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寿忽然插话,道:“包大人,这便是关了茗烟的房间钥匙,不是老奴信不过大人,只是大人主审此案,钥匙若在大人手中,而疑犯逃脱了,不免招人口舌,于包青天的名声不利。老奴与逍遥二爷及张龙兄台商议,这钥匙最好还是交给刘太妃保管,最为妥当,毕竟,逍遥二爷是长公主的侍卫,而老奴与张龙兄台是太师和大人的手下,瓜田李下,还是避嫌的好。”
包拯突然发现他小看了这个穿着光鲜亮丽、貌不惊人的奴才,当下淡淡的一笑,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太妃娘娘了。”
刘太妃伸出如玉皓腕,接过钥匙,一只如嫩葱般的纤手夹起来,上下左右的打量,然后笑道:“大家这么信得过臣妾,实在是让人感动。我看这么着吧——”
说着,她掏出一只上等丝绸质地的锦绣荷包,轻轻打开,在众人注目中,将钥匙放了进去。目光在屋子里四下游走,忽然一伸手,将那荷包扔了出去。砰的一声,装了钥匙的荷包落在了正北方的杨木雕花桌子之上。
“这下大家都放心了吧?”刘太妃一直都在笑,烛光斜映,白皙如凝脂的肌肤上梨涡浅现,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勾魂夺魄。、福禄寿躬身退后两步,道:“老爷,奴才去烧壶水来泡茶。”见庞太师点头示意,他便退了出去。
茗烟精神错乱以至于癫疯,是包拯始料不及的,可是事已至此,也徒叹奈何,心中只是祈盼今夜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被杀死的房间的妙玉确然是个假的,否则真师太怎会容她在此胡作非为。那么杀了假妙玉,其实是怕自己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因此,只要找到了真凶及幕后魁首,或许很多事情便都会浮出水面。
假妙玉为什么会出现在水月庵内,她究竟意欲何为?她定然与那些劫走大内国库黄金的乱臣贼子乃是一丘之貉,那么她在这处戏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其实杀了假妙玉的凶手,或许才是这件事情最后的幕后主使,甚至是整个国库被劫案的罪魁祸首!
然则,杀死假妙玉的真凶,定然就在这方圆丈许的大殿之内。凶手到底是谁?是庞太师、刘太妃,还是长公主、逍遥子?
猛然想起了那晚汴河游船,庞太师私会辽国使者,那些辽国使者又与国库被劫案息息相关;但意图杀害婉儿的乞丐,却是有人刻意栽赃嫁祸给庞太师。于是——这庞太师是真凶的可能性有多大?
包拯忍不住瞅了一眼庞太师,见对方也是双目阴冷瞧着自己,只不过二人凛冽的目光一触,庞太师便转过了头。如果说假妙玉和辽使有关,那么庞太师的嫌疑最大;若是假妙玉藏在水月庵,企图暗害婉儿,那么真凶有可能并非庞太师。
他心中好一番挣扎,自踏进这水月庵的每一个情节都宛如图画板在他脑海里闪过,陡然闪过一道霹雳,蓦地里记起那个逃回来避难的女子,不知道是否已经逃脱了假妙玉的魔掌,或许她知道很多内幕也未可知!
一想到这里,包拯一个激灵,不由暗恨自己马虎大意,知道情况危急,事不宜迟,但此事又不能当着众人面说起,当下暗自思量,一抬头见公孙策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中一动,正好做文章:“看公孙先生眉目含笑,似乎已经想到了,不错,我也正有此意。这大厅中坐着的,或是皇室贵族,或是皇上亲信,怎么会做杀人这等卑劣的事情?这水月庵中定然还藏的有人。”
话声甫落,公孙策原本狐疑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虽不懂包拯葫芦里装了什么珍贵药材,上来便推波助澜:“大人所言不错,这么说,我们是该派人去每个房间搜上一搜,也未必不能有意外的收获。”
他这番话,可真是让包拯由衷的感到温暖,这份默契,实在是比任何心机智慧、才略胆识都要珍贵的多啊。包拯再不迟疑,道:“张龙,你去水月庵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另外,拿着这剩余的十二把钥匙,去没有住人的房间也看一看。为了避嫌,庞太师、长公主,也请你二人的管家护卫一道吧?”
正说话间,福禄寿一手拿着托盘,一手提着茶壶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大厅上首的杨木雕花桌子前,放下了茶壶,正欲掀开红布,取出茶杯,忽然他惊叫一声,随即右手持着的托盘猛地一挥,叮当一声响,那装着钥匙的荷包被铁制托盘击打的飞了出去,跌落在青石地板上,又发出砰的一声。
众人惊诧的望着眼前这一幕,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清楚那锦绣荷包上竟然爬了一只硕大的毒蝎子。花斑蝎子,泛着幽幽的光,令人毛发直立,浑身不自在。
福禄寿以托盘打落荷包,恰好落在他脚边不远,惊骇中,忙慌跃过去,右脚狠狠踩在荷包之上,又死死的摁了几下,这才颤巍巍的挪开了脚,顺便脱了右脚的鞋子。
毒蝎已被踩得稀烂,原本洁净华美的荷包已然血迹斑斑,融合这泥巴,看去污秽不堪。福禄寿在众人屏息凝神中,伸左脚脚尖挑开死蝎子,然后才左手远远凑过去,两根指甲款款夹着荷包,拾了起来。
福禄寿的右手同样两根手指夹住了荷包另一端,倒转荷包,双手手指轻轻一拉,哧溜一声,钥匙自荷包中滑落,掉在地上。他这才松了口气,右手拿着荷包,左手捡起钥匙,随手一丢,钥匙又被抛在了杨木雕花桌子上。
他神色尴尬,向庞太师告了罪,在太师怒火三丈的“胆小如鼠,丢尽了我的脸面”喝骂声中,弯着腰,捡起遗落在地上的鞋子,脸色惨白的一步步踱出了大殿,背影佝偻,脚步蹒跚,顿觉得老了许多。
“太师不要动怒,”刘太妃笑吟吟的道,“福管家不会武功,平日里在太师府养尊处优,怕毒蝎子在所难免,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他人不说还好,庞太师顿时被气的吹胡子瞪眼,正欲破口怒骂,福禄寿换了新鞋,步履匆匆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跪倒在他跟前,叩头认罪。
虽然这厮让他在不世仇敌包黑子面前出了丑,但终归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当着外人面处理家务,不免让人笑话。庞太师哼了一声道:“好了,你起来吧,此事回去再说。眼下有事要你去办,包大人吩咐张龙去四处察看,你也跟着去吧,记住,张龙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要寸步不离,竭尽全力相助张龙。”
张龙瞪了一眼福禄寿,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长公主瞟了一眼逍遥子,这老道立刻会意,后发先至,却抢先一步出了大殿。张龙心中暗忖:“这牛鼻子动作好快!”心思一动,便不由暗自戒备起来。‖
第八十一章$:移花接木破金汤(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