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
即使有学过这方面的法术,暂时压抑住了呼吸的速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温缘越发觉得自己胸闷无比了。
再过一刻钟。温缘闷着,准备着下一次的转移。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这一次的冒险,也没有办法转移到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的话,那么她定然会落入一个极度危险的地步。
再在这里撑片刻吧?温缘想。多撑一会儿,那些人就会多那么一会儿找不到自己,时间消耗得越多,她活下来的纪几率就越大。
可惜,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打断了温缘的思考。
一个含着无限笑意的声音,隔着棺材响起,熟悉得让温缘颤栗:“我找到你了呢,小阿缘。”
是他!
这个声音,温缘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也参加了这次的追杀?如果是他,倒是真的会丧心病狂地翻开别人的棺材,也会想到这里。温缘苦笑。这下子,自己真的能够逃开吗……
那么多年呀。那么多年,这次温缘再度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第一反应,依旧是想要逃跑。他是她心里的阴影和最深的恐惧。温缘抑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念头,紧紧地握住了芷零,冷汗不停地流。
不要逃,现在还不是时机,三次转移,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已经没有下一次了,若是再强行转移一次,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再等等!温缘拼命这样告诉自己,等着那一瞬间。
那人微笑道:“小阿缘,我来接你了!”
那人打开棺材的那一瞬间,温缘低吟出:“魂移之阵,开!”
一瞬间温缘消失,那人打开棺材,只看到了温缘转移的残影。他倒也不恼,浅浅一笑,道:“小阿缘,你是跑不掉的呀。”
此刻已经快要日出。冬日寒冷的阳光慢慢升起来,没有温度,只是淡淡地照进了这个黑暗的屋子,抚上那人的眉目,苍白的阳光落在那男子冰冷的面容上,他笑着,却连笑容也带着一份让人恐惧的凉意,俊秀的容颜也只会让人害怕。他见温缘不再,便随意地关上了棺材。而在他合上棺材的那一瞬间,棺材连同那万纳教教主的尸体,都顿时变成了粉末!
温缘猜错了。
他和前来追杀她的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如果是的话,那些人也不会犯下被温缘利用的错误了。
他自言自语道:“我呀,只是想把你带回去呀,小阿缘。”
他的目的,只是要把温缘带回去,然后永远不让她出来而已。
转移成功的温缘惊魂未定,这次她又到了什么地方了?
她摸了摸四周,现在她似乎到了一条小船上。天气虽然冷,但是还没有下雪,河面也还没有结冰。小船在河面上一晃一晃,温缘朝前面试探了一下,这船被一条绳子拉在了岸边。
事实上也是如此。她这次运气好,被转移到了兰宛的边界处的一条小河边,坐在了一条小小的渔船上。
若是平时,温缘定然不会那么恐慌。但是,在之前她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她相信,那个人会很快找到自己,所以她必须得马上逃跑,即使不知道朝哪里跑。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温缘手忙脚乱地想要割开绳子,弄了半天,终于割开了绳子,她用力划着桨,小船摇摇晃晃地朝着远方驶去。
三次转移,温缘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一般的活动还勉强可以,随着桨击水面的声音一阵阵传来,她心里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开始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逃出来了,也活下来了。但是能不能继续活下来,还是个大问题。现在要去哪里,她原本是有些计划的,而却没想到那个人也出现了。现在去哪里,都变成了不安全的地方。
为什么那人会出现?
为什么那人要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扰乱她的所有?
她努力地划着桨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冷意从背后传来,然后她听到那个声音,附在她耳边,吐出一句低语:“小阿缘,我又找到你了。”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这些问题温缘都来不及想,甚至连她已经用完了三次转移,她也没有多想,只是再度叫出了一声。
“魂移之阵,开!”
这是,第四次转移。
小船还在悠悠晃着,而船上就只剩下了那个男子。见温缘消失不见,他的脸上一贯挂着的轻松笑容也消失了,眉头微微皱起,道:“强行魂移?”
若是在没有玄幽之气的情况下强行魂移……那是有可能让魂魄破碎的!
男子自言自语道:“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小阿缘?”
小船悠悠晃着。
此刻,有细雪自长空来,落于人间,融于大地。
“下雪了呀……”男子仰头,看向天空。
又是一年雪来。
下雪了?
从昏迷中缓过来的温缘,感觉到指尖似乎触摸到什么,从天上落下的冰冷的东西。
我还活着吗?
细小的雪花落于她眉间发梢,散在她精致的嫁衣上,渐渐融化,传来一些细微的冰冷。而这份冰冷,却让温缘恍惚察觉道,啊,我还活着。
总算是活下来了,不是吗?
此刻她在不知何处的山上,万物冬眠山静默,安静得听得到片片雪花落地之声。
温缘试着动了动手指,却一阵头疼,魂魄犹如要被撕裂一般,竟然连手指都弯曲不了。
啊,这下子,没办法了。温缘喃喃道。
被撕扯的魂魄在体内咆哮,而温缘却越发没有力气了。
雪花静静落下,温缘一点一点地,想要睡过去……
此眠永眠,再不复还。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与那人不同,这声音沉稳、内敛而让人觉得可靠。
有人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真是奇怪的问题。若是遇到了不认识的陌生人受了重伤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那么即使要上前帮忙,问的也是“你受了什么伤”吧?
可这人,却问得好像是遇到了一个老朋友,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另一个稍微有些吵的人说:“哎师弟,你问的方式是不是不太对?”语罢他凑近过来,问道:“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如果我救你你愿意以身相许吗?”
本来就已经很虚弱的温缘,此刻只想用尽生命的最后力量,把这样问的人给砍死。
而温缘一动,那个话多的顿时兴奋道:“师弟,她还没死透啊!”
被这人叫做师弟的男子道:“别烦。”他上去扶住温缘,道:“还好吗?”
温缘此刻正抬起头,忽然就看到了这个男子的面容——
他的眉目俊朗沉稳,目光平静,气质清朗,如行云流水,不急不缓,不骄不躁,一切恰到好处。不同于陆言的俊美近妖,却让人觉得可靠。
温缘心中百感交集,最后化成了一抹苦笑,道:
“果然,是你呀。”
她看不见东西。
但是却在刚刚那一瞬间,不仅看见了男子的容颜,还看见她与他之间,生出无数命运的轨迹,如花朵一般盛放,绽放出那无法避免的爱与恨。
啊,是你呀。
温缘想,我命中注定的人,就是你呀?
那命运的轨迹从我见到你的那一瞬间,便盛大开放。
你在,这里呀。
温缘昏睡了过去,刚好倒在了那男子的怀里。男子一愣,而另一个人凑过来,抱怨着说道:“原来越律师弟你认识呀?我还以为可以勾搭上个美人!”
越律平静说道:“不认识。”
那人嚷嚷道:“哟,人家昏倒之前还说‘是你呀’,摆明就是认识的,你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可别不认呀!”
越律道:“但我真不认识她。”
那人一脸鄙视的表情看着越律,道:“师父老夸你人品好,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呢!”
越律没有理会那人,看着温缘的脸,自言自语道:“但是,总觉得很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
今日有雪来。
越律抱着怀着的温缘,在想,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她呢?
她还穿着红色的精致嫁衣,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红妆。
怀中的少女,肤如凝脂,腮边有着浅浅的淡红,越发衬得整个人白暂而可爱。她眉目温柔淡雅,睡在他的怀中,唇边淡淡的笑意还没有散去,如暖风淡云,动人而不自觉。
为什么会感觉到,那么熟悉?
就好像自己早就在前生就已经遇到过她,今生不过是重逢而已。
心里有个念头反复浮出:
你在,这里呀。
越律不知道的是,那命运的轨迹从他见到温缘的那一瞬间,便盛大开放……
第九十五章 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