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逼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远远望去,似乎山洞中隐隐有光亮。展昭精神一振,凝神静气,抱守元一,眼光六路,耳听八方,缓缓迈步往前走去。
洞内愈走愈宽阔,前方灯火愈明。约莫一盏茶时分,眼前豁然开朗,四下里烛光耀眼,似乎到了山的腹地,天然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洞府。
展昭游目四顾,但见数百支巨烛照耀下,那山洞高达数十丈,周边辽阔方圆百十丈,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不禁慨叹自然之造物神奇,道是鬼斧神工也不足为过。
目光最终斜落在山洞一角,有人被反绑在柱子上,披散着头发,一身白衣如雪,似乎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婉儿?”展昭仿佛周遭巨变,惊得脸上失去血色,大喊了一声,连纵带跃,几十丈远,瞬间便到了左近。
借着明亮的烛光望去,被绑之人身形瘦削苗条,体态婀娜,遮掩在乌黑头发之下的脸颊白皙如玉,樱唇上沁出一丝血迹。
展昭唤了几声“婉儿”不见答应,心下慌了,匆忙几步奔到她跟前,伸手去解开了她背后的绳索。
绳子一开,婉儿似乎弱不禁风,身子缓缓倒了下去。展昭不假思索,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蓦然——
婉儿反手一掌,印在展昭前胸,身形倒纵,已然窜了出去,身法之妙,行动之速,委实罕见。
展昭前胸中掌,一声闷哼,踉跄后退两步,待要反扑,哪知胸口滞涩,一口气竟提不上来。正在此时,脚下一软,那地底霍地打开,露出一块豁口,他直坠了下去。
时机稍纵即逝,危急间不容发,展昭情急应变,两腿顺势伸展劈开,恰恰足够踩在豁口两端,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一瞧,额头冷汗便往下淌,心跳几乎冲破胸膛。只见豁口下便是尖刀利刃,密密麻麻的耸立在底下,寒光闪烁,令人胆战心惊。
展昭气沉丹田,立时收摄心神,颀长的身子一挺,霎时英风爽朗,稳若泰山,提了口气,正待纵身上跃,突然听见头顶“呼”的一声,似有重物落了下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展昭几乎来不及抬头细看,唰,清光炫目,湛卢剑出鞘,直刺上去。
铿!响声清越,纤细柔软的剑竟然刺在了一件百十斤中的物事上,剑身一下子弯了下来。
此时展昭已看清落下来之物,竟然是一座刀剑编制的筏子,哪里来的思量余裕,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吸一口气,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沛然冲向剑身。
那剑又徐徐恢复了笔直。情急之下尚不足以惊惧,此刻展昭稳住了庞然暗器,一寻思,汗如雨下,脸色登时铁青,脊背一片冰凉,适才之险,其实是自阴曹地府走了一遭。
更让展昭吃惊的是,竟没发觉,从山洞一角突然转出了两名手执宫灯的婢女,穿着华丽,身材苗条,烛光下望去,艳如桃李。
她二人轻移莲步,走到适才被绑的婉儿身后,取出铜镜,竟然开始为婉儿梳妆。谁曾想到,如此荒凉的山野间,如此神秘的山洞内,两名宫娥竟为一个妙龄少女对着铜镜梳妆打扮?
山洞内虽烛火通明,此刻情形之诡异,却有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之感,令人毛骨悚然。
展昭骇然不已,不知这帮劫匪究竟卖弄什么迷魂阵。岂料当他看到婉儿梳妆打扮之后转过身来,险些惊得说不出话来:“殿下……?”
却说包拯此夜心中焦躁,担心女儿受了惊吓,一刻也不得平静,忧心如焚,在大厅内来来回回踱步。
公孙策便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又放下,过得片刻又觉口渴,又端起,听到包大人脚步凌乱,想安慰又不知如何措辞,不知不觉中又将茶杯放下。
他如此这般折腾了几个时辰,直到展昭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落中,这才发觉嘴唇早已干涸,黄土地般皴裂了几十几道弯,当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抬头,只见展昭蓬头垢面,衣衫撕裂,那一口茶险些又喷出来,呛得十分难受,期间慌忙问:“展护卫……可受……受了伤?”言语逆流而上,拼命厮杀,从嘴里夺门而出的时候已经死伤过半。
好在展昭经历了九死一生,于生死看的淡了,只是淡淡的应承了一句“不碍事”,便跪在包拯面前,道:“大人,卑职无能,没有救回小姐。”
包拯道:“展护卫有所不知,婉儿已然平安回府了。快快请起,此事说来奇怪,本府还要与你细细商略。”
“婉儿回来了?”展昭惊疑不定,望着公孙策,站了起来。
“不错,”公孙策相当擅长发挥,“展护卫离开不久,那时大火已然扑灭,大人命人搜查断壁残垣,寻找蛛丝马迹。谁知在后院梅花树下,竟然找到了婉儿。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婉儿自上而下完好无损,只是直到此刻,依旧昏迷不醒。”
包拯满面愁容,问:“展护卫可查出劫走婉儿的是何人?”
展昭沉吟片刻,剑眉一皱,慨然道:“劫走小姐的并非宵小鼠辈,而是各个身怀绝技的高手,据卑职所知,这些人似乎并非江湖中人,而是……”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来,公孙策恰如其分的又推了上去,问:“而是什么,展护卫可有难言之隐?”
“据卑职所知,”展昭似乎犹豫不决,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劫走小姐的幕后主谋,乃是庞太师。”
一石惊起千层浪,涟漪均在包拯和公孙策的脸上荡漾开去。
“展护卫为何有此猜测?”包拯问的小心谨慎。
“庞太师府上搜罗了一批江湖死士,为其卖命,专营暗杀刺探勾当。如若不然,何人有如此大的能耐,驾驭如此多的江湖能人异士?”展昭回答的却理直气壮,气吞山河。
公孙策点点头,表示复议:“展护卫所言甚是,确实有道理,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庞太师?……为何要劫走婉儿?”包拯心事重重,脸色阴郁,望着窗外残月西沉,夜色漆黑一片,过了很久这才淡淡的道,“展护卫,今夜有劳你了,去休息吧。”
展昭躬身告退,离开了大厅。
远处鸡鸣阵阵,此起彼伏,天快亮了。公孙策更是一鸣惊人:“大人,会不会当年派了黑衣人追杀婉儿的便是如今的庞太师?”
包拯黑黝黝的脸上顿时风云变幻,阴晴难测,喃喃道:“婉儿究竟是什么人?与庞太师有何瓜葛?今夜若是庞太师派人劫走,又如何会无端出现在后院梅花树下?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公孙策拈须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解开婉儿之谜,此事还得着落在婉儿身上。”
“不错,”这话似乎说到了包拯的心坎上,他突然精神抖擞,“老夫这就去看看婉儿醒来没有。”
包拯跳着灯笼,径自去了东厢阁楼。
此一番动荡,公孙策再也难以入眠,在院中徘徊,眼见东方渐露鱼肚白。他便在院中踱步,闻着寒梅的清香,思绪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包拯打女儿阁楼上下来,背负双手从容不迫,虽然一脸倦意,却神采奕奕、英姿焕发,一抹霞光掠过他额头的月牙,望去宛如天神下凡,让人顿生敬仰之意。
公孙策心中大喜,一见包大人如此神色,自然是收获颇丰,便如贪财的捡到黄金会癫狂,爱权的捞到便宜便忘形,破案的抓住马脚易冲动,大人想来是找到了破案的关键。
他当即迎了上去,问:“观大人神情,婉儿醒了吧?她可知道掳走她的究竟是何人?大人可是查到了蛛丝马迹?”
包拯苦笑道:“女儿回来,本府的心便放在肚子里了,故而窃喜,至于案子,也是一筹莫展。公孙先生可有思路?”
“学生适才思忖再三,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公孙策眼角眉梢言有尽而意无穷。
包拯点点头,道:“公孙先生但说无妨。”
沉默片刻,公孙策突然说了句话,让包拯吃了一惊。
他道:“婉儿回来的消息极其隐秘,除了开封府,外人如何会得知?难不成——开封府内有奸细?”‖
第五十八章$:扑朔迷离杀机藏(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