔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的狡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些动作的时候,我竟然记起了莫北那个夜晚的样子。
“喂喂,你到底要不要继续啊。你在想什么,跑题了,跑题了。”亚军大声的喊我,我清醒过来,他大概是被挂得累了,我笑笑:“你慢慢跳,哥们先睡了。”
我倒在地上,没有理会他,脑子里不断地想起莫北离开时候决绝的样子,如果,不是我的倔强,她会不会不会有终身一跃的可能?
只是,那已经是不可能了,五年前的那一瞬间,已经成为了我的人生里最后的生死阔约。
当闭上眼又睁开的时候,我会告诫自己,自己还活着。
活着的当然不止我一个,亚军的呼噜声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我站起来,洗漱的时候,我刮了胡子。
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样子里有一抹很不容易看出来的幽怨,偏偏我看出来了,于是我说:“是不是昨晚跳楼的时候撞上不明飞行物了?”
他嘿嘿笑道:“你是不知道,哥们昨晚遇见小倩了,她说下面好挤,连她都被挤出来咯,于是我就没下去。”
我哦了一声,继续我的工作,钢制的刮胡刀从我的脸上来来回回,像是一场寂寞的剃度。
他揉揉眼睛,指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叫道:“小样,看..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帅,快赶上我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扯淡,安静的处理掉那些掉落下来的毛发,他看出来我的不开心,于是嘟着嘴,嚷嚷道:“去去,快做饭,哥们想了一夜,今天就去找工作,你好歹做一顿鼓励鼓励我。”
我看看镜子里放光的他,转过头,笑道:“这才对,好好找份工作,我再帮你物色一姑娘,老老实实地结婚生娃。”
他愤怒地吼道:“哥们有理想有目标,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把终生大事交予别人的么。我要保存完璧之身,申请吉利斯世界纪录。”
“好吧,我错了,唉,这世界如此多娇,你却如此闷骚,不说了,你继续吧,我去做饭。”我转出身,留他一个人对着镜子,不断地抚摸他横肉颤抖的脸颊。
转角的时候,他的声音幽幽传来:“老子真是帅飚了。”
阳光散漫,斑驳的流影托成一长窜一长窜的模糊轮廓。
我扑在垃圾桶边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没有转身,就像他早上说的那样:“要是哥们混不出人样,老子就去经贸大厦跳楼。”至于经贸大厦在哪里,是我告诉他的,那是新余最高的楼。
我提起垃圾,在街角的时候,看见了四夕和阿佑。
我别过头,将背上的‘新余环卫’几个字对着他们。四夕的声音慢慢悠悠:“姐妹,咱们都找好几个月了,你说他跑哪里去了,会不会已经离开这里了?”
阿佑停下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他.不.会.离.开.这.里,绝对不会。”
四夕摊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可是这里就那么大,他会去哪儿,再说了,莫北都走了那么久了,我不就是给他介绍一个姑娘嘛,他至于出走么?”
阿佑说:“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他不会接受别人的,你飞得硬塞给人家,你我都知道,那是他心中的痛,他的心里除了莫北,还能装得下别人吗?”
“可是..唉,不说了。”四夕在一棵树下坐下来,他的眼睛里一阵落寞,阿佑没发现,他继续说道:“反正我是不想找了,他一个大男人,不会饿死的,倒是我,现在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阿佑走过去,拍拍他的头,说道:“走吧,今天不找了,我们吃饭去。”
四夕眼睛放光,站起来,比奥特曼还精神:“我们吃什么,肯德基还是麦当劳?”
阿佑提起脚尖,吼道:“扯什么淡,今日照旧,鸡蛋炒面。”
四夕马上蹲下来,苦兮兮说:“又是炒面,我的肚子已经和它有仇了,再怎么下去,我就快与阎王叔叔见面了。”
阿佑笑道:“你不是说你阎王叔叔对你超好,几次去都把你踢回来了,我想他是不会乐意你去他那里的,所以,咱们还是继续吧!”说完拉着他,进了周边的一家面馆。
我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抽搐,等他们走到里面,我才转过身,喃喃道:“对不起,老表。”
第一章 :只若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