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大早秀莲和山娃做好了去县城的准备，山娃临出门的时候和金虎说：“爹，给娘多带点钱吧，娘很少去县城，今让娘也买一个新袄吧。”
　　金虎故意逗乐地笑着说；“那我可舍不得，万一把钱花完了，你们学校要的时候从哪里去弄啊？”
　　山娃忙说：“地里的庄稼马上就能换钱了，你就给娘买一件吧。”
　　金虎笑呵呵说：“我早就想到啦，小家伙，越来越懂事了，难怪你娘天天想你那，还真的没白想你啊，呵呵。”
　　娘俩很快坐上了去往县城的客车，车子每到一个路口就会停站的，上来很多去县城赶集的人，快到车站的时候秀莲对山娃说：“娃，把你的东西拿好了，下车后你自己先去学校吧，啊，你爹说了不让你耽误功课。”
　　“我去上学了，那你咋给我买衣服呀？”
　　“以前你的衣服不都是娘给你买的吗？你看穿着多合身呀。”
　　山娃一听就急了，以前在山上的学校里自己穿的戴的算好的，可如今在卫校里自己的穿戴是最差的，忙说：“娘，你不知道现在时兴啥样的衣服，还是让我自己去买吧。”
　　“你爹说不让你逃校，你刚去影响不好。”
　　山娃一脸的不高兴，而且还撅起了嘴：“那我也不让娘给我买，万一我不喜欢咋办？要不先去给娘自己买吧”
　　秀莲想了想说：“娃，要不这样吧，今个是城里赶集的日子，娘先去集市上看看那里卖衣服的多不多，集市上的衣服肯定比服装店的便宜，你说哩？娘有的穿就先不买了。”
　　山娃一听娘说要找便宜点的买，心里更不舒服了，看到同班同学们穿的都很时髦，而自己在同学们的眼里就是小山娃，山娃很想摘掉这个‘山汉儿’的帽子，这次说啥也得让娘给买一件贵点的衣服穿穿，就说：“娘，您不是还要去给爹买药吗？您先去买药吧，看看能剩下多少钱，我的衣服等我放学后咱娘俩一起去买吧。”
　　“那娘也得先去转转啊，不然知道哪一家的便宜呀，城里的人可没咱山上的人实诚，那些卖衣服的贩子们要的谎太大了，有时候能侃一半的价钱，咱可不能上当呀，娘还是先去看看多转几家吧，哪一家的衣服即便宜又好看，等你放学后，娘就带你直接去那家买，你说那件好咱就买那件那准可以了吧？”
　　山娃知道在娘的心里只要是花红柳绿的新衣服就是好衣服，娘的眼光不会跟上城里人的时兴，就说：“娘，你先去医院找王叔叔给我爹买药吧，我的衣服等我放学后咱娘俩一块去转吧，别白浪费时间啦。”
　　“你爹说啦，不让我到医院去买药啦，那里的药价太贵，让我在东关的大药店去买，这不，你爹给我拿了药盒，让我按着这上面的药去买。”说着，秀莲就从兜子里掏出了一个空药盒让山娃看。
　　山娃说：“娘，你咋啥事也要听我爹的呢？你不是说爹最近吃了这种药不管用吗？我看您还是去医院问问王叔叔吧，王叔叔以前开的药爹吃着挺管用的。”
　　秀莲听了女儿的话点点头说：“也对，那娘就先去医院找你王叔叔问问，赶中午你放学后咱娘俩再去帮你买衣服。”
　　山娃笑了，说：“行，中午我到百货大楼哪儿找您。”
　　车很快到了县城，山娃去了学校，秀莲则下车去医院找王医生了。
　　“娃，记得先吃点早饭啊，别饿着。”
　　山娃连头也没回，嘴里答应着：“知道啦。”
　　秀莲刚一进医院的大门傻眼了，院子里不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还打满了自行车和摩托车，经过楼道的时候看见有很多男男女女都在排队，上前一打听才知道人们是等待着献血里。秀莲来到王医生的办公室，王医生也正忙着给人开药，一看到秀莲进来了，急忙问道：“山娃娘，是老刘病了吧？上次给他开的药他一点也没有买，唉！我就知道他会扛不住的，他就是不听，看看，跟着我的话来了不是。”
　　“是啊，他那人一辈子就那样，给别人花钱多少也行，轮到给自己花钱比剜他的肉也心疼，我也拿他没办法呀。”秀莲也无奈的说道着。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是真的不想活了。”说到这里王医生停住了。
　　秀莲难过的说：“唉，他要是一开始就听你的话好好治疗也不至于把身体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啊。”说道这，秀莲从兜子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盒递给王医生说：“这不，他上次从小药店里买回去一包药片子，他说那药既便宜又治病，可我看他吃了一点也不管用。”
　　王医生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唉！这药根本不治病，只是暂时止疼的，我看他要是这样吃下去只会让病情加重，到时候想治都没有机会了。”
　　秀莲一听急了：“王医生，你说这可该咋办呀？我家还全靠他给支撑着那，唉！王医生，要不你今个给他开点药吧，我马上去给他买。”
　　“行啊。”王医生答应着就拿起了笔，一边开药一边问：“狗剩最近回来过没有？”
　　“没有啊，听说他那里很忙的。”
　　“哦。”
　　不一会秀莲就把药方递到药房的窗口里，工作人员算了算对秀莲说：“六百六十三元。”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秀莲傻眼了，惊讶的说：
　　“天哪，这么多钱呀？你不会算错了吧？”
　　工作人员说：“我天天就算药钱，还会算错你的呀？”看到秀莲呆呆的看着她没掏钱，问：“你准备抓药吗？。”
　　秀莲说：“我兜里的钱不够呀。”
　　“那就先回去拿钱吧。”药方又被从窗口递了出来。
　　眼泪在秀莲的眼圈里开始打转，嘴里喃喃的自语到：“金虎呀金虎，你叫我该咋办？”也难怪秀莲惆怅，她兜里总共才装了三百多元钱，就是不给山娃买衣服也不够药钱呀，怎办？秀莲拿着发票呆呆的站在走廊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候，排队等着献血的一位高个女士和另一位低个女士说：“我家老李也不让我来献血，献一次血单位才补贴五百元钱，够干啥呀。”
　　“可不是嘛，咱又不缺那两个钱，说实在的，就这俩钱还不够我一次打麻将输得多呢，呵呵。”
　　“那还少呀？我们单位才给三百。”
　　“你们单位不是还给两百元的补品吗？加起来也差不多啦。”
　　“你们不是还有还有半个月的公休日吗？我们才一星期。”
　　“要是能找到一个人来代替咱就好了，我宁愿把单位补贴给我的钱全都给她。”
　　高个子女士也笑了：“你呀，尽想好事，这年头谁还愿意主动献血呀。”
　　秀莲听到这句话急忙上前问道：“这两位妹妹，你们真的愿意找人代替你们去献血吗？”又说：“我替你去献血行吗？”
　　矮个子女士吃了一惊，看看秀莲土里土气的样子，问：“你？你是哪里的人？为啥要替我们献血？”
　　秀莲忙说：“我急着用钱呀，我家住在大南山里，我老头子得了很严重的肺病，我今是专门来给他买药的，可我没想到这药钱太贵了，我兜里的钱全算上也不够买一半的药啊，我正愁的没办法啦，听着你俩的话意识是想找人代替献血呀，你愿意出点钱，我替你去献血行不？”
　　矮个子女士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秀莲的全身，然后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你这位大嫂也太傻了，现在的男人们没几个好东西，有病了呆在家里等着老婆侍候，有钱指不定去看谁家的老婆好那，不值得去为他卖命？”
　　秀莲忙说：“我家老头子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那女的一边打量着秀莲，一边摇着头说：“那是他还没钱。”
　　“我家老头子那可算得上个爷们，他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和孩子。”
　　那女的到是很爽快的答应了：“跟你说这些话也没用，既然是你愿意替我献血，我就不说别的了，你说吧，要多少钱？”
　　她俩刚才的对话秀莲听得清清楚楚‘要是能找到一个人来代替咱就好了，我宁愿把单位补贴给我的钱都给她’。忙说；“随你给吧，反正我愿意替你。”
　　矮个子女士伸出五个手指头说：“四百元，你看行不？”
　　一听说给四百，秀莲面露难色，她心想刚才明明说是五百，如果是五百就就差不多了，能给金虎买药用了，可，人家说只给四百，咋办？先答应，准比不让替强多了！于是，秀莲急忙点头说：“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咱快去献吧，还等啥呀？”
　　矮个子女士看了看她的同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其实她刚才说的五百全给，如今还落下了一百，她害怕秀莲反悔，又怕对面的女友把秀莲拉去替她献血，所以，急忙把四百元钱塞到秀莲手里，说：“就这么定了，你在这等着，我去排队，一会人家喊我的名字时，你只要把胳膊往里一伸就行了，别的你不用管。”
　　秀莲双手捧着四百元钱差点激动的落泪，这四百元钱对秀莲来说是唯一的救命钱啊，那么沉重，就像捧起了丈夫的生命那样的激动，说：“好，行！”
　　只是片刻，秀莲又陷入了沉思，这些钱依然不够药钱，咋办？眼前的高个女士也是献血者，对，先问问她。
　　秀莲对那个高个女士说：“这位妹妹，你要是愿意，我连你也替。”
　　高个女士瞪大了眼睛说：“那咋行，你身上能有多少血呀，万一出点啥事我可担待不起，算啦，我还是自己献吧。”
　　秀莲把那女的拉到没人的角落里诚恳的对她说：“没事的妹子，我们山里水土好，你看我这身子骨多结实呀，不就是抽点血吗？回去喝两碗红糖水啥事也解决啦。”见那女的有点犹豫不决，又说：“妹子，你就让我替你吧，我真的很需要钱，她给的四佰加上我兜里的三百元总共才七百。”说着话，秀莲就把药方递给她看，说“你看看光药钱就六百六十三，我娃还等着我一会给她买衣服那，你就帮帮我的忙吧，啊，行不行啊？”
　　高个女士苦笑着说：“你这大嫂真傻，那可是从你自个身上往外抽血呀，为了几个钱你就真的不心疼自己的身体吗？万一身体弄垮了，人家会像这样在乎你吗？这都啥年月啦，你还为了给男人买药去卖血，现在的男人，有钱了不去嫖赌就算好的了，还值得你那样做吗？你在好好想想吧。”
　　看着这位女士一脸的同情和满腹的疑惑，秀莲心想干脆把金虎的事迹告诉她一点，或许能打动她，否者她是不会相信世界上还有向金虎这样的好男人，她不知道就不会答应让自己替她去献血，得不到她手里的钱自己就无法给山娃买衣服了，这一切方佛在逼迫着秀莲必须把心里话都说给眼前这个陌生人听。
　　想到这里秀莲忙说：“妹子，提起我家老头子来，那可真是个大好人啊，他不但对家里人好，对任何人都很和善，不论谁邻居家有难处还是过道的，只要让他遇到他都要帮忙，我们那里的孤寡老人有很多都得到过他的照顾，他从来都不计报酬。”说到这，秀莲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唉！他呀，人要强命不跟心啊，他受了一辈子罪了，刚过五十的人，看上去瘦的跟个六七十岁的小老头一样，连腰都累弯了，可他从来就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每次病了都瞒着我不去看，实在坚持不了了，就自己从山上挖些药材吃，现在都病的不成样子了，可他还是不舍得花钱来看病。”话说道这里，秀莲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这两天我看他的病情又加重了，好几天连饭也吃不进去了，人憔悴的也不成样子了，有时候睡到半夜胃疼的坚持不住就起来瞎转悠，一次吃五片止疼药都止不住疼了，可他还是舍不得花钱来医院看看，我今来送女儿上学顺便来找王医生问问，王医生说他再不吃药恐怕就”说到这里秀莲的嗓子就像被堵上了东西一样，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高个女士被感动了，她劝秀莲说：“你别哭呀，唉！他也真的怪可怜的，可你。”
　　秀莲又接着说：“妹子，你说像这样的好男人我能不救他吗？可家里实在没钱给他看病呀，妹子，就算你是在做好事积德行善吧，我也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啦，再说你也确实不缺这几个钱，你就答应我吧，啊？”
　　高个女士被秀莲感动了，仿佛不答应也说不过去了，眼睛也有点湿润，就说：“大嫂，你是个好女人，对丈夫知冷知热的。”
　　见人家还没有说答应的话，秀莲急了，说：“妹子，只要你愿意帮我的忙，钱，你看着给，多少也行，够我抓药就行。”
　　那女的忙说：“我不是舍不得出钱，实在不忍心让你连着献血呀，万一你的身体吃不消咋办？你在弄出点毛病来，你家还过不过了？那样我不是把你给害了吗？”
　　秀莲忙说：“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怪你，真的，不会怪你的。”
　　就在这个时候，刚给钱的那个矮个女人吆喝秀莲去窗口，秀莲急忙拉着高个女士的手说：“妹子，你千万别离开这儿，我抽完血马上来找你，行吗？”
　　高个女士开始同情秀莲了，她对秀莲说：“够给你丈夫抓药就行了，一天献两次血你的身体会垮下来了。”
　　秀莲害怕高个女士走开，忙说：“我女儿还等着交学费呢，孩子还小不能……”高个女士点点头说：“行，你先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