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虎根本没有听明白秀梅话中的真正含意,他一心想着尽快让秀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以他不加思考地说:“秀梅,你不说我也明白,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和孩子说这些还有啥用,还是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吧。”
听了金虎的话秀梅的心里彻底的凉了,真是痴心女子负心汉啊!看来金虎是知道和福娃的关系的,但他却不敢或者不愿相认,连见面的勇气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呢?刘金虎薄情吗?不是,绝对不是,是刘金虎不想负责吗?更不是,为了捡回来的山娃他连命都豁出去了。刘金虎肯定是有苦衷的,不是怕伤害了嫂子秀莲和女儿山娃,就是害怕社会舆论的谴责!毕竟都一大把年纪了,人言可畏啊!秀梅这样想着。眼下又得离开了,下一个地方又会是那里呢?秀梅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这叫什么日子,东躲一天,西藏一天,仿佛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秀梅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心,她对刘金虎大声:“明白就好,既然这样我也就死心了。看来我不该来找你的,我知道,嫂子和山娃都那么尊重你,信任你,你应该为了她们放弃一切的。你告诉嫂子,如果不是半路遇上你,我绝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听着秀梅的语气有点不对头,金虎说道:“你误会了,你嫂子并没有嫌弃你呀,让你走是害怕臭子爹他们来找你的麻烦,怎么就跟你说不清楚呢?”
“你不用解释了,该来的躲不过,不该来的躲也没用,我认命了。房子我给你们尽快腾出来,至于我吗,我可以再租房子住,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连累你们的。”秀梅擦掉了眼泪。
“你拼不过那些畜生的,因为他们没有人性。”
“我都过到这份上了,还有啥好怕的。”
“现在不是说谁怕谁的时候,你去北京找福娃吧,明天我陪你去看看李玉柱,把实际情况告诉他,等开庭的时候我和你嫂子去就行了,你提前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你想让我去北京城?你也不想想那是我待的地方吗?”
金虎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吗,反正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唉!秀梅,哥真的老了,什么也帮不上你了……哥知道这些年你过的太苦太难了,可……你往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吧,别太苦自己了,到北京和女儿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再也别回来了。”
看着憔悴的刘金虎,秀梅心疼万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刘金虎已经把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刘金虎依然是过去的刘金虎,他的性格一点也没有改变,可怜的人啊,可亲的人啊!你明明知道你已经被病魔缠住了,此时,我不帮你谁帮你啊!?这一离去我们还有见面的那一天吗?秀梅已经泪流满面,声音颤抖着说:“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刘金虎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做梦都希望秀梅能留在自己身边啊,可是,秀梅啊秀梅,你已经吃尽了苦头,我再也不能让你遭受非人的伤害了,你应该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想到这里,刘金虎斩钉截铁的说:“别想这么多了,我没事!你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吧,乘着臭子爹还不知道你在这,你的赶快走。”
秀梅望着刘金虎的脸,用一种几乎央求的语气,恳求他说:“哥,让我走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刘金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秀梅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有离开了,她就会获得新生的机会。他想不管什么事都先答应她,就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啥事我都能答应你。”
眼泪再次落了下来,她说:“你和嫂子快搬下来住吧,天气越来越冷了,如果再下一场雪,万一你病了,连下山买药……这里好歹路平坦点,找医生看看也方便点啊。”
“我答应你,我不会死的,山娃还没有长大……”金虎已经老泪纵横。可怜的人啊,你们将要面临着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秀梅哽咽着说:“还有,你如果真有扛不住的那一天,请你别忘了还有我和福娃惦记着你。不管用什么方式,你必须捎信告诉我一声,我要带福娃回来看看你。”
“我答应你,秀梅,你是个好女人,哥知道你心里的苦,咱这辈子有缘无份啊!秀梅!哥答应你好好活着,你也要答应哥,好好保护自己。”
秀梅使劲点着头,她已经说不出安慰的话了:“嗯。”
刘金虎再次提醒她说:“秀梅,你到北京后难免会遇到麻烦事,实在过不下去,就去找狗剩。”
“狗剩是谁?”
“狗剩是我的女婿啊。”
“女婿?”
金虎和秀梅见面的机会太少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秀梅山娃和狗剩的娃娃亲。
刘金虎想,这件事一句半句也说不清,再说还得赶快回去和秀莲商量商量该咋办,所以和秀梅说:“路上慢慢告诉你,我先回去把秀莲安顿一下,你也赶快收拾收拾吧。”
金虎骑着毛驴急匆匆的回山上去了,秀梅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天知道,灾难为什么又一次向坚强的汉子一步步逼近。
刘金虎骑着毛驴急急往家赶,一路上脑子里只想着回家后怎么和秀莲把送秀梅的事解释清楚。两个同样善良的女人,在他的脑海里来回的活动者。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走的是七十二道弯的飞狐屿狭路,这里不光弯多而且路窄,骑着毛驴在这样的道上行走,必须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让毛驴受到惊吓,否则,稍不留神就会人仰马翻。真是贵人多难啊!不幸的事又在刘金虎的身上发生了。当他骑着毛驴经过一线天那道最窄的弯路时,对面一辆小轿车按着喇叭急速驶来,尽管司机把喇叭按的嘀嘀作响,只顾着想心事的刘金虎尽然没有听到。在车子开到近前的时候,毛驴受到惊吓撂起了蹶子,蹦开了,刘金虎抓缰绳的手被甩开了,毛驴向陡立的山坡奔去,刘金虎被糊里糊涂的摔到路中央,刘金虎眼睁睁看着车子向自己开过来,想跑开身子沉得像石头一样怎么也爬不起来,他心里说:完了,一切都结束了!说时迟那时快,司机猛踩住了刹车,汽车刺的一声停住了,汽车的轱辘冒出了一股烧焦的烟味。好险啊!刘金虎幸免捡了一条命。司机下了车看着苦苦挣扎的刘金虎,竟然骂到:“你他妈找死啊!”刘金虎吓得脸都白了,他指指跑远的毛驴说:我没小心住被毛驴给撂下来了,我的腰背扭伤了,爬不起来了。司机瞅了一眼跑去的毛驴这才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把刘金虎搀到了路边,对刘金虎说:“你也太不小心了,你看看,要是真的出了事该怨谁?刘金虎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后,两腿发软腰身疼痛难忍。尽管这样刘金虎仍然向司机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车子又按着喇叭开走了。刘金虎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再看毛驴,已经跑得不见了影子。望着山头上快要落下的太阳,刘金虎焦急万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谁会来救他?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太阳渐渐的向西山落下。刘金虎失望的等待着经过的路人,可是,那一段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路过。刘金虎叹道:“唉!命啊!”
刘金虎咬着牙忍着疼痛吃力的站了起来,虽然腿脚没什么大碍,但腰部扭伤很严重,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没走一步都疼痛难忍。此刻的刘金虎多么盼着能有个人或者车经过这里,哪怕给附近村里的熟人报个信也好,这么远的路平时骑着毛驴也得走一两个时辰,现如今走到天亮恐怕也走不到村子里。刘金虎双手按着腰一瘸一拐艰难的走着。刚走到‘一炷香’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刘金虎高兴坏了,他慢慢回头望去,是一辆毛驴车从身后赶过来,刘金虎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向毛驴车扬起了手。原来是岔道村的郭老汉赶着毛驴车去赶集回来了,郭老汉一看打招呼的人是刘金虎,忙停下了毛驴车,问明情况后急忙把刘金虎搀上车。郭老汉先把刘金虎拉到了岔道村卫生院,卫生员小赵给刘金虎做了检查。最后对刘金虎说:老刘,你的命真大啊,摔得虽然不轻,骨头没啥大碍,就是腰部肌肉有点严重拉伤,我给你先包点消炎药拿回家吃吧,年岁大了免不了会摔上火来,回家好好静养几天吧,记得啥活也不能干,也不能到处走动啊。
好心的郭老汉又赶着毛驴车把刘金虎送回了家中。
他们到村后天已黑尽,发现秀莲正焦急的在门外等着呢,看到是郭老汉搀着刘金虎回来了。秀莲被吓蒙了,张口就问:“我的天呢,这是咋了?”
郭老汉忙说:“唉!你家刘金虎从毛驴身上摔下来了,你看看摔得还不轻呢,你还愣着干啥,快来扶一把呀。”
秀莲一边上前搀扶刘金虎一边问:“唉!我说哪,毛驴咋自己跑回来了,我等了半天也不见你的影子,我正纳闷哩,唉,老刘啊老刘,你咋不小心点呢,骑了半辈子毛驴咋还被毛驴摔了呢?”
刘金虎被两人搀扶着回到家里,不顾身体的疼痛,忙吩咐秀莲说:“你先别问了,快给郭老哥倒杯水喝,今天多亏遇上了他,不然的话,到了明天早上恐怕我也回不了家。”
秀莲手忙脚乱的去拿暖壶,郭老汉推脱着说:“快别忙活了,我也得赶快回家去呀,要不家里人也着急的。”
秀莲一边倒水,一边问道:“在哪摔的?咋会遇上老哥您呢?”
郭老汉说:“我赶集回来的时候,刚走到一炷香那里,就看有个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到近前一看原来是刘金虎,我就把他拉回来了。也是金虎命大啊,没被汽车撞坏就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秀莲听到这里被吓出一身冷冷汗,她说:“娘呀,真悬啊!我说老刘啊老刘,你咋连路都不会走了呢,啊?这条路你走了多少年了,啊?汽车那么大的喇叭声你都听不到?你脑子里思谋啥呢?哎呀,幸亏司机反应快……”
金虎打断秀莲的话说:“她娘,你快别说了,我这人命大,老天不会轻易让我死掉的。”
秀莲擦着眼泪说:“亏你说的出口,我和山娃都还指望着你哩。”
郭老汉安抚了一顿刘金虎,然后,赶着毛驴车回去了。晚上,刘金虎浑身疼痛难忍,一夜哼哼唧唧的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秀莲为他端水弄药好一阵忙活,他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苦笑着对秀莲说:“这点伤算不了啥,养几天就好了,要紧的是,咱的想法子去通知秀梅让她赶快走啊。”
秀莲有点发火了,心想,要不是你急着去通知秀梅还不会摔伤呢,到了这份上你还在惦记着她。
金虎怎能不理解秀莲的心思呢,这种情况换给谁能不生气呢?像秀莲这么大度的人世上都少有,他刘金虎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苦笑着说:“她娘,你生气了?”
眼泪在秀莲的眼眶里打转,自从秀梅出现以来,这个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温馨了,山娃离家去了县城,金虎整天思谋着咋样帮助秀梅……每当想到这些秀莲的心里都很委屈,她说:“我哪敢生你们的气呢。”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说秀梅都到了这种地步,我不帮她谁帮她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也没说不让你帮啊。可你也得为咱家……”
刘金虎不想让秀莲在说下去,这种事越说得多了,越伤心。他忙打断她的话和和气气地说:“秀莲,我何尝不想离她远远的啊,眼不见心不烦的过咱的太平日子该多好,可她偏偏被我遇上了……本打算过两天把她送到北京去,让她找到她闺女,我也就了了心愿,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秀莲同情秀梅的遭遇这不假,可她再大度也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整天围绕着他以前的情人转来转去的。看着刘金虎这么焦急不安,心中的不满只能放在一边。她不想让刘金虎太难过。她沉思了片刻说:“你别着急了,我先给你做好饭,打发你吃了药,我再去想办法。”
“我受伤的事不能告诉她,免得节外生枝。另外,你把狗剩的地址告诉她,让她遇到麻烦去找狗剩帮帮忙。路过岔道的时候,顺便去找找贺医生,让他来帮我看看,我不能老躺在这儿啥也不能动呀。”
金虎怎么也想不到,狗剩和福娃不但早就认识了,而且已经是热恋中的情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还得从狗剩在饭店醉酒说起。
第六十五章 节外生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