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报恩,狗剩坐上了去往来北京的客车,中午在六里桥车站下车后,急忙扛着行李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好不容易走出了车站。往路边一站一下子就懵头转向了,该向那个方行走才对?他一点也弄不清楚。
这是狗剩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而且又是去首都北京,他的心里非常紧张。对于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狗剩,从没见到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车子,站在过街天桥上俯视桥下深深体会了‘车水马龙’这个成语的含义。他有点茫然,也有些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环顾四周没有了方向感。狗剩本想打车去找王医生的同学,但一问价格,很吓人!自己兜里又没有带多少钱,他只好拿着信封,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终于坐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到北京站附近下了车,又是一个劲的询问,直到下午五点才找到了刘建明医生所在的“友谊医院”。
传达室走出一位老同志把狗剩拦住了,问他:“小伙子,是来看病的吧?进来先登记下。”那个年月不论到哪里办事都是要介绍信的,这并不为奇。狗剩急忙把王医生为他准备的介绍信递给那位老同志,并说明来意。老同志一听狗剩是来找内科主任刘建明的,忙微笑着说:“原来你是来找刘主任的,小伙子,你是刘主任的什么人?”
狗剩太机灵了,从老者脸上的表情他断定刘建民在这家医院很有权威,他忙说:“我是他亲戚,找他有点事。”
听说狗剩是刘主任的亲戚,他很热情的把狗剩让到了屋里,还给狗剩倒了一杯开水,然后对狗剩说:“你在这儿先喝杯水等着,我帮你去找刘医生,看看他下班走了没有。”狗剩觉得又累又饿,肚子在咕咕叫,他趁机拿出娘为他准备的莜面馍馍啃了几口,又热呼呼地喝了一杠子水,才算稳住了神。时间不长刘建明医生就先到了传达室,见里面坐着个小男孩,以为找他的大人出去了,就站在那里等着。狗剩见进来一个人,就急忙拘拘束束地站了起来,他不知眼前这位是不是自己要找的刘建明医生,所以不敢说话。看门人提着暖壶进来后忙对狗剩说:“小伙子,刘主任不是你亲戚吗?你怎么见了面连招呼也不打呢?”刘建明根本不认识狗剩,听看门人一解释,他先开了口:“原来是你要找我?”狗剩马上从兜里掏出了王医生的信,毕恭毕敬地递到刘建明的手里,说:“是王医生让我来找您的,这是他写给您的信。”
刘建明上下打量着狗剩,然后问:“你是哪里人,王医生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看门人一下晕了,就好像自己骗了,他说:“哎,他说是你亲戚呀,怎么刘主任不认识?”狗剩忙把王医生的信递给了刘建明,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建明的脸。刘建明边看信边从新审视着这个有点土里土气的小青年,还喃喃自语地说:“这个老同学,想起一出是一出,这回该不会是在写传奇故事吧?”
“你就是狗剩吧?”刘建明终于看完了信,他把狗剩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问狗剩。
狗剩心里非常紧张,他没有和刘建明打过交道,至于人家帮不帮自己的忙,心里一点也没底,他急忙连连点头说:“是的,我就是狗剩,刘叔叔,您能帮我的忙吗?”
“你连‘圣旨’都有了,我还能不帮你吗?”刘建明医生拍了拍狗剩的肩膀,风趣地说。
狗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在心里想‘王医生的面子真不小啊!连大医院的主任都这么给情面,看来虎叔的病这下有救了。’
刘建明真不愧是个好心人,他像接待自己的亲戚一样,非常热情地接待了狗剩。他指着狗剩那一尼龙袋行李问;“你是怎么过来的?吃过饭没有?”
“下车后一边走,一边问就过来了。”见刘建明对自己很热情,狗剩又急着想知道虎叔的病情,就接着说:“叔叔,王医生说我虎叔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本想和我一块来可他确实走不开,县医院又确诊不了,怕耽搁了治疗时机,就让我先来找您了。您现在能不能帮我看看虎叔的片子?”狗剩多么希望刘医生立刻帮他看看虎叔的片子,然后再告诉他吃什么药能治好虎叔的病,所以,他急切地对刘医生说出了心里的话。
“看来你的性子比老王还急啊,我说狗剩啊,你看看,天马上就黑了,我怎么也得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吧,你说是不是?”
狗剩深怕王医生没把自己的事情介绍清楚,所以他就对刘建明说:“刘叔叔,王医生在信上把我的情况都给您写清楚了吧?我其实来这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让您从虎叔的片子上看看他到底得了啥病,要不要紧。二是;我想在这里找点活干,我的力气很大,不管啥活我都能干了,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小小年纪,就能吃苦,有爱心,真是不错啊。”刘建明医生挠了挠狗剩的头发,不断的夸奖着。
狗剩被刘医生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低下了头,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走,我们边走边聊,狗剩,先说说你有什么特长没有,如果有找活就容易多了。”刘医生问狗剩。
“不满刘叔叔说,我来之前还是个学生,除了会放羊刨地外,别的没啥特长,不过活好赖我不在乎,只要给钱多就行。”提到找活干,狗剩一下就话多了。
“小伙子真逗,你以为是在家刨地呀,有力气就能多刨点?你得先学技术,然后才能考虑挣钱的事。”刘医生哈哈大笑起来。
“可我,这,我……”狗剩磕磕巴巴,一肚子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刘医生从王医生的信里已经知道了一些狗剩的来意和打算,可他看到满脸稚气的狗剩,心里产生了同情心,不忍心让他到工地当小工,就和狗剩说:“你既然来了,先住下吧,我先给你联系一下再说吧。”
刘建明领着狗剩走进了一家小旅馆,一打听还有位子,就对狗剩说:“狗剩啊,快告诉工作人员你的真实姓名。”
“我叫李云龙。”狗剩把自己的名字说得很响亮。刘建明一听这个名字,就竖起了大拇指。“这名字起得真响亮,谁给取得名字?”
“上小学的时候,我虎叔给我取的。”登记好后,刘医生领着狗剩去找自己的床位。两人一见如故,话越聊越多。刘建明亲切地看着狗剩说:“是吗?看来你对你虎叔很崇拜了哦。”
“反正在我们村就我虎叔最有本事,他以前在部队上就是大班长,他知道的事可多了,他能写会算,对了,他的武功也很了不起,好几大男人都打不过他,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比我虎叔还有能耐的人!”
“瞧你把他夸得,呵呵,你虎叔真有那么了不起吗?”
“当然,您不信?”
“信!呵呵。”王医生一看狗剩有点急,急忙笑呵呵的点头说。
狗剩见刘建明叔叔很随和,胆子也就大了,他说:“我们住的地方,比你们城里漂亮多了,每天清晨起来,整个山头云雾缭绕,虎叔每天都会在山头上练拳脚,他的武功可厉害了,那些偷木头的人见了他比见了老虎还要跑得快哩。”见刘建明叔叔听得很认真,他讲的更来劲了:“刘叔叔,你知道我们哪的人叫我虎叔什么?”
“什么?”
“山里虎!”“真厉害!”狗剩又讲开了自己的事:“我从小就天天跟着虎叔去练武,他说我身轻如燕行走如飞,就专门为我设计了一套轻功,他说我练功的时候就像一条龙在云中翻飞一样,就给我取名云中龙。”狗剩每当提起他的名字,总有说不完的话。
“一个山里虎,一个云中龙,哎呀!这还了得,不错,不错!听着就威武,就有霸气!”
刘建明看看手表已经很晚了,就对狗剩说:“看来你的故事还不少哩,以后有了时间再慢慢听你们的故事,今天你先休息吧,明天早上你到医院来找我。”
美美地睡了一觉,梦里他听王医生说虎叔的病没大问题能治,高兴的他连奔带跳,一下踹到了床帮子上,疼醒了才知道是个梦。老人们常说,梦反梦反的,做好梦看来预示着虎叔的病有大问题了。第二天,狗剩早早就到了医院,找到刘建明医生。刘医生早已经仔仔细细看过金虎拍的片子了,看到狗剩就十分严肃地对狗剩说:“你虎叔的肺部肯定有问题,最好让他本人来一次。”
“刘叔叔你不知道,虎叔为了给山娃妹妹治病,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很多外债,他是肯定不会来的。刘叔叔,虎叔得的是癌症吗?”狗剩很焦急。
“可能性极大。”
“啊?刘叔叔,的了这种病的人还能活多久?”狗剩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不让狗剩失去信心,刘建明分析说:“这要看病人的心态和环境了,当然药物治疗也很重要。”狗剩大张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了。刘建明又接着说:“我看过王医生的信了,他在信里说了你虎叔的情况,你虎叔很了不起!我确实很佩服他的人格!他既然不来看病,相信他可能略微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如果他有一个很好的心态面对生活的话,再加上药物的治疗,我相信奇迹很可能在他的身上出现。”刘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狗剩。
下了班,刘建明带着狗剩转悠了很多招工的地方,但学技术的个体企业都不给工钱,有的只管三顿饭,有的连住的地方也不好解决。狗剩现在急需要的是钱,不肯去那种地方上班。刘医生也没有办法,再加上比较忙,后来只好由着狗剩去工地当了小工。工地上的活实在是累人,但工地干活有吃有住,工资给的也不少。所以狗剩觉得值,虽然苦,但能挣到钱,有钱了,我狗剩就可以给金虎叔买药了。
冬天工地放假了,不能施工了,狗剩也就没活干了,但他没有回家过年,又去找了一些搬运和装卸之类的临工干。就这样,年轻实诚的狗剩顶风雪冒严寒,吃苦受累实践着自己的诺言,为帮助金虎一家挣钱!挣钱!他每一次发了工资,或者挣到了零工钱,舍不得乱花一分,除去吃饭住宿的必要开支,就都送到刘医生那里,托他买一些抗癌的药物寄给王医生,再叫王医生转交给金虎。
刘金虎虽然有病了,但他对山娃的初衷依然没变,他坚信,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要把山娃的伤疤治好,让山娃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想方设法让山娃念上大学。无论能不能实现,起码他不会放弃。金虎知道这一家人离不开他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所以他对生活更加珍惜,每次去医院给山娃买药膏的时候,也附带着买一些王医生推荐的‘便宜药’按时吃。刘金虎吃了王医生的药物后,钱花的不多,疗效却很好,金虎慢慢地以为自己的病可能不是癌症,他对家里的生活和为山娃的治疗更加充满了信心。
金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药都是狗剩的血汗钱换来的!
自从山娃出院后,再也没有提到过去找亲生父母的事。三年来,山娃变得一天比一天自卑,渐渐地,她再也不愿意和同学们一起做游戏了。孤独的时候,三娃就学着画画,他最愿意画的就是头像,这也许就是因为她的伤疤的原因吧?所以,山娃的书包里每天都装很多彩笔和画册。随着年龄的增长,爱美的心一天比一天浓,他羡慕别的女同学头上扎一条弯弯辩,带一朵蝴蝶结的样子。可山娃头上整天戴一顶大罩帽子,护着那一块让她差点断送姓命的伤疤。只有太阳落山后,山娃才会摘掉帽子,能见到她那一头黑发的只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为了能讨娃子的开心,金虎绞尽了脑汁。
整整三个伏天三个严冬,金虎一刻也没有放弃过对山娃的治疗,可山娃头上的伤疤依然很明显,刘金虎甚至怀疑贺医生的药有问题。他开始到处打听治疤痕的药膏,中药,西药。就连最贵的疤痕灵都用了好几支,可是不论上多贵的药膏,疗效仍然不太理想。随着治疗的无效,山娃的自卑与日俱增,秀莲不止一次地偷偷抹眼泪。为了不让女儿再次受到伤害,虽然山娃就要升五年级了,可金虎和秀莲依然天天去送接山娃上学,不论刮风下雨,还是雪天冰地,一次也没有单独让山娃走过。
第三十章 践行诺言狗剩独闯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