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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狗剩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在北京打工,吃尽了各种苦楚,三年多一直没回家。第一年开始是打零工,干小工活,除了自己的伙食费以外,其余的钱都交给了刘建明医生,给金虎买了抗癌药,然后再寄给县城的王医生。第二年狗剩认识了一个当泥瓦浆师傅的老乡,这位老乡在距北京三百里以外的一个建筑工地盖楼房,他告诉狗剩说那里的工资高。而且他愿意收狗剩做徒弟,狗剩一心想挣大钱,他明白只有学成大工了才有机会实现梦想,所以他爽快地答应了。
  半年多的努力,狗剩手艺是学成了,然而工钱可没挣着,当学徒,每月只能从师父手中拿点生活费。狗剩惦记金虎的药钱,好几次想让师父找包工头预支点工钱,结果都被包工头给拒绝了,说等工程完工后一起结算。
  狗剩写信询问金虎的病情,金虎回信说身体已经恢复的和以前一样结实了,还说现在不用服药了。不知是真是假,狗剩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一点。但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抽空,趁着一天下雨,狗剩乘车回到北京想咨询一下刘建明医生。没想到刘建明医生出国考察去了,狗剩只好又回到了工地。
  没钱支付药费,无奈之下,狗剩就给王医生写了信,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并求王医生继续给金虎配置那些抗癌的药物,等自己拿到工钱后再还他。然而,他们被包工头算计了。就在年底工地即将竣工的时候,包工头却突然失踪了。这可坑坏了狗剩和他的工友,没想到在北京也有骗人的事情发生。狗剩年轻幼稚的心灵受到了震撼。
  岁月不饶人,金虎两鬓斑白两颊消瘦,脸上的老年斑日渐增多,金虎到了退休年龄。退休后的金虎依然没有消闲,除了种地以外,他和秀莲更加忙碌了,白天秀梅挖野菜采蘑菇,金虎采集一些杂树条子,晚上秀莲捡菜,金虎编织一些框和花篮之类的工艺品,攒多了拿到集市去换钱,买些柴米油盐,贴补过日子。金虎自觉身体大不如前了,但他还是硬撑着,不想让秀莲看出破绽,他知道,自己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算完了,女儿没有培养成人,自己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山娃放假了,放假的第二天山娃就要和爹一起进城取药。
  天刚麻麻亮爷俩就踏上了去往蔚县城的路。山路很静,清清凉凉,一路上,山娃和爹叙说着学校的一些事情,很是开心。而金虎却一路在想着心事。到了县医院,王医生正在他的办公室里,两个人都很热情的打着招呼。一双治愈过无数患者的手和打满老茧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老刘啊,家里的药都吃完了吧?老刘,你的老零件还需要不断的检修上油啊!呵呵,可大意不得啊。”
  “我就是这劳苦命,干起活来啥事没有,你瞧瞧!越活越硬朗了。”金虎拍着胸脯说,生怕王医生不相信。
  “老刘啊,你这是?”王医生看到了金虎手里提的大包小包。
  “山里的野菜,一点心意。”
  “哎呀!老刘啊,你们一家人不容易,就不要老惦记我了。你把这些拿去集市上卖了,多少可以贴补些家用。”
  “王医生,您是我刘家的恩人,这些山货也不值钱,只是表示下娃他娘和我的一番心意。你可要给我面子收下奥!”
  “唉……那么好吧,就留下,不过钱我是一定要付的。”
  “王医生,您这不是在打我脸吗?您也太见外了吧?我来还有事求您呢。”两人你来我往亲热寒暄,根本不像一般的医生和患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亲哥热弟久别重逢呢。好不容易有了插话的空,山娃突然问王医生:
  “王叔叔,志强那?他放假没有?”山娃看着爹和王医生聊的很亲热,忍不住插嘴了。
  “呀,山娃长高了,三年不见都变成大姑娘了,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王医生回过头看着头戴漂亮草帽的山娃笑呵呵地说。
  “王医生,山娃经常念叨你家志强,你瞧瞧,兜里拿着得来的奖品说一定要亲自送给你家志强,小孩子太幼稚了,对了,想来你家志强也放假了吧?”金虎帮山娃解释起来。
  “是啊是放假了,昨天李娜和志强还说要去你家看看山娃,顺便去山上逛逛风景呢,你爷俩来得正好,我让他来领你到家里去坐坐。”王医生一边说一边给家里拨了电话。
  一袋烟的功夫,王志强就来到医院接山娃了,还没等王医生和金虎发话,两个小家伙一溜烟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引得王医生和金虎哈哈大笑。王志强领着山娃在县城的大街上一路走一路说笑着,山娃第一次进城逛街,看到啥都感到惊奇,志强就像导游一样给山娃讲解着县城的名胜古迹。到了萝川影剧院,山娃问王志强是不是可以带她进去玩。
  “我去问问,你等着。”王志强真的就去问看门的老大爷了。
  看门的老大爷打量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竟然破例同意了。
  “孩子,去台上玩吧,现在没有演出,你可以上台去唱歌啊。呵呵”老大爷很和蔼。
  “谢谢您,大爷。”山娃很礼貌的给老人鞠了一躬。然后连蹦带跳的跑上了舞台,山娃唱起了‘采蘑菇的小姑娘’、‘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等等,虽然台上没有伴奏,台下没有观众,可山娃的歌声非常嘹亮,每一段歌曲结束后王志强就给他鼓掌喝彩,山娃唱的是那样的认真,那样的充满朝气,快乐的笑容挂在幼稚天真的脸上,王志强的掌声是那样的热烈,仿佛站在台上的不是山娃,而是一个出名的歌唱演员。
  离开了影剧院,王志强又带着山娃来到了玉皇阁,山娃看着雄伟的古建筑和那些被人称奇的壁画,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惊奇。在登上了景仙门台阶的时候,王志强问山娃:“你去过长城吗?”
  “没有,你去过吗志强哥?听说长城可长可长的了。”山娃很好奇。
  “去过,是趁我放假没上学,爸爸和妈妈带我去旅游时去的长城,长城的台阶可多了,还有高高的石头人拿着长矛和大刀,有高高的了望台,还有,还有很多。”
  “还有很多什么?你快说啊。”
  “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反正我还想去。”
  “你去的时候拿上我的画册,帮我画下来好吗?”
  “那么长咋画呀?它就像一条长龙一样盘踞在很多山头上,老长老长的。”
  “那就画一部分呗。”
  “等我下次去得时候让我爸爸连你也领上一起去,你能走得动吗?”
  “能,我跑二百米拿过冠军,你爸爸会领我吗?”
  “我爸爸不让领你的话,我就不跟他去。等我长大了一定领你去登长城,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去吃那里的烤鸭。”王志强越说越开心,山娃越听越想听。俩人就像一对亲兄妹,边走边玩。路过学习用品店的时候,王志强还给山娃买了一个日记本和一个很大的画册子,
  俩小伙伴回到王医生家里的时候,山娃也将自己得来的奖品送给了王志强。这时候,王医生的爱人李娜已经做好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了。饭桌上,王医生看着山娃额头上的疤痕就又给金虎说起了为山娃整容的事情,并建议最好去上海的一家医院,金虎默默记在了心里。吃完饭要走了,李娜阿姨把他们送到大街上,又替山娃在附近的一个服装店挑选了一套新衣服,说是让山娃出门的时候穿。
  金虎和秀莲最终决定去上海给山娃做整容手术,这是一家三口人是心愿,不能再耽搁了。
  听说山娃要去大医院做整容手术,村子里的几户人家都来看望,提出的问题各种各样啥都有。
  “这大伏天的做手术不怕感染吗?”
  “这手术费肯定少不了,听说的上万元,你带的够吗?。”
  “听说现在的医生都要红包,吃的黑着那。”
  “我家有点存款一千元,你们就先拿着”
  “我家刚卖了羊仔,还有两千元你一起拿上吧,有备无患啊。”
  二丫娘还给煮了鸡蛋,狗剩娘把家里祖上传下来的玉佛亲手给山娃戴在脖子上,嘱咐的话语说了足足半夜。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
  “娃,路上千万别和你爹走散了,啊,注意走路的时候先看看前后,听说城里的人们出门就坐车,车可多了,千万别被车碰着了,啊。”秀莲一大早看着穿戴整齐的山娃又是叮咛又是嘱咐。
  “我知道,娘。”
  “娃听爹的话,也得听医生的话,啊,人家让干啥就干啥,不然的话人家会糊弄你的,更不要和护士顶嘴,她们扎针的时候会手轻点。”
  “娘,您说了三遍啦,我记住了。”
  “娃,记得提醒你爹天天吃药啊,他要是病了你可就麻烦了。娃,千万记住啦,啊。”
  “记住了。娘,您就别送了。”
  山娃和爹已经走得很远了,回头依然能模模糊糊看到娘的身影,终于来到了岔道村外的路口,这里是长途汽车的必经之路。已经有三位等车的人站在哪里,他们不时的张望,其中有一个阿姨穿戴的非常整齐,看到金虎后急忙走过来热情的打招呼。
  “咋才来?我以为我听错了日子。”
  “秀梅!你咋在这?也要出门?这是要去哪里?”金虎吃惊的问着,眼里却有一种惊喜的光芒。
  “我哪也不去,听李三说你今要出门子了,我想捎点东西给我的娃子。”秀梅把一个绣得很精致的布兜交给了金虎。
  “你的娃子在哪里?我怎么和她联系?”金虎问秀梅。
  “这就是你的闺女,山娃吧?”秀梅没有直接回答金虎的话题,而是端详着山娃看来看去的。
  “娃,叫姑姑。”
  “姑姑。”山娃很听爹的话。
  “哎,娃子长的真机灵,几岁了?”
  “十岁了。”
  “爹,你看车来了。”山娃看到长途汽车马上惊叫起来,山娃第一次出远门很兴奋。
  “秀梅,你家娃子到底在哪啊?快告诉我,来不及了。”
  “兜里面有娃的地址,你到去后按着地址去找找看,快上车吧。”车子已经慢慢开过来了,金虎连秀梅娃子是男是女都没有问清楚,就上了车,等车子开动,金虎回头看到秀梅抬着手还站在那里。
  长途汽车一路颠簸,他们先是到了北京,然后又乘坐火车,一夜一天,第二天天察黑,金虎和山娃终于来到了大上海。
  下火车后,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他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见高楼林立灯火闪烁,山娃看的眼花缭乱,不知所措。金虎只好问了民警同志,才找到了一个小旅店,坐车已经很累了,糊弄着在旅店门口一个小餐馆吃了碗面条,回到旅店山娃就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金虎自己打开了秀梅让捎来的兜子,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地址,只有个信封,还有一身蓝色西服。用当年刘金虎送她的手绢抱着,金虎两手哆嗦着打开信封,却看到里面只有三千元钱,金虎明白了,这哪里是给秀梅的娃子捎的?分明是秀梅的一片心意啊!秀梅一直没有忘记金虎,就像金虎没有忘记秀梅一样,这么些年他们都在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他们从来就没有联系过,却都在无时无刻的想念着对方。此刻的金虎,已是老泪纵横。当年秀梅的话再次在耳边想起“把我忘记吧……你就把我当作你的亲妹妹吧……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好……”
  金虎的日记:今天又看到秀梅了,她似乎比以前穿戴整齐了,她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我今要和山娃到上海呢?她又怎么会和李三认识呢?这么多年来她就像影子一样在我的眼前飘来飘去的,好像我的事一点也瞒不过她,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事情呢?她为啥要骗我说是给孩子捎的东西呢?这三千元钱对一般的家庭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她又是咋弄来的?这个钱我可不能动。
  金虎的日记:娃,也许你不会知道爹为啥要带你来上海整容吧,爹真的很累很累了,爹心里的无奈你永远也不会理解,真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还你一个漂亮的脸蛋。孩子,如果这次能遇到娃的亲生父母,那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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