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你是在消遣我等吗?”庞太师忍不住笑了,笑的眉目绽放,脸上开出一朵狗尾巴花来。
“难道太师觉得包拯此话很好笑吗?”包拯冷冷问。
“你若不是在说笑话,”庞太师哼道,“老夫只有认为你的智商有点儿不大尽如人意,说句良心话,请不要见怪。”
“好说,好说,待本府说完了,再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的智商有缺陷。”包拯以牙还牙,寸土不让。
“包大人,此事确实令人难以理解,”刘太妃黛眉一轩,忍不住插嘴,“你说茗烟晕倒、张龙离开后,福禄寿去杀了妙玉师太,这不太可能。因为打开房门的时候,妙玉师太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地,这点你的侍卫张龙可以作证。再说,锁了门后,福禄寿便去将此事告知太师,哪有什么作案的时间?”
包拯耐着性子等她说完,这才道:“本府先回答你最后一个问题,就是作案时间。其实从后院到庞太师的偏房,期间距离只有到前院的一半,也就是说,在张龙一个来回的时间里,福禄寿可以来回于后院和偏房两趟。这也就是说,在张龙领着我和公孙策到后院之前,他有充足的时间杀了妙玉师太。”
公孙策也似乎被埋葬在了包拯一口喷出来的浑浊不清的泥石流之中,挣扎不出来,只有求救:“大人,时间上说的过去,可是——张龙离开之前,妙玉师太已被杀死在房间了,张龙也见到了,房间当时完好无损,即便福禄寿有时间再进入房间,又何必再杀一次人呢?他也不能算是杀死妙玉的凶手啊。”
“公孙先生真君子,如何想的到凶手这般阴险的诡计?”包拯慨叹道,“本府也是段推理上反复斟酌过数十次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直到昨日下午看到门口这浴桶,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所有的一切。我且问诸位,这浴桶放在这儿,有何用处?”
包拯的迷雾施展出来,谁也不能小觑,只有刘太妃自信有两把刷子,想挑战一下,于是回答:“这还不简单?浴桶是师太沐浴用的东西,放在她自己门外,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需要大人推理?”
到底是公孙策不简单,冲出迷雾,扯出一段光明:“这浴桶当然不止是沐浴这般简单,在这个案子当中,至少充当了一个参照物的作用。”
“不错,”包拯不给其他人丢人现眼的机会,直接了当的说,“因为长公主和刘太妃住了上房,妙玉师太随机挑选了一间西厢房,若是没有这浴桶,我等又如何一看便知道这是师太的房间?”
“是又如何?”庞太师仿佛觉得这案子开始有趣了,问话都带上了三份客气。
包拯若无其事的侧目看了庞太师一眼,没有回答,一步步走到浴桶跟前,轻抚着桶口,问:“张龙,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浴桶在哪儿?”
“回禀大人,”张龙如实回答,“浴桶挡在了妙玉师太的房门外,由于不便开门,卑职便将浴桶推开了。”
“嗯。”包拯点点头,又问,“你是朝哪个方向推的?推动浴桶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
张龙一指房门口,道:“当时浴桶便这儿,紧挨着房门,几乎挡住了门锁。”说着走到房门口,假装伸出双手示范:“卑职站在这儿,浴桶的西北角,双手几乎环抱着浴桶,往东南方向推了两步的距离。因为浴桶的周边是被铁丝箍着,铁丝接头处特别尖锐,划破了卑职的左手,留下了血迹。”
包拯很满意,说道:“虽然这浴桶此刻仍在房门的东南方向,只是——按照张龙的说法,他双手环抱着浴桶,而左手被划破,那么他左手的位置应该是在浴桶的北方,血迹当然也在北方。可是大家来看看,现在血迹在哪儿?”
公孙策第一个凑了过去,惊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血迹的方向朝着东方?难道有人后来动过浴桶?”
“不错!”包拯道,“正是有人动过浴桶。自从我等感到后院,再离开,这房门口一直有侍卫把守着,倘若庞太师不是凶手,那凶手就再也没有机会挡着这四名侍卫的面,移动这浴桶了。那么,究竟是谁动过浴桶呢?什么时候移动的?”
案子已然到了紧要关头,眼见庞太师吹胡子瞪眼,公孙策忙一句话堵死了太师的正欲喷火的嘴,道:“大人,学生以为,浴桶被移动是在张龙离开之后,我等来到后院之前。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后院中没有其他人,也就只可能是福禄寿了。”
一直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只等作死的福禄寿忽然发话了,恨恨地道:“当时后院中住着长公主、太妃、逍遥子,当然公主和太妃金枝玉叶不可能去干这等下作的事,难道逍遥二爷不会吗,他要想移动浴桶,岂非轻而易举的事情?”
逍遥子眼瞳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机,随即淡淡的道:“在下昔年闯荡江湖,杀过的人,不说一千,也有八百,何必藏头露尾?再说了,在下要杀一个人,何必这么费事?”
包拯淡淡的道:“当然了,福管家说的对,后院的每个人都有嫌疑,这个暂且不说,等本府解开了所有的谜题,这顽固不化、恶贯满盈的凶手,看他还能抵赖到何时。”
他语锋缓了缓,又道:“且不说是谁移动浴桶,本府想问,为什么要去移浴桶,看现场情况,凶手并非有意破坏,这点从他移动的位置可以看出来,恰恰还是在房门东南方向约两步的距离。为什么要移动浴桶?”
为什么!
公孙策只觉得一段奇异的感觉在脑海中生根发芽,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他几乎是欣喜若狂的叫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好厉害的手段,好聪明的布局,好缜密的算计,了不起啊!”
眼看众人目光中充满了大惑不解望着自己,公孙策忙收摄心神,说道:“大人,学生明白了,大人之前说过,那浴桶不过是要告诉大家,这间房,正是妙玉师太的。”
“公孙先生大智慧,如此悟性,令人佩服!”包拯忙里偷闲,还不忘赞誉先生一句,“公孙先生说的很对,这浴桶才是凶手玩的一个最聪明的把戏。为什么要用浴桶指示妙玉师太的房间呢?那是因为,如果大家不能一眼看到妙玉师太的房间,而是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找的话,他的诡计就被揭穿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福禄寿忽然瘫痪了似乎,委顿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了,哀声长叹,道:“老奴又何必辛辛苦苦在包大人跟前自取其辱呢?可笑啊可笑!只是老奴有个疑问,不知道包大人能否给予解答。”
这一感叹,众人也都明白了,包拯说的果然不错,看来案子已经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似乎众人都有一种期待,急欲想知道这个看似人力不可为的离奇密室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包拯也没让大家失望,他笑了,瞅着福禄寿,问:“你说吧。”
“老奴就是想问,”福禄寿仿佛垂死一般有气无力的问,“难道你就凭着浴桶上的一丝血迹,就能断定这就是老奴设下的局?”
“当然不是,”包拯摇摇头,回答,“你还记得,马汉和张龙泼了你一身污秽之物吗?那时候,本府让马汉进入你的房间,除了找到那双鞋和那两只蝎子,还找到了一段木头,一张人皮面具,一滩血迹。”
“人称包青天神断无敌,神乎其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叹为观止!”福禄寿当着众人面,竟然毫不遮掩的赞美起包拯来。
庞太师见管家福禄寿当众承认杀害妙玉师太,不由暗自心惊,眼看包拯这把火要烧到自己身上,愤恨之余,也不忘了借机与管家撇清关系。他喝道:“这个狗胆包天的奴才,居然犯下这等滔天罪行,真是罪不容诛,枉老夫一世清明,都被你这狗奴才给毁了!快,包大人,还不将他就地正法?”
“太师何必心急?”刘太妃忙拦住唾沫横飞的太师,笑吟吟的道,“臣妾还想知道,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包大人,请接着说吧。”‖
第九十一章$:波诡云谲见曙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