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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水月庵前松柏长(1)‖
  夺命书生!
  大火已经熄灭,破庙在火海中燃成灰烬,惟余天际一片赤红色。
  风吹过,火焰似在脸上跳跃,夺命书生已然倒了下去,寇珠在公孙策的怀中缓缓滑落如雨珠。公孙策听到“夺命书生”四个字,浑身颤了一下,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十分不妥,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夺命书生,夺命书生……铁断魂、卓四,铁断魂,卓四……慢着,铁断魂、铁断魂……蓦然间,眼前突然闯过来一个片段,面定格在那晚汴河游船,皇帝遇刺,铁断魂和卓四抢上去相救的瞬间,那场景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再放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包大人早都知道了,实在是愚钝,到此刻才想起来。还有寇珠,可怜的孩子!
  在公孙策凄然悲怆的叫声中,寇珠微微张着嘴唇,翕动了一两下,强忍着痛楚,说:“公孙……公孙大人,李妃娘娘,她当年被人陷害……陷害了,我想……我想可能跟公主离奇出宫,出宫有关,所以……咳咳,我十二年来一次次去找那个……那个侍卫,他姓刘,住在杏花村……”
  说着,已然咳出血来,泪也涌出眼眶:“公孙大人,娘娘……她是个好人,一定,一定要为她报仇……她被人害了。我之所以,之所以露出那一抹诡异的笑……其实,其实是为了让包大人往下查……我、我、我知道,包大人一定会查到杏花村的……”
  她忽然神色大异,双目放光,公孙策知道这是人之将死、回光返照之状,吓一跳,大声道:“寇珠!寇珠!”
  寇珠目光中露出最绚烂的一抹光彩,吃力的说:“鬼镇……危险……那个跟踪,跟踪你们的人,是我……包大人,他,他,在、在、在……”越来越急促。
  眼看她即将垂死,公孙策是又伤心又焦急,她显然是知道包大人在何处。慌忙捏寇珠人中穴,大声叫道:“寇珠,寇珠!你醒醒!”
  寇珠眼帘渐渐垂上,气若游丝:“在……钦使第……”嘴角忽然露出如花笑容,“娘娘,奴婢来阴间伺候你了……”
  她的头忽然垂下去,死了。公孙策老泪纵横,怀中抱着寇珠,悲痛万分。张龙黯然,道:“大人,请节哀,掩埋了寇珠吧。”
  这夜色中何处去寻铁锹等物,张龙只得拿佩刀挖掘了一处浅浅的坑,将寇珠草草掩埋。这一番忙罢,已天将破晓。
  眼看火早已熄灭,好大一座庙宇被夷为平地,四下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张龙前方开道,公孙策紧紧跟着,绕过灰烬,打从一侧绕到了前街,街道上空荡荡的,别说有人,就是鸟兽都没有一个。
  公孙策冷冷道:“这批歹人估计知道带头的死了,都作鸟兽散了。不过还是小心些,不要中了那些人的机关。这就去钦使第寻找大人。”
  二人小心谨慎,迅速游移在鬼镇的街头巷尾,左拐右拐,片刻工夫到了一处杏花柳树密布的地方,一座大宅子,赫然坐落在黎民前最黑暗的地方,宛然一座可怕的庞然巨兽。
  经过这一夜惊变,公孙策已格外小心在意,这钦使第杀机四伏、暗藏玄机,一个不慎,便会身首异处,死无葬身之地。况且大人还未找到,如今又有这么多未解之谜,务必处处提防、时时警惕。
  公孙策使了个眼色,张龙即便会意,他纵身跃上高墙,悄无声息的钻入宅子,四下里观瞧,不见任何动静,当即打开了沉沉的大门,让公孙先生进来。
  这几个时辰在黑暗中躲藏的煎熬,使公孙策很快适应了宅子里幽暗的光景。看到宅子中的假山、回廊,登时心中感慨万千,想到寇珠,心中又一阵痛楚。毕竟我不杀伯仁,伯仁乃因我而死啊。
  来到正厅大堂,张龙点燃了烛火。房中一切依旧,只是这短短几个时辰,竟然好像已阔别多年。
  公孙策回忆当时事发的情景:首先是看到窗纸上的黑影,大人一声断喝,然后张龙便冲了出去,那时自己也醒了。还清晰的记得,那时大人一直坐在那把右首的梨花木椅上。见张龙未归,自己走到门口观望,也只是片刻的光阴,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几步路而已,况且没有听到大人起身走动的声音。也就是说,大人一直坐在椅子上未动,然后不翼而飞,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暗自思量着,迈步走到了包拯之前做过的椅子前,然后缓缓坐了下来。而张龙见公孙先生凝神静思,知道在回想当时情景。
  “看到窗口有条黑影,”张龙喃喃自语,“我立刻冲了出去,回头看到公孙先生站在门口,前后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
  他自言自语,踱步走出门,站在当时所站的位置,回头看正厅,烛火摇晃,屋内幽暗,看去十分模糊,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当他再度回到门口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公孙先生去哪儿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张龙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呆在了当地。过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他惊呼一声,在屋内飞奔,四下里观瞧,哪有公孙先生的影子?
  张龙大声呼叫,声音在屋内回荡,却不见公孙策的回应。他知道变故又生,不由恼恨自己起来,若是不擅自走出屋子,公孙先生又怎会在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他自怨自艾了半晌,愤恨的走到公孙策适才就坐的椅子前,怒气勃发,忽然抬足狠狠一脚踹在椅子上。
  喀喇喇一声响,椅子被踢断了一条腿,往后移动,随即他感觉身子一晃,向前俯冲出去。
  哎哟一声,张龙身子落空,眼前一黑,宛如陨石般坠落了下去。这一下变故来的好快,他惊骇中,发现自己的双脚仍站在一块平地上,只是那平地似乎直直的坠落,似乎陷入了无止无休的下落和黑暗之中。
  张龙只道自己此刻再无生还希望,当下闭上眼睛待死。谁知过了一顿饭时分,猛地哐当一声巨响,他整个下坠的身子陡然止住。由于下坠过快,整个人都往前冲,惶急中想拿桩站稳,却被一股劲带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一下死里逃生,张龙又惊又喜。他擦了擦额头的涔涔冷汗,微觉眼前有亮光,心中咯噔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面前好大一座洞府,又像到了大山的腹地,洞顶布满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洞壁上凿开不胜枚举的石窟,其中点着巨大的火把,将整个山洞映照的纤毫毕现。
  当他站起身来,在庞大的洞府里绕了一个圈子后,心中还在栗栗危惧,惊疑不定。是不是大人和公孙先生也从这儿掉了下来,若当真如此,应该尚有回旋余地。他宛如九死一生般大喜过望,眼看洞府中有几处洞穴,当即拿了一条火把,凑了过去,只见洞穴均为暗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张龙举着火把往东向一条通道走去,那洞口甚小,愈往里走愈是宽敞。那山洞似乎无穷无尽,不知通往何方,火光找不到的地方,一眼望去,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路走过去,脚下尽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咯有声。
  走了片刻,转了个弯,忽见前方有灯火闪烁,似乎又到了一处大的洞府。张龙心中踌躇,拿不准是福是祸,只能硬着头皮踅了过去。谁知刚到那洞府门口,不由一声惊呼,大喜之下,又是瞠目结舌不已。
  只见公孙策的背影站在洞府门口不远处,望着足足有几十丈见方的洞府呆呆出神。那洞府里堆满了大宋士兵的盔甲和长矛、剑戟等物,兵器之巨,骇人听闻。
  “公孙先生,您……”张龙似乎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待他恰恰走到公孙策身后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他目光所及,不禁毛骨悚然起来,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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