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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鸿门有宴乐未央(3)‖
  “那晚飘着鹅毛大雪,朔风呼啸,走在道上只觉得寒风刺骨,地上堆满了积雪,把整个皇城映照的白晃晃的犹如白昼。将近夜半子时,蓦然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延福宫外的宁静。当时在延福宫外守卫的是大内七贤的逍遥子,据他事后称,就在惨叫之后,突然一道身材幼小的黑影闪过,朝东南方如电闪般飘过去,逍遥子当即追踪上去,却始终未能赶到跟前。试想,以大内七贤排行第二的逍遥子之轻功都不能追上那黑影,那黑影的身手就可想而知了。但可怕的还在后头——”
  “逍遥子眼看那黑影就在前面,却始终抓不到,正当他焦躁不安之时,忽然那黑影扑的仰面栽倒,爬在花圃中。逍遥子大吃了一惊,放眼望去,四下里白雪在宫灯的照耀下,看的清晰明白,四下里更无任何人影。他自己亦未发暗器,不知那黑影何以陡然栽倒。怕是有诡计,他便慢慢踅到了黑衣人身畔,拔出剑,将那黑衣人的身子翻开来过来。黑衣人蒙着面,便如死了一般僵硬。逍遥子惊诧不已,伸手揭开了蒙面,当他看到黑衣人的脸后,骇然变色,险些惊倒在地上。”
  “那黑衣人是何人?皇上,请恕臣妾直言,那黑衣人便是当今的万岁爷您。逍遥子当时骇然欲死,见皇上身子僵硬,脸色苍黄,连摇几下都不省人事。谁知在他用内力助皇上觉醒后,万岁竟然一脸茫然,见自己躺在冰雪之中,又一身黑衣,喝问逍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逍遥子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备陈前事。”
  “此事本已十分诡异离奇,谁知后面发生的事更是恐怖。逍遥子护送着小皇上回延福宫,半路突然听到一身凄厉的猿嚎,令人惊心动魄,皇宫内居然传出猿嚎本义不可思议,忽然大内七贤中的铁断魂、卓四、梁子月四下里闯了过来,围住了逍遥子,给他按了个谋逆弑君的罪业,当时便要上前动手,但一见到皇上,都吓坏了,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逍遥子最是冷静,喝问到底出了何事?卓四回答说适才内务府的李公公来报,说看到一道黑影从延福宫内窜了出去,立刻召我等紧皇帝寝宫救驾,谁知卑职冲进延福宫时,皇上横卧在龙榻上,满身是血。几人便匆忙四下里召集大内侍卫和禁卫军,布下天罗地网,要捉拿刺客。岂料,当晚守卫皇上的乃是逍遥子,是以看到他完好无损的回来,便怀疑他就是刺客同党,否则,以他的身手,不可能让刺客如此轻易的得手。”
  “逍遥子发现黑影如此高的轻功,竟然是当今圣上;皇帝突然身穿黑衣飞驰,原本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又莫名其妙倒地;其余众护卫竟然在皇帝寝宫内发现了被弑的万岁,如此之怪的事情,想起来十足可畏可怖。其实,最怪异和恐怖的还不止于此。正当众护卫惊骇莫名、不知所措之时,突然小皇帝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诡异、尖细,有如夜枭,有如女子。笑罢,狰狞着脸,阴森森的大声念起了一首奇怪的歌谣,‘狸猫现,天下杀;十二年,一刹那;血光灾,七绝塔’,歌谣如泣如诉、声音妖媚之极。”
  “当时禁卫军已经团团围住了一众人,真是个水泄不通。众护卫惊惧的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当今小皇帝拈着兰花指,依依呀呀唱着那首不知所云的歌谣。那一刹那,似乎整个下着雪的皇宫陡然蒙上了一层阴沉的迷雾,说不出的阴森恐怖。兵甲林立、灯火通明的延福宫外,顿时陷入深渊般的死寂之中。约莫过了一顿饭时分,皇上又仰天大笑,霍地,地上冒起了一阵浓烟,烟雾散开,瞬间消逝,众人睁眼看时,还哪有皇帝的影子?”
  “在几千御林军围得铁桶似的圈子里,在七个顶尖高手的眼皮底下,小皇帝竟然瞬间消失不见了踪影。且莫急,怪事还有。此事惊动了太后、皇妃等人,跑去延福宫看时,发现皇帝好端端的安睡,哪有什么血迹?当时臣妾亦在当场。惊醒了皇上,问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皇上莫名其妙的说哪有此事,夜睡得极香,还怪大家扰了他的清梦。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刘太妃说罢,席间诸人听的心惊肉跳,半晌没缓过神来,一个个咋舌不已。
  仁宗见问,讷讷的道:“太妃说的是,那晚叫醒朕之后的事情,朕记得一清二楚,至于之前母后及众侍卫所说的离奇经历,朕实在是一点儿也记不起来。此事殊为怪异,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皇宫之中竟会发生这等事情。”
  太后叹道:“哎,此事千真万确,哀家那晚也在场。刚刚说到内务府的李公公,十二年前皇宫遇刺时在场,没想到十二年后宫中再度惊变,宫中太监无数,唯独那李公公却一夜之间发疯了,现在还形若癫狂呢。”
  包拯面不改色,心中却澎湃汹涌,潮起潮落,这等离奇荒诞之事,近乎鬼神,到底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然此事并未就此结束,”刘太妃神色微微变了,声音不再柔媚,而是充满了恐怖,小心翼翼的说道,“莫要忘了那首皇帝嘴里唱的歌谣,‘狸猫现,天下杀;十二年,一刹那;血光灾,七绝塔’,这首歌谣当时很多人听见了,但谁也不知道究竟有何道理。时间一久,便也都忘了。但臣妾却又一次偶尔听到了这首歌谣。唱这歌谣之人,便是……便是十八年前出了那次怪事的李辰妃。此外,还有件至今回想起来,都会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十二年前的一个夜晚,我念完经,从佛心斋出来,当时月光如水,照的四下里明晃晃的如同白昼。我走出佛心斋,正往寝宫走去,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吓了一跳,要知那佛心斋在我宫中是禁地,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的,怎么会有脚步蹒跚的动静?我当时很害怕,还是转过去头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我一条魂丢了半条,晕死在院中。你道我看到了什么?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一直不敢说,但如今皇宫发生了这些怪事,危及圣上的安危,臣妾不得不说,皇上、太后勿怪。那晚——当我回过头去,恰好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披头散发走过庭院中央,最可怕的是,她怀里竟然抱着一个……一个鲜血淋淋的无头婴孩。”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在风浪之中游弋,险些溺水。包拯第一个爬上了岸,问:“十八年前,李妃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太妃瞥了包拯一眼,又转眼望着太后,格外小心谨慎,似乎一不小心便会惹祸上身。太后的脸色猛地变得异常难看,恶狠狠的瞪了包拯一眼,没有言语。
  仿佛李妃便是雷池,即便皇帝、太后亦不敢越过一步,但凡任何事遇到李妃就当即止步,谁也不再深究。包拯更加觉得此事内中别有蹊跷。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公主却偏偏要吃第一个螃蟹,冷冷道:“又是这个李妃。难道母后、皇兄忘了另一件事?也就是李妃事发六年后,今日算起,也是十二年前,太妃所说的皇兄遇刺那晚不久,我不也发生那次离奇出宫之事?后来听宫女说,那晚月黑风高,而我又心神不定、魂不守舍,痴痴呆呆的出去,回来后我就失忆了,似乎忘记了四岁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更有甚者,我府上的那些宫娥、太监等一干人,凡是送我离奇离宫的,后来一个个都神秘失踪了。依我看,皇宫内必然有不干不净的东西,皇兄和我身上发生的那两次怪事,都跟李妃脱不了干系。”
  霎时筵席上静悄悄的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仁宗帝干咳了一声,转过头问庞太师:“太师当年对宫中那件怪事也有所耳闻,不知有何高见?”
  庞太师笑道:“皇上,十二年前发生的两件怪事,确实令人难以理解。虽然老臣历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此事凡人断难做到,或许真有鬼魂作祟亦未可知。不过,我皇英明神武,乃有道君主、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阴间鬼怪如何能够入侵?即便有阴魂不散,可高搭法台,请高僧念经超度亡灵,以求上苍永葆我大宋江山千秋万代、永世永固。”
  十八年前李宸妃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十二年后两件波诡云谲的奇事与李妃什么关系,看来这看似平静如水的皇宫暗藏汹涌。包拯心下琢磨众人刚才的话,思前想后难以解脱,似乎这个从未见过的李妃的音容笑貌霎时坍塌下来,困住了他,这一系列古怪之极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庞太师一番话落地,包拯才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太师那溜须拍马时颤抖不休急欲表现的白胡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好一个不问苍生问鬼神。这锦绣江山乃是太祖皇帝与众将士一城一池打下来的,是我历代明君及忠君之臣辛辛苦苦守下来的,难道凭着祈求上苍、鬼神便能求得个国泰民安、江山永固?这不是笑话吗?近来黄河水患、黎民水深火热,太师何不搭台设案,跪求神明保佑,退了洪水?”
  仁宗皇帝赵祯忽然拦住二人长驱直入的鏖战,道:“二位卿家不要争了,说起近来的黄河水患,朕想起一事来。前日晚松江县县令赵永德呈上了一份奏折,称是此事已经太师核实。此事说来奇怪,朕看罢奏折十分诧异,不知太师可知道此事?”
  庞太师立刻正襟危坐、大义凛然,说起话来铿锵有力:“启奏万岁,此事千真万确,臣敢以性命担保。”
  说罢瞥了一眼包拯,胡须微微颤动,似乎在笑,脸上却凛然一派正气,目光中隐隐饱含深意,似乎随时随地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赵祯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声道:“好,好,好,太师为国为民,慷慨解囊,实在是我大宋朝的栋梁啊。”
  话音未落,庞太师脸色大变,似乎瞬间僵硬,目光呆滞,仿佛听见了世上最匪夷所思的事,大气不敢喘一口,静听皇帝下文。
  仁宗帝果然有下文:“眼下黄河泛滥,水灾不断,庞太师自愿出纹银一千两,以补国库空缺、解黄河沿岸数县燃眉之急。包卿家,着你督办此事。”
  包拯领旨,侧目瞧庞太师,他仿佛霎时猝死了一般,瘫痪在椅子上,目光中翻江倒海,随时便要冲毁堤坝,与黄河一起,淹了整个大宋王朝。
  赵祯见他脸色惨白,身子抽搐,忙关切的问:“太师身子不适吗,是否要传太医?”
  庞太师宛如被人抽空了,轻飘飘的可以羽化而登仙,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有泪不敢流,有气不敢出,有火不敢烧,知道是有人在那份奏折上做了手脚,八成是包拯派人干的。但此刻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想到这儿恨不能扒包拯皮、啖包拯肉。
  听到万岁爷问话,腿脚发软,嘴唇干涸,声音似乎从五脏六腑里游离出来,带走了他的一切:“能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一千两银子何足道哉?就只怕杯水车薪,不能解燃眉之急啊。”
  庞太师的脸神通广大,片刻工夫上演了晴空万里、黑云压城、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云开雾散等自然界的种种风云变幻,包拯实在不得不佩服,笑道:“太师能慷慨解囊,确实是意外之喜,令人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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