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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国色抉择
  “别忘了你也是知道整件事情的人。即使叶瑾成功了,上噬魂台的也不可能是我,只可能是你。他是不会知道你的心的。即使知道,也不会就因此对你心软。他要保护的人,始终不是你。”
  “你就醒醒吧。今天的事情,是要绝对保密的。连依我吩咐迷昏主母,又大喊大叫让叶瑾以为主母已经自噬的那个宫女,我都已经处理掉了,怎么能留下叶瑾这个最大的祸根?”
  “我这个计划,是赌上了一切的。绝不能有疏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时候,叶瑾只顾记挂主母安危,一听宫女喊起来就冲进内室的话,那么他一看到主母只是昏厥,就什么都明白了……我是赌他爱天香胜过一切,就一定会首先想到密旨而不是主母,才能算无一失的。”
  “就算是这样……可是……可是……”金银花说不下去了。国色说的没错,那个人心里,最重要的始终是天香,他爱她已超过了对他自己的使命的忠诚。而她金银花,什么都比不上她。
  “仙主……仙主。”叶瑾朦胧醒转,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怀内,“密旨。”他嘟哝着,忽地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是国色,密旨在她那。”之前的记忆渐渐清晰,他顾不上多想,运足剩下的法力向仙主居住的宫殿疾奔而去。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我一定要去告诉仙主,现在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得了天香。
  “这是最后的时刻了,我平生没有为自己的命运占卜过,我的命运,真地写在这块龟甲上吗?”此时的无媸仙主平静超然,默念起启运真言,为自己做最后的占卜。然而,仅仅过了一柱香的工夫,无媸瞪大了眼睛,脸色大变,握着龟甲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不,这不是真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闭上复又睁开,就这两个简单的动作,她却几乎站立不住。忽然,她抬手聚起法力狠狠点向自己的眉心,一道红光闪过眉宇,无媸仙主顿时倒在了地上。没人知道她当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仙主!”叶瑾失去了所有温和和从容,疯一般冲进无媸仙主的宫室,却只看到一朵正在枯萎的鲜红牡丹,没有任何挣扎地卷曲了花瓣。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只有一滴血珠大小,又散成无数红色光点,慢慢地归入了一片虚空……
  “仙主……仙主,总该等我回来报信啊,你这样,我怎么办,天香,天香怎么办?”这些话没有出口,只化成一声声徒劳的呼唤,无声的痛苦烧灼着叶瑾的心,一想到密旨还在国色的手中,他心急如焚,茫然又冲出门去,却无巧不巧地撞上一道清澈却满是探寻的目光。他顿时僵住了。
  “叶将军怎么在这里?”同样的话此时出自天香的口中,却只有单纯的疑问,单纯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地挡住门口,竟像个真正的罪人那样有些心虚。
  “放心,我不会告诉姐姐的。叶将军就是到娘亲这儿来,也不会出什么坏主意。”天香的语调依旧轻快。
  “……”
  “叶将军,事情说完了就回去吧。让姐姐看到就不好了。”天香一面说着,一面要闪身进门。
  “哦。”叶瑾茫然向前挪了一步,旋即又挡在门口,“少宫主不是还在禁步期吗,回去吧,再回去等一等,末将求你了……少宫主这样,被仙主发现是要受罚的。”
  “没事了,姐姐说我已经自由了。不然我哪敢到这儿来?再说,娘亲才舍不得当真狠罚我呢……咦,你怎么还不让开?”
  “嗯,那个……少宫主……”
  “叶将军今天是怎么了?”天香秀眉微蹙,忽而恍然道,“哦,我晓得了,莫不是岚哥哥……我是说,叶副将……托你带什么体己话儿来与我,你面皮薄,难以讲出来,所以支支吾吾。”
  “嗯?正是如此。不过,我方才想了一下,这般话还是舍弟亲自说给你的好。”叶瑾感到瞬间的轻松,身子也不由得松懈下来。
  “见过娘亲我就去问问他,什么话不敢自己来对我说?”天香笑着,一面随意地向他身后看去,一时有些错愕,“娘亲不在吗?”一面说着,一面就要走进去。
  “仙主有政事处理,少宫主无妨先去找舍弟再来。”叶瑾上前拉住天香,不露痕迹地关上身后的门。
  “那叶将军你在这里干嘛?”叶瑾一时语塞。
  “这番怎么也要问过了娘亲再去,不能再害娘亲挂心了。娘亲已经因为我伤了元气。我不走了,就进去坐着等娘亲回来。”
  叶瑾顿时感到浑身发冷。看得出,关了几天禁闭的天香憔悴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这些天独自焦灼思念的她,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应该是他一直默默羡慕的弟弟,她却能耐心地等着母亲的首肯,只是,她愿意等的,已再回不来。
  他找不到理由劝阻她的固执,真相和她只有一步之遥,该让她知道的。不敢让她知道真相的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错的又不是自己。
  是害怕她知道错的是谁吧,她那么信任依赖的人。更怕她无法承受这一切,如果目睹了这一切,经历过这种揪心苦痛的她日后要怎么安心幸福?
  “老天,这究竟是谁的错?这本是仙主自己的选择,决定得那么突然。可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前因后果,都与这个一心追求幸福快乐的女子似有关实无关,她却要首当其冲经受痛苦,还有我。”
  “仙主,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仙主的牺牲成为了徒劳,现在的我没勇气,也不够自私,把我自己也交给她,陪她走所有所有的以后,尽管我很想,真的。”
  他知道已拦不住天香了,又不知要怎么对她说谎,竟任她越过自己走了进去。此时的他已不忍看她拾起断茎的神情,只有定在那里,等待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燃起怒火,喷向自己,也烧干自己心里不断溢出的泪水。
  这一刻,还是来了。他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似乎一直在等待此刻的天崩地裂。
  天香走进去时,烟花般斑斓的华光已然黯淡,唯有空气中萦绕暗香久久不退,执着地现出生命最后一抹绿意的断茎,就这么突兀地闯入了天香的眼帘,原来连接着雍容花冠的地方,像泣血般透着一丝丝嫣红。
  “娘,娘,这是怎么了,谁干的?”天香用尖细的嗓音微微发颤,一声声拼尽全身气力呼喊着,即使明知再不会有回音。
  “叶将军,是你吗,为什么,要害我娘?”
  她握紧了拳,一个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句的口气。
  叶瑾别过头,偷偷地凝聚起内力。他顾不上感到悲凉。既然,事已至此。命该如此。
  然而这句话,此刻他一定要说,即使会让天香迷惑,即使她会更加痛苦。
  现在不说,就再没有机会了。
  “我爱你,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幸福。”叶瑾一边郑重说着,眼眸溢着满满的认真,像诉说着一个亘古为证的誓言。一边凭意念以左手食指指尖游离于右手腕脉,终于闭着眼按了下去。天香还来不及阻拦,一道紫光已流遍了叶瑾的全身脉络,蔓延到肌肤上,一片混沌,天香大睁着惊讶失神的眼睛,看叶瑾的身体一点一点皱缩下去,成了一片枯萎的叶子。
  “你!”天香哽咽着喊出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凝聚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只剩下心里不甘的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竟是你,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进来。
  你是叶岚的兄长啊,怎么做的出……而现在,你又以这样的方式斩断我想问的一切,你知道,我需要真相!
  “妹妹,怎么到这里来了?左右寻不见……”国色急匆匆踏进门槛。却在目光触及那截断茎时生生把那个“你”字吞了回去。
  “姐姐,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转眼间,怎么……怎么就这样了,你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
  “这么快……”国色也吃了一惊,暗忖着。“为了给你的小女儿铺平道路,一丝犹豫都不曾有,主母你就这么走了……”
  可我呢,我算什么?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我就不能接过你曾经亲手交到我肩头上的担子吗?
  “当初是谁让我放弃快乐,放弃单纯,放弃憧憬,放弃对心里那个人一切一切的幻想,把自己抵押给未来的仙主之位的,我依你吩咐苦读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心里不能只有政事条律,为什么如今这一切又成了错?”
  “回来,主母你回来,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告诉我我输在哪,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一切的不甘,申诉,怨怼都在即将冲口而出的一刹那调转方向,只埋葬在喉咙深处,化作低低的呜咽。
  “你随随便便就为一个女儿放弃生命,考虑过另一个女儿的感受吗?我,我曾经以为我恨你。可是,恨有什么用,恨让我失去了母亲,如今又要割舍妹妹……不会太久了,很快,我就要一个人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国色惊讶地发现,从一长串的回忆回到现实中的自己,语气仍旧淡漠木然,泪水却不知何时又冲破了防线。此时的她恍恍惚惚,眼前突然现出当时那失去了花魂,再不复翠绿鲜活的根茎的样子,那感觉是那么的真实,仿佛又回到那个让她无眠的夜晚,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此时,耳边似乎传来悠长的叹息声,那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凄凉,不绝如缕。又似是无形的呼唤,幽怨不甘却满溢温情。国色一阵迷惘,竟忘了恐惧。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如果天香懂事些,不那么固执,主母你也就不至……”国色想要说下去,然而心里的声音淹没了一切:
  即使,天香真的被说服,那时的我,能说服自己把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拱手相让吗?能无视未来即将兑现的诱惑吗?
  我为何要问自己?主母,是你背弃了你最初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是你改变了所有,所有所有都是你的错。可为何,就连我的心,也责备我多于怨怪你。这不公平!
  再痛又能如何,痛久了也就麻木了。待到尘埃落定,百合就成了我指尖的米粒,轻轻一碾……就能粉身碎骨。
  只是,天香,我的好妹妹,你还要走出多少痛苦梦魇才能有个尽头?为什么都已下定决心送你离开,却还是会心疼?心疼你,也心疼再没有你的自己。
  太害怕自己会心软。我甚至不敢想起你,却又不得不在像这样无比孤寂的时候想到你,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经受折磨的时间如此漫长,送走你的日子,却越来越近。就要到最后的最后了,妹妹,我能为你做点儿什么吗?
  毕竟,我是你的亲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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