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到了剑锋之上。
淡淡的紫色缠绕着子佩剑,给了苏南林致命一击。
可是那人连倒下,都带着笑意。似乎在此败落,是极为惬意的一件事情。
阿由呆呆地握着剑,不知所措,直到阵法破开,他才确认:
这真的是苏南林。
不是陆言告诉他的幻象,不是阵法的迷惑。是真真正正的,苏南林。
这一局,是阿由胜了。
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输了。
子佩剑上的紫色,淡淡地缠绕着剑身,吸取剑上溅到的滴滴温热鲜血。
叶晚似有感应。
她只觉得身上似乎多了几分玄幽之气,却不知从哪里而来。
但这自然是好事不是坏事,藏在阴影里的叶晚悄悄看了看被困在她法阵之中的苏宛宜,一把匕首已经握在了她手中。
她在等待时机到来。
苏宛宜慢慢朝着这边过来。
小晚握紧了匕首,屏住气息,悄然朝着苏宛宜走去……
藏在黑夜里的杀意,正等待一阵狂风骤起!
林绾绾似有感应。
她只觉得心口一疼,忽然有几分不安,像是失去了什么。
她担心地张望了一番,确认叶慕还没有发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若论武艺,自己当然不是叶慕的对手,可若是论到诡计多端、无耻卑微,这二十年中,她林绾绾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林绾绾回想起陆言的要求,陆言说过,只要她拖住叶慕就好。
她在等待时间过去。
叶慕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眼看是逃不过去了。林绾绾反而大大方方地显身,斜坐在房中,见到叶慕提着剑进来,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笑容,道:“正巧,绾绾躲着喝茶的时候叶慕小姐就出现了,不知是不是也想尝尝绾绾手中的茶?”
月色落在茶杯里,一晃一晃,只是不知这茶中,是上好茶叶,还是无解毒药。
叶慕唇边绽放了一个极浅极轻的微笑,道:“好呀。”
落在茶杯里的月色低语,不知谁才是猎物,谁才是心怀杀意之人?
苏宛宜忽然说道:“有人曾经说过,最为难以猜测的,就是人心。最好判断的,就是杀意呢。”
离她还有五步之遥的小晚骤然停住了脚步,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她,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阵法之中,便只剩下苏宛宜苍老的声音在回荡着。
四周空旷,声音便来往游荡,却慢慢减弱,变成了一种暗含怨恨的古怪声音。她们两人身处的世界,正是地幽墓。可这里,又和现在的地幽墓差别颇大,虽然还是凄凉的废墟,但细看还能注意到在一片荒凉大地之上的血迹尚未凝固,像是大战才刚刚结束,惨烈、血泪与牺牲还历历在目。苏宛宜环视一圈,低低笑道:“呵,没想到会在地幽墓的阵法里,再看到一次地幽墓毁灭之后的样子。”
小晚屏住声息,心想,是了,之前她便猜测,这是地幽墓刚刚毁灭的时候,地幽墓的样子。五十五年前,涟漪楼与苏家携手攻击地幽墓,地幽墓不敌,几乎遭了灭顶之灾。
宛如时光倒流,连这地上的血迹,都同苏宛宜记忆中的一般。这阵法之精巧,让人叹为观止。苏宛宜闭上眼睛,感叹无限地说道:“对了,当时,我也是站在这里。”
那时候她还年少。
她忍辱负重多年,以逸待劳,暗中谋划,协助父母与涟漪楼结盟,十五岁那年终于重获自由,一朝大仇得报。那时候苏宛宜站在一片战火之中,战争燃烧了整个地幽墓,厮杀声不断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要么生,要么死!
她站在战火之中,泪珠不受控制地滚下,苏宛宜双手覆上了脸颊,眼泪从手指之间的缝隙淌下,她像是要遮住这样痛苦的表情,却又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只是那一年,她失去了自己最为敬爱的父母。
只是那一年,苏家没有了主心骨。
十五岁的小少女挑起了这份责任,守护苏家至今。那时候她站在战火之中,想的是自己父母的头颅被敌人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耀武扬威;她止不住流泪,想的是苏家无数亲人的孤魂在还地幽墓上飘荡,永无归所;她兀自笑了,却不知道有什么好笑,有什么值得笑?
回想至此,苏宛宜又笑了。
她喃喃道:“我呀,第二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那么没用呢。”
这是最好的时机!小晚判断之后,立刻加快了速度,朝着苏宛宜扑过去!
苏宛宜似乎还没有察觉,自言自语道:“我记得呀,那时候他还试图杀死我呢——”
话音刚落,小晚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离苏宛宜仅有一步之遥。
但是,她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万箭齐发,她叶晚能躲过一道,躲不过一万道!
苏宛宜慢慢地转过身来,嗤笑道:“但是他没能把我杀死,你也一样。”
苏宛宜绕过了地上密密麻麻的箭群,眼中透出几分精明与狡猾,道:“你果然以为,这里是五十五年前的地幽墓了。我在这里唠叨半天,和之前进入地幽墓时一直和你们絮絮叨叨五十五年前的地幽墓是什么样的,你果真不负我的期待,不仅将所有信息都记全了,还推断出了地幽墓其他地方的特性。”苏宛宜停了一下,赞叹道:“你果真是一个厉害的杀手,凭这份能力,确实有可能将我这个老太婆杀死了。”
小晚在打开门后观察了周围的处境之后,她立刻判断,这里是最合适暗杀的地点。小晚咬着牙问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陷阱?你……你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苏宛宜摇摇头,道:“这陷阱,可不是五十年前布下的。这阵法果然精妙,连廉墨暗中布下的陷阱,也还原得一模一样!”
这并不是五十五年前的地幽墓。
那时候地幽墓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留下的残党依旧给了苏家巨大威胁。
所以,在五十年前,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又发生了一场战争。
那时候,苏宛宜二十岁,已嫁作人妇五年。而这一次,她的对手,正是夫君廉墨!
廉墨太了解苏宛宜。
所以他猜到,苏宛宜会来这里站立片刻,遥望整个地幽墓。
苏宛宜太过了解廉墨。
所以她猜到,廉墨会在这附近布下陷阱!
苏宛宜看着眼前的小晚,哼了一声道:“那家伙布下的陷阱果然厉害,连你都没躲开。只是当年没把我弄死,他多半是遗憾得很呢。”
小晚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变冷。
苏宛宜看了她的尸体一眼,转身离去。
这一局,苏宛宜胜。
第一百八十四章 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