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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掩去
  可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改变不了,一个是泼出去的水,一个是说过的话,还有一个,就是脑子进的水。越律在温缘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下依旧维持面无表情,维持到隔壁屋的闻悦都忍不住来敲门道:要玩就去,不要大清早地吵人睡觉!
  越律默默地觉得,自从认识了温缘之后,人生多了好多不能回首的过往。
  于是冷着一张脸的越律,拉着笑得像一朵花一样的温缘上街去了。
  街上人多。闻着尘世的气息,温缘就有些蠢蠢欲动,正欲撒腿跑开,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街上人多,你的眼睛又没有完全好,拉紧我,不要乱跑。”
  温缘一愣,无由地想起,多年前那个少年也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温和而无奈地说道,阿缘,不要乱跑,拉着哥哥的手,别跑丢了。
  嘿,哥哥。温缘微微一笑,握住了越律的手,心想,哥哥,现在有人和你一样,握住我的手,害怕我走丢。
  但是那时候温缘皮得很,对于自由的向往让她每次到这个时候,都奔跑得犹如一只不停摇着尾巴欢快地跳着的小狗。温缘可怜兮兮地说道,哥哥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不可以多去一些地方吗?
  那时候她是白凤的巫女,表面风光,可实际上比身为涟漪楼楼主的东音无聊多了。温缘必须时时刻刻守在白凤的身边,至少,不能超过一定的距离。所以几乎一年四季,她都是无聊地守在自己的一小片天地里,把能挖掘的好玩地方都挖掘了,小温缘扒着土扒出了蚂蚁的家,决心为他们改善生活环境,把小小的一个巢穴改造了一番,所以那几年,白凤的身边连蚂蚁都生活得很滋润。
  用白凤的话来说,这货,就是闲得无聊。
  可不是无聊?她能够活动的地方,只有那么小一片。而且涟漪楼楼主要务缠身,可是白凤巫女不一样。白凤巫女的第一要务,就是守在万年死宅白凤神明的身边,在需要出现的场所出现,偶尔参透一下天机,作高深状将所有的旨意传下去。所有无聊的白凤巫女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偶尔插手一下涟漪楼楼主的事情,比如说,对付一下地幽墓那个阴沉的林衣。久而久之,不知道怎么地,白凤巫女“聪慧过人”的传言流传了出来,她招惹的仇人也越来越多,温缘深深相信,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出涟漪楼去了,肯定有一堆人等着将她揍个满脸包。
  好无聊呀好无聊,温缘感叹。同时她忍不住斜眼身边一脸淡定的白凤大人,吐槽说白凤大人您可以不宅一点吗?可以出去看看民情吗?都快闲出鸟来了!
  白凤大人淡淡地看她一眼,道我就是一只鸟。
  温缘沉默。
  可是在温缘的死缠烂打之下,白凤大人终于同意了温缘的这一个小小的请求。温缘不能离白凤太远,所以,她只好将白凤大人也带出去了。
  涟漪楼有个极为重要的节日叫做凤栖节,在这个重要的节日里,白凤大人恩准所有人都休息放松,包括温缘和白凤自己。所以温缘哀求了白凤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鸟儿,然后温缘带着白凤一起上街。
  白凤难得同意了,却拒绝被温缘放在花篮里睡觉,反而耀武扬威地飞到了温缘的头上,舒舒服服地睡着。白凤得意道:“呵呵,不要忘记我始终是这个地方的神明,怎么可能像一只宠物一样的乖乖睡在花篮里?愚蠢的人类只能仰视我!”
  在一旁的东音默默地想,白凤大人你真的觉得蹲在头顶里就不像宠物了?你确定?
  温缘啧了一声,显然想到了和东音一样的内容,于是难得地没有和白凤争辩,只是撇嘴说道:“那可不准在我头顶放屁!”白凤怒道:“我是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不会放屁!”
  东音默默地想,白凤大人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涟漪楼的神明大人,现在变成了一只和小鸡崽子差不多大小的幼鸟。
  温缘道:“说不好,昨天你吃了好多好多红豆!连我的份也吃了,伟大的神明大人就那么喜欢抢我最喜欢的红豆吗!”白凤不屑道:“哼,怎么可能!自然只是忍受不了你每天必然要吃豆类食品!”
  东音默默地想,白凤大人,我也忍受不了你口口声声说不爱吃豆类,结果每天都抢着吃。
  看着两人的争执越发要扩大,从“豆类好不好吃”到“目前涟漪楼的豆类栽种情况”再到“论当今世界局势”,东音连忙岔开话题,指着那边说道:“阿缘你看,那边好像很有趣呀!”温缘眼睛一亮,道:“我过去看看!”
  结果人丢了。
  鸟崽子——不对,是伟大白凤神明的缩小版,也丢了。温缘还不习惯头顶上有个白凤,所以在她奔跑的过程中,自动无视了这一件事情。趴在她头顶的白凤本来睡着了,结果,不负众望地被甩了下来,掉到地上沾了一身灰,险些,这位创造了涟漪楼的伟大神明将在踩踏事件中丧命。
  后来当东音千辛万苦地找到这一人一鸟的时候,温缘孤孤单单地站在人群之中,浑身散发着一股“哥哥去哪里了我找不到哥哥”的可怜气息。
  那时候温缘泪流满面地发誓,再也不乱跑了。
  然后,现在,温缘……又在一次乱跑之后,迷路了。
  温缘听着旁边的人群人声鼎沸,听着春节里忙着做生意的与买东西的人讨价还价,听着小孩子被长辈们牵着来逛街,嘴里还咬着棉花糖,发出的声音都是甜腻的,软软的。
  她睁大眼睛,却看不到景象,也看不清因果。
  温缘又微微眯起眼睛来。并不是每一次,她都可以看到因果,大多数时间,这个世界,在她眼中是现在这样的:
  黑色的,或者灰色的,冷冷淡淡,毫无色彩。
  多亏了越律的治疗,温缘的眼睛好多了。至少现在,她看得清一个大概的轮廓了。她大概能够看到,眼前有人的轮廓走来走去,房屋的屋檐轮廓模糊不清,兴许是有积水,晕染开了边界。
  灰色的世界。
  看不清的人影,如鬼魅般在街上穿梭。
  挺没意思的。
  温缘看不清附近,又专心地在想法看到因果,试图看到回家的路,却忽略了身边传来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
  有人骑着马喊叫道,速度未减,一下子冲到这边来众人都自觉避让开了,唯独只有温缘呆呆地没有反应——
  那人连忙刹住,但是温缘已经挨了一下了。马蹄踩在她的右手上,温缘悲伤地想,有种倒霉,就是出门被马踢了……
  好痛。痛得要死,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一直很怕痛,以前有点擦伤都有本事一直嚎到东音给她上药。
  但是这几年来,好像受的苦太多,她都快要忘记哭了,也要忘记痛了。这个念头忽然出现在温缘脑海里,她用力地想了想,却摇头:她连今生为什么受苦,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谁会记得呢?
  那人一下子刹住马,马儿也受了惊吓,片刻才稳住。那人先虚惊一场,看到那个呆呆的少女摸着自己的右手还在神游太虚,那人反而火冒上来了:“我不是早就说了让一让吗!”
  嘿,或许是这段时间,被越律和云燕师兄惯得娇嫩了,又或许是因为想起了哥哥东音。
  想起了前不久自己才试图杀死的哥哥。
  一股软弱的情绪忽然冒了上来,压得温缘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
  温缘又使劲揉着自己的脸,这个表情,难看得像是要哭了一样。
  那人不依不饶道:“你站在路中间发什么呆!扰乱了爷的好心情……算了!”那人烦乱地扬鞭,路人自觉避让开。那人骑着马走后,温缘还跌坐在路中央,围观的人小声说着话交头接耳,偶尔有好心人上前来将她扶起:“是不是伤到哪里了?哎,你也是,怎么就冲撞了路少爷呢?”
  哦,原来那人是路少爷。
  温缘顿时脑补了事后将此人弄死的一百种方案,一个比一个阴险恶毒,想这些办法,熟练得让温缘突然觉得自己有足够上恶人榜的潜质。
  这个时候她尚且不知道,恶人榜本来就有她的一片领地,只是江山带有人才出,如今不再作死出新高度的华煞派妖女,随着华煞派的覆灭,排名掉到了四十一。
  恩,据说当时人家准备把她删掉的,但是制作此榜的某一八卦人士坚定地认为,小妖女终有一日会卷土重来,所以排名只是一直掉掉掉,没有直接消失。
  今日他的预言差点实现,往日小妖女蠢蠢欲动,打算掀起新一番腥风血雨——
  还好,在此之前,他来了。
  温缘远远听见越律的声音:“温缘!”
  这人好像始终都那么古板。连云燕师兄都亲切地叫她阿缘了,他叫她的时候,依旧是板着脸,叫她的全名。
  “温缘!温缘!”
  可是好像没像现在,那么急切过。
  脑海中阴谋顿时断了线,温缘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晃了晃,回应道:“我在这里呀——”
  我在这里。
  你找得到我吗?
  温缘忽然又看得到了。
  她看到一根红线。终点是自己的食指,起点却不知在哪里。温缘低着头,看食指上的红线一圈一圈,将自己缠绕住。
  “温缘!”
  温缘鼓起勇气,大声道:“越律!我在这里!”
  她看到红线的另一头微动,忽然,越律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她的世界里,人不过是模糊的轮廓。而在人群之中,一个轮廓叠着一个,她似乎分不清,又似乎看得很清楚。
  清楚那是越律。
  那是越律。
  红线的另一头缠着的,越律。
  越律朝着她跑过来,不顾一切地。
  “温缘!”
  “我在这里。”
  嘿,我在这里。
  那时候哥哥也是,慌慌张张地朝着她跑过来,白凤虽然是以一只鸟崽子的形象出现,但是威风不减:“混蛋!你跑去哪里了?”
  温缘诺诺道:“我……一时没注意……”白凤怒道:“你不知道你不能离我很远吗?再不找到你,你会死的,你知道吗!”温缘低着头,小声道:“但是你们找到我了呀。”
  我知道,你们会找到我的。
  越律到了温缘身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右手上的伤,眉头又皱得足以夹死一只苍蝇:“你手怎么了!”
  如果是别人这样问的话,温缘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刚刚的一切遭遇,然后伙同对方一起去报仇。
  但是现在,温缘下意识地收起了手来,软软道:“没什么。”
  越律紧皱着眉头道:“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
  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说出了刚刚发生的一切,越律脸色越听越阴沉,温缘还缩着不敢说话的时候,越律一把将她背起,道:“我带你回去,看看手上的伤。”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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