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七十章$:水月庵前松柏长(3)‖
  当年寄送婉儿到这水月庵,包拯与妙玉师太有过匆匆一面之缘,时光忽忽,眨眼间十年光阴轻飘飘的离去,再见故人,鬓间又添白发。
  包拯感叹时光逝去如流水,胸中温热,颇有伤怀之感,抱着拳笑道:“师太,叨扰了,十年前匆匆一别,再见你我都老了。都说,人老多情,仓皇间见到师太,老身是感概又感伤,让你笑话啦。”
  法相庄严的老尼正是妙玉师太,她慈祥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迎上前两步,说道:“包大人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古人说,喜鹊登枝,有贵客临门,古人诚不我欺,早让丫鬟在门口守候,这不果然包大人到了。大人一路西来,风尘仆仆,这就里面请,用些酒水,洗洗风尘。”
  包拯一怔,神色之间忽然多了一抹诡异,忙道:“深夜叨扰,实在过意不去,还望师太体谅。”
  “大人哪里话,”妙玉师太笑吟吟的说道,“包青天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贫尼不胜荣宠之至。”
  说罢,妙玉师太转过头吩咐丫鬟:“茗烟,前方引路。”
  “是。”丫鬟茗烟应了一声,转过身,微微侧着身子,挑着灯笼在前方接引。包拯等人跟着妙玉师太鱼贯进入水月庵的檀木门。
  进了水月庵,茗烟一路迤逦而行,众人跟在她身后。妙玉师太忽然问:“包大人,婉儿贤侄女为何没有一起来?”
  “哦?婉儿还未到?”包拯心不在焉的回答,“老夫还以为这孩子已经到了,特地前来看看。看来,我这一把老骨头竟然还走到前面了。”
  借着昏黄的灯火,公孙策见这尼姑庵果然别致,就地取势、依山而建,分外雅致。前院是座四合院,唯见正前方大殿与西厢偏殿依旧亮着烛光。
  在茗烟的带领下,众人踏着凸凹不平的青石板,来到西厢偏厅。偏厅内燃着炉火,点着油灯,温暖如春,摆着一桌酒宴。
  妙玉师太笑道:“出家人本该戒了荤腥,但贫尼福缘浅薄,不能修成正果,更是难以了断了红尘俗事,故而也就不再计较这许多,数年来过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日子。包大人、公孙先生,还有这位壮士,请。”
  众人落座。公孙策望着满桌的珍馐佳肴,捋着一咎飘逸长须,忍不住笑道:“佛门修行,历来清苦,像师太这等万物不萦于怀的胸襟,怕是比之世俗的修行更高了一个境界。久闻师太的手艺也是远近闻名,今晚公孙策有幸能一饱口福,这,也是前世修来的福缘啊。”
  他面貌清雅,望去像个世外高人。妙玉师太抚掌大笑,连连逊谢,忙给众人斟酒,招呼三人用膳。
  早闻见酒香扑鼻,张龙已然垂涎欲滴,况且自昨晚以来,更是滴水不沾,此刻早已腹中电闪雷鸣,当下顾不得举箸吃饭,端起酒杯便要一饮而尽。
  包拯忽然伸手搭在他的右臂,淡淡的道:“且不忙饮酒,这天寒地冻,一日夜未曾用餐,还是先吃些饭菜的好,莫要伤了肝脏。”
  这话说的甚是突兀,公孙策更是吃了一惊,张龙怔在当地,诧异的望着包大人。倒是妙玉师太神态自若,笑吟吟的道:“大人说的极是有理,小壮士不忙饮酒,来来来,尝尝贫尼的羔羊肉,御寒养胃,乃是上等的品格。”
  张龙似乎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却不知何处不妥,于是顺水推舟,放下酒杯,举箸便吃了一口羔羊肉,忍不住又是赞叹,又是装疯卖傻起来:“入口滑润,又脆又绵,口味极佳,师太好手艺啊!若是天天有这般美食,我张龙恐怕不出三天便要撑死。哈哈。”赞叹着,又狠狠吃了几口。
  见他憨态百出,公孙策不禁讶然。他当然了解张龙的秉性,登时觉得这温暖如春的偏厅,美味佳肴的酒席,忽然都笼罩了一层令人难以解释的诡异。
  “哈哈,”包拯忍不住大笑起来。公孙策察觉到他虽然在笑,但神色间有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阴冷之气,只听他又道:“这小厮也就这点出息,见到美食便得意儿忘形,让人笑掉大牙了。失礼之处,师太不要见怪。来,师太请吃菜。”
  妙玉师太也在笑着,眼角眉梢却氤氲着淡淡的古怪,似笑非笑,那深邃幽暗的眼眸似乎要将包拯看穿,一边谦逊,一边伸着筷子,将所有的菜都尝了个遍,这才道:“大人,贫尼手艺拙劣,唯这几样菜还算拿出的手,请尝尝。”
  说话间,菜过五味,妙玉师太又端起酒杯,嘴角似笑非笑,说道:“来来来,三位远来幸苦,贫尼这杯算是替三位洗尘。”说罢,低头俯身去饮酒。
  就在这当儿,包拯眼角瞟了公孙策和张龙一眼,微微抖动了数下,然后右手持杯,左手衣袖遮住面庞,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那酒水均顺着衣袖缓缓滑落。
  公孙策与张龙心中惊异,不知道包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大人既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依样画葫芦,将一杯酒水洒在了衣袖之内。
  这妙玉师太乃出家的方外之人,且还是个妇人,谁知喝酒居然海量,几杯酒下肚,面不改色,言谈举止潇洒自如,倒是应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
  她与包拯、公孙策分别干了两杯,酒酣耳热之际,将矛头对准了张龙,哈哈大笑之间,豪迈奔放,接二连三数杯又下肚了。
  包拯倒是心里犯愁起来,这般喝下去,自然要出事,思忖再三,忽然险山恶水的眉头舒展成了青山绿水。他佯装醺醺欲醉的样子,摇头晃脑,笑眯眯的道:“师太这酒怕是有些内涵,老夫两杯下肚,竟然要醉了,呵呵,好酒啊好酒。”
  “嗯?”公孙策心中纳闷,忽然觉得大人话里玄机暗藏,真是此处无声胜有声啊,他登时了然,也摇摇欲醉起来,支吾了两声,索性直接趴在了桌上。
  “哈哈,醉了醉了,”妙玉师太笑道,“包大人、公孙先生久在官场,少不得曲意逢迎、迎来送往,这酒怎能少得了?这般酒量,怕是要出事的。”
  眼见醉倒了两人,妙玉师太也就不再为难张龙,一双令人莫测高深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张龙,道:“小壮士,可再饮几杯否?”
  话声甫落,忽听嗒嗒的滴水声响了起来。包拯大惊失色,不好!张龙将数十杯酒水尽数泼在了衣袖当中,这时酒水顺着袖口点点滴滴往下淌,越来越快,竟如雨珠落在滴水檐下一般。
  妙玉师太脸色陡然一变,两条黑白参半的眉毛挑了起来,目光如电,冷峻的盯着张龙。此刻公孙策趴在桌子上,恰好低头看到张龙衣袖中的乾坤,知道大事不妙。他情急之下,计上心来,猛地大叫一声“再来喝”,一伸手,掀翻张龙面前桌子上的酒杯及菜肴。
  喀喇喇几下,杯子、菜碟掉在地板上,被摔得粉碎。张龙惊慌中一低头见酒水均泼在了自己的裤裆处,一刹那似乎明白了公孙先生的苦心。
  他灵机一动,瞅着妙玉师太的眼神开始变得极其迷离,哈哈干笑了数下,脸色十分尴尬,讪讪的笑道:“不……不好意思……师太,在下,没有把持住,这、这几杯佳酿原本……原本已然喝进了肚中,谁知,嘿嘿,又倾泻了出来,况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这个……实在是缺了礼数。”
  说着,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故意整了整裤子,油灯摇晃,但见他裤裆处已然湿透,且水滴扔在缓缓滴落。他嘿嘿傻笑着,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这片刻,妙玉师太原本阴郁的脸色登时恢复如初了,沉静如秋湖的眼眸,依旧似笑非笑,道:“大人,想不到这黑背熊腰的壮士,也如孩子般心性,有趣的紧啊。看来几位确实醉了,这便安寝了如何?”
  包拯实则是捏了一把冷汗,此时见妙玉师太言笑晏晏,似乎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不禁暗呼侥幸。听她说歇了,正好顺水推舟,站了起来,道:“如此,有劳师太了。”
  妙玉师太嘴角浅浅的一笑,招呼茗烟进来,嘱咐她送公孙策与张龙去东厢房内歇息。转身望着包拯,眼角眉梢又浮现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似乎有那么点儿大功即将告成的兴奋不已,也有点儿阴谋得逞的幸灾乐祸。
  她淡淡的笑道:“大人,贫尼亲自送大人去偏房阁楼上歇息。”说罢,取了殿内一支煤油灯,腰肢款款,往外走去。
  包拯跟在她的背后,绕过正殿左侧的山间小道,曲折蜿蜒,转了几转,上了一条似乎镶嵌在山壁上的小道,不远处一座阁楼座落在山崖上。阁楼内兀自亮着灯火,看来早已为包大人准备妥当了。
  斜月东升,夜色清寒。山风一吹,包拯只觉得颇为寒冷,正欲开口说话,妙玉师太忽然驻足,回头说:“大人,这就到了,天寒地冻,快里面请。”
  她举步走了进去,阁楼内炭火烧的正旺,走进去,关了门,顿时山风被阻挡在外面,室内十分暖和。
  放下煤油灯,妙玉师太退到门口,道了晚安,告罪离去了。
  包拯看着妙玉师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想要笑破肚子。他背负双手走到窗口,轻轻挑起一道缝隙,见师太那曼妙的身姿渐行渐远,终于笑了起来,叹道:“世人总是看到他人的愚蠢,却永远不明白,总是看见他人愚蠢的人,往往也是最愚蠢的。”‖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