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
第八十五章 让我学着去爱你!
  ‘二八月难坐街’,早晚穿棉衣不觉的热,中午穿背心还会出汗。人说秋后的雨下一场冷一场,一点也不假,一场暴雨,气温下降了七、八度。
  经过三天没日没夜的忙碌,二剩媳妇的喜房终于装修好了。电工师傅把彩灯接好后,大家就开始清扫装修垃圾了。二剩媳妇望着洁白的石膏板顶棚,和刷的平整、光滑、雪白的墙壁,心满意足的笑了。她对二剩说:“难怪你娘非要等你大哥回来装修呢,省钱省料不说,活做的还真不错!二剩,依我看明天干脆让大哥帮咱把拉花和婚照也挂上得了。”
  二剩看着媳妇为难的笑了。他一直对媳妇的‘建议’言听计从,他总觉得自己是个穷山汉,能找个漂亮的本地姑娘做老婆,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在他看来,漂亮媳妇就好像鸡窝里钻进一只金凤凰,一根毛也不敢呛不说,还时刻担心这只金凤凰会飞了。所以,他一直把媳妇的话当做圣旨,不管说啥他都是‘遵命’两字。有了媳妇连自己的人格都快要丢完了!
  狗剩这两天起早贪黑没明每夜的抢着干,他二剩也不是没看见,他也明白大哥是为了早一天装修完自己的喜房,好去大嫂家装修他们的喜房,可他就是不敢顶媳妇的脸。
  狗剩娘一听就急了,照这么下去,真成了豆腐渣擦屁股了,没完没了啦!狗剩娘忙把二剩叫到一边说:
  “二剩啊,那些拉花呀,婚照呀什么的,你自己慢慢弄吧,不管你俩愿不愿意,你大哥明天必须去你大嫂家去装修他和山娃的喜房!他俩跟你俩同一天办喜事,你这里样样事都备齐了,连玻璃都擦得亮堂堂的了。而你大嫂连你大哥的面都没见着,何况修房子,买衣服呢?”二剩媳妇精明透顶,她见婆婆拉下脸来训教二剩哩,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得赶紧把话收回来。这个家里完全是婆婆说了算的,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了婆婆,否则,以后就没有人这么宠着自己了。二剩媳妇忙笑眯眯地看着婆婆说:
  “娘,我是在和二剩说着玩哩,您还当真呀?明儿赶紧让大哥去看大嫂吧,别让人家大嫂等急了,再说她爹还有病,啥活不得大哥去干啊,您说是不是?”狗剩娘心里说,这还像句人话。可嘴上还得对二剩媳妇笑着夸赞两句:
  “二剩啊,瞧你媳妇多体贴人,比你强多了。其实,狗剩娘早就急的坐卧不安了,只是二剩媳妇和她娘家人不好惹,所以,先给她把大面上的事解决了。
  狗剩娘把晚饭端上桌子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钟了,给二剩来帮忙的同学们还等着喝酒闹腾哩。娘害怕狗剩陪酒喝醉伤了身子,就撒谎说要给狗剩洗外套,乘机把狗剩叫到了一边说:
  “剩啊,别跟他们一块搀和了,这几天把你累坏了,吃完饭早点睡吧,明儿一大早还得去山娃家干活哩。”狗剩早就没心思坐在饭桌前,听二剩同学们谈论他们所谓的闹洞房的事了。只是耐于面子,不好离开。他当然还惦记着每晚和他的新婚娘子福娃聊上几句贴心话里。狗剩娘对狗剩说:
  “剩啊,让你三弟和你一起去吧,拿轻掇重的有个帮手。”
  狗剩不想让三弟搀和到自己的婚事里来,他说:“算了,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我一个人去满行了,娘,您也悠着点干,别把自个熬倒了。”
  其实,家里也真需要三剩这么个人,办这么大的事,天天家里有帮忙的,做饭捡菜也够娘忙活了,何况还得到城里去买。狗剩娘知道,刘金虎他们不会挑自己的理。所以,娘也不再罗嗦什么了,她对狗剩说:“剩啊,明天去的时候替娘买俩罐头给刘金虎拿上,你还得带个话给山娃娘,咱这里实在太忙了,不然的话,娘早就去看他了。”
  “我知道,娘就别管了,操心您自己的身体吧。”
  第二天,等狗剩穿好衣服的时候,狗剩娘和秀梅姑姑已经把缝好的装新被褥打包好了,秀梅姑姑说:“山娃女婿,你替我问问山娃娘,看有啥缝缝剪剪的活需要我帮忙不,反正我这俩天闲的也没事做。”
  狗剩听秀梅称自己是山娃女婿,心里很别扭,可他又不能解释,所以红着脸吱吱呜呜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传递问候了。那些被褥狗剩说今天不能拿走了。理由是,山娃家可能连房子还没有拾掇好,拿去后会弄脏的。娘一想也是,反正还有七八天的时间哩,说不定山娃一两天就会跟着狗剩到县城去买装新衣服什么的,到时候再拿也不晚。
  狗剩现在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焦急不安。因为昨晚福娃已经开始瞎猜疑了,她总是怀疑狗剩在编瞎话骗她。福娃在电话里说了,今天再不给她结果,她马上就要回来了。那还了得!所以,狗剩必须赶紧去把刘金虎和山娃的工作做通了,把娃娃亲推掉了,否则,福娃真回来了,两家人非乱套不可!
  狗剩把刘建明医生给刘金虎开的药从提包里拿了出来,和娘给刘金虎买的罐头、补品装进一个提包里,他连早饭也没顾上吃,就急匆匆上路了。
  秀梅望着狗剩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地方。她昨天才听说刘金虎摔伤的事,她急的一夜没睡着。她想,山娃这么急着休学和结婚,可能都和刘金虎的病情有关。她真想跟着狗剩一块去看看刘金虎,可想到山娃这孩子一向对自己的出现很反感,万一在这关键时候让山娃不欢迎了,反而会事与愿违。
  再说了,听人们议论,今天县城要开公审大会,其中就有李玉柱的案子。秀梅从昨晚就开始心神不宁了,按刘金虎说的,臭子爹真的已经盯上了自己就难免要纠缠一番,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去自投罗网。可是,反过来想,李玉柱必定是自己的丈夫,这个时候她如果不去关注一下,心里确实过意不去。唉!去也不对,不去也不对,该怎么办?
  就在秀梅站在院子里左右犯难的时候,狗剩娘抱着新棉花和花布进来了,一进门就很歉意地对她说:“她大姑,又来给你添麻烦来了,听说现在新媳妇吃翻身饼子的时候,都要用红花小褥子包个升子(用木头做的,专门来称米和面的分量)坐坐哩,说是嫁到婆家后既能高升,又能享受荣华富贵。”
  秀梅好奇地睁大眼睛问:“听谁说的?”
  “二剩媳妇昨晚说的,她和二剩昨天连花布都买回来了,我想,要不也给山娃缝一个吧,反正家里还剩着二斤多新棉花和一块带喜字的花布哩。”
  秀梅想,山娃能遇上这么好的婆婆真不错,她当然也希望山娃能高升,能享受荣华富贵,只要山娃的光景好过了,刘金虎的日子也就好过了,无论如何这个小褥子她愿意缝。
  当然,秀梅家里的丑事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狗剩娘。所以,当狗剩娘提出让自己帮忙的时候,她无法拒绝。她想,这样也好,等李玉柱去劳改的时候,带福娃去看他吧。
  秀梅对李玉柱的冷漠,由来已久,不是秀梅无情,全怪李玉柱做人不地道,换给别的女人,恐怕早就起诉和李玉柱离婚了。
  秀梅没去公审会现场实属万幸,臭子爹原想能在公审会现场抓住李秀梅和福娃,却实实在在的扑了个空。他咬牙切齿地说:“他娘的!遇上李玉柱这个王八蛋算爷倒了八辈子霉,鸡没抓到反倒丢了一把米!”
  臭子爹为什么会这样说呢?原来秀梅逃出来后,臭子爹就开始四处打探秀梅的行踪。他想,李玉柱一入狱说不定十年八年出不来,不抓住他老婆秀梅和闺女福娃,那两千块钱就等于被大风刮跑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前几天,李三那家伙哄骗他说,秀梅根本没跑远,等李玉柱宣判那天不但秀梅要去听审,说不定福娃也要回来看看他那个毒贩老子的宣判结果。所以,他取消打草惊蛇的念头——死等着守株待兔了。没想到,公审会那天,他转变了周围的犄角旮旯,却连秀梅的影子都没看到。他恨透了李三这个骗吃骗喝的家伙,上午公审大会一结束,他就把李三骂了个狗血喷头,并告诉李三说:“以后,再敢登我家的门,就撕烂你那张破嘴,别说吃饭喝酒了,连泔水也没你的分!”
  李三本想领个赏钱,好吃几顿饱饭,没想到,却碰了一鼻子灰不算,还差点把吃饭的家伙被撕烂,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他见事不妙,逃的比兔子也快。他想,现在山上的人家都搬迁下来了,很多房子都闲着,说不定谁家的破缸里还会存点喂牲口的料豆或者其他什么的,能饱一顿算一顿吧。
  前面说过了,那天李三溜达到二道梁下边的时侯,发现了一只被遗漏掉的山羊羔子正在一个小洞口附近瞎叫唤。他立刻裂开大嘴巴子,呲着满嘴的黄牙笑了,他心想,这是一只死洞,只要往里一赶就能抓住它。与此同时,他那双麻杆腿轻飘飘地差点飞起来,嘿嘿,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麻雀)啊!有了这只山羊羔子还愁吃不了一俩月的饱饭吗?
  没想到,他又是狗咬水泡白喜欢了,在他还没走到洞口的时候,就被吆喝山羊的狗剩爹给叫出了名字。他可真是倒霉透顶,不由得嘟嘟囔囔地骂道:“他娘地,人走背运,喝凉水也塞牙缝!”
  事情就是这么巧,李三正愁没吃饭的地方,狗剩爹却为了显摆自己的发达而把他请到了羊群前边当贵客一样款待了他一顿饭。虚荣心促使狗剩爹必须把光祖耀宗的喜事通过李三给他宣扬出去。
  李三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后,打着带酒气的饱嗝说:“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家二剩不是凡人,自有贵人相扶哩。你瞧瞧,应验了吧?”
  狗剩爹心想,你这张破嘴,红说红有理,黑说黑有理,你那时候不是还说过二剩命里犯着找有带破(身体又残疾)的女子吗?幸亏三剩给拦住了。你看看现在二剩的媳妇,腿脚有多麻利,你就吃了便宜卖乖吧!你喜欢卖就去远远地卖去吧,最好让那些给二剩提过的女孩子家都知道。
  李三用脏兮兮的手把嘴一摸,立马躺在阳坡弯里的荒草滩上眯缝着眼睛开始琢磨了,他想,我明天该找什么借口去宋家庄吃席去?
  八月天属狗脸,说变就变,时间不长,狗剩爹就发现,西边天上一块乌云翻滚着向这边袭来了,他赶紧把白大嫂那三个可爱的小羊羔子提起来,往天天带干粮的帆布挎兜里一装,在羊羔子咩咩的叫声中,精神抖擞地赶着羊群向家里走去。心里还美美地想着,看谁还敢说,我李家的儿子媳妇难找。
  晚上,山娃娘在大炕上开始缝拆洗干净了的被头和褥单子。刘金虎吃完了山娃递过来的汤药,又喝了一碗热水。然后,把挂在墙上的红相框摘了下来,一遍又一遍的用干净布擦着玻璃。那些相片大部分是山娃的,她从一周岁的时候,就开始照相了,几乎一年一张。在刘金虎的眼里,那不是简单的相片,而是山娃的成长史!每一步都有他和秀莲所付出的心血!
  山娃则开始收拾自己的‘喜房’。她先把狗剩哥以前每次回来送给她的礼物从红木箱子里拿了出来,有一身红色内衣和粉色的乳罩,还有一个鲜红色的人造革挎包、擦脸油,化妆盒等等。然后,把王志强送给她的书,一本一本的整理了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这个红木箱子里,这个箱子是爹前年给她准备的上大学用的。她一边放书,一边连同眼里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子,一起装了进去,然后用力地按了一把锁。她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志强哥,这些见证友谊的书籍只能被珍藏起来了,但愿你知道后不要伤心难过,如果,你真的同情我,就一定好好念书,争取登上博士的学位。王伯伯,李娜阿姨,谢谢你们对我的关怀和照顾,这辈子我必须留在山上报恩了,报爹娘的恩,报狗剩哥的恩!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做你们的女儿……好好读书……
  过了很久,她听到娘在喊她说:“山娃,早点睡吧。”
  山娃这才回过神来,她把那身红色的内衣双手端了起来,她默默地说,仿佛是在承诺:“狗剩哥,再过几天我就是你的新娘了,你会高兴吗?放心吧,我会学着去爱你,爱你的父母,爱你的兄弟……
  带着那些回忆,带着那些承诺,山娃平静地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娘去做饭收拾屋子,她为爹开始煎头渣药。等她把煎好的两渣药汁合在一起,又分成六分,然后给爹端来一份的时候,爹突然对她说:“娃,爹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山娃微笑着说:“爹,怎么个奇怪法呀?”
  刘金虎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大雾蒙蒙的窗外,仿佛还在回忆着昨天那个奇怪的梦,他突然说:“我梦见我好像正在洗脸,突然有个女孩子哭喊着跑进屋来,她的眼神惊慌极了,她说:后边有个坏蛋在追她,她的话语还没落地,果然跑进来两个横眉竖眼的大汉来,他们不容分说一人扯女孩一条胳膊就往外使劲拉,她哭喊着向我求救到:爹,救我,救我……”
请选择充值金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