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黄了树的叶子,也吹熟了地里的庄稼。农民们开始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日子。秀梅家也不例外,她高高兴兴地和父亲来到山药地挖山药。父亲用铁锹挖,秀梅挽着筐在后面捡。瞅着又大又圆的山药蛋,秀梅爹心里那个乐呀,简直没法形容,他说:“梅儿,你瞧咱家的山药蛋,个儿多大呀!顶住咱家的饭碗大了。”秀梅爹顺手捡起一个最大的山药拿给秀梅看:“辛亏你用土围的堆大,不然的话,这么大的山药蛋早晒绿啦。”
秀梅心里美滋滋的,她望着西边地里的刘金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白净的脸被幸福的红晕笼罩着,刘金虎同样也不断地望着她笑。秀梅又偷偷地望了望她爹,心里说,‘没有刘金虎的帮忙,那会有这么好的山药啊。’秀梅怕爹发现自己的心理变化,只能低下头暗自偷着笑。
秀梅爹挖着一个个的大山药,心里想,我的女儿照样不比男娃差。他欣喜地看着闺女,说:娃啊,爹委屈你了,一个女孩本应该在家做女工,我却把你拴在了土坷垃上,唉……没办法啊!秀梅根本不敢和爹说实话。为了和金虎保持长久的联系,他只能违心地对爹说假话:“爹!我不怕其实我很喜欢干地里的活,地里的空气好,听着鸟叫,看着蓝天白云,心情也舒坦。以后咱家地里的活我全包了,你就等着收粮食吧。”
“那我可舍不得,等爹攒足了钱就把你娘俩接到城里去住,再也不让你受这风吹日晒的罪了。爹已经和你二舅爷打了招呼,让他帮你在城里找个好婆家,到时候咱都离开这穷山沟,那比啥也强!”
一听爹说要给自己从城里找婆家,秀梅急眼了,她忙说:“不嘛!我那里也不去!我就喜欢干田地里的活,喜欢这山野的风。”
“尽说傻话!爹可不希望你一辈子靠欺负土坷垃过日子。”
“我愿意不就行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哩,要是把你领到广灵城里住上几天,嗯,别说是让你回来种地,就是让你回来闲坐着,恐怕你也嫌灰头土脸的哩。”
“那可不一定!”
“你懂个啥?,我这做爹的难道还会害了你不成?真是的。”爷俩聊得很不投机。
时间过的非常快。转眼就到中午了,秀梅爹把小推车推到山药口袋旁边,准备装车回家。秀梅走过去帮忙,然而,爷俩费了半天劲只抬上去一口袋山药,就都大喘气了。秀梅的脸憋得通红,秀梅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秀梅看着爹说:“哎呀!我可抬不动了,这也太沉了。”
这时的金虎站在对面地里呆呆地看着秀梅干着急,就是不敢过去帮忙。金虎的父亲也看到了秀梅他们装车难,忙对金虎说:“虎子,快去帮你伯伯装车呀!愣着干啥。”
金虎正等着这句话哩,爹的话还没落地,他的身子已经飞快的奔了过去。“让我来吧!”金虎一弯腰双手把口袋角一掐,就把一大口袋山药揽在了怀里,然后用膝盖往上一顶,一大口袋山药很轻松的就被抱上了车。秀梅看在眼里,喜在心里,‘金虎哥可真有劲!。’
金虎一言不发,只管往车上装山药,比给自家干活还要卖力气。
秀梅的爹怎么也想不到,刘老头会让金虎过来帮忙。只好满脸微笑说着客气话。“大侄子,你来帮忙,伯伯谢你了啊!”他眼下确实需要有个人帮,要不然这么多口袋山药,可怎么往车上装啊?金虎的出现像是及时雨,尤其是他看着金虎抱口袋那很轻松的样子,都有点眼馋了:“啊呀呀!虎子!你这也太有劲了,真是个大力不亏啊!还是你爹好福气啊。”嘴里夸赞着金虎,心里却羡慕起金虎爹了,便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俺要是有这么个儿子,还有啥可愁的啊。”
秀梅听见他爹在夸赞刘金虎,认定了爹也喜欢金虎哥,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她在心里说,‘爹,既然你也喜欢金虎哥,将来我就嫁给他,让他做你的女婿,往后咱家的苦活重活就不愁没人干了,你也就不会再把我嫁到城里去了。’心里想的很甜美,而脸上却一点也不敢流露出来,甚至和金虎连个招呼也不敢打。因为金虎的帮忙,李家的山药一下午顺利的运回了家。从此两家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互相见了面都主动打招呼了,秀梅也敢当着爹和娘的面和刘金虎说话了,尽管说话的内容简单的再也不能简单了,诸如‘吃了?’‘干啥去?’等等。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而且两家的关系正朝着亲近的方向发展。秀梅和金虎的心里都乐滋滋的。
秋天是收获季节。地里的庄稼差不多收完了,金虎便又瞄上了大山,他又开始天天上山采割编框的荆条了。大山啊!处处都是宝,取之不竭,用之不尽!金虎天天上山来回的路上,看着那满山遍野红红绿绿的野果,心情特别的畅快,他的心也像装满了果实一样的踏实。
一天下午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一簇刚刚成熟的酸丁子,便想给秀梅摘一些,人们都说女孩子爱吃这些酸果,摘些送给秀梅,她一定喜欢的不得了。他知道秀梅今天也上山了,她是为了给母亲治病在采药。他把背上的荆条卸下来,拿着柴刀走近那一簇酸丁子灌木。这簇酸丁子肥大鲜亮,就像一串串光亮的黄珍珠,扎在了一起。他先摘了一小串,自己尝了尝,顿时,满嘴就酸酸甜甜的回味无穷。真是一簇上好的酸丁子。他用砍柴刀全部割下来就坐在路边等秀梅。他知道,这几天秀梅天天上山采药,这儿是她上山回家的必经之路,她一定会从这儿路过的。还不到半个时辰,秀梅就从对面坡上下来了。他站起来把酸丁子拿到秀梅跟前说:“秀梅你看这是什么?”
“呀!这么好看?这个果以前我也吃过,我管它叫多刺果,后来我爹说它叫酸丁子。”
“是啊!这是我刚给你摘的,你尝尝,酸甜酸甜的挺好吃的。”
秀梅脸红了,急忙转身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忙不好意思的接了过去,随后又说道:“真新鲜!”
“喜欢吃就全送给你。”
“啊!这么多都给我呀?”
“拿去吃吧。明天我还会采摘的。”
“金虎哥,最近你去忙啥了,老也不见你人。””
“和我爹上山割荆条了。”
“割条子干啥用?”
看着秀梅一脸疑惑的样子,金虎便耐心地向她解释:“你不知道吧,夏原道边新开了一家编荆靶子的厂子,要收大批的荆条,我爹想把割荆条的活全承揽下来。要是能谈妥的话,以后我爷俩就有活干了,天天要上山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秀梅由衷的替刘金虎一家感到高兴。
“是啊,割一天能挣好几块钱哩。秀梅,你采这么多益母草是为你娘治病的吗?。”
“嗯!有人给我娘送来一个偏方,说能治好我娘的病,其中就有益母草,我想自己采的比买来的新鲜还省钱,所以我就来采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这地方的药材太少了,长的又不肥壮,等我上山割条子的时候帮你采吧,你把药方给我看看,还有啥药,说不定我都能帮你采齐了呢,山上的药材可多了。”
“真的?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秀梅高兴地说。
金虎巴不得能带秀梅一起上山去玩:“不行啊,有药材的地方都很难上去,你干不了。再说了,你爹和你娘也不会同意你去的。”
“我,我……”秀梅真的不知道该咋办了,上山难,自己倒不怕,只是和金虎哥一起去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毕竟是个姑娘家,怎么能跟着男孩子去上山采药呢,再说娘真的也不会答应啊。刘金虎看出了秀梅的心思,他不想让秀梅感到为难,就说:“上山的路弯弯曲曲的,都是一些羊肠小路,难走极了,而且荆棘遍地,随时都有摔跤和划伤的可能,稍不注意就会被灌木条把衣服勾个大口子。再说了,女孩子爬沟越岭的真的很不安全,还是我帮你捎带着采一些算了。”
秀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刘金虎已经帮了自己家不少忙了,再也不能给他添乱了,就说:“金虎哥,你的事已经够你忙的啦,不能再让你为这点事耽误你了?再说又不是吃一副两幅就能治好的,听二嫂说他娘家二大爷吃了三年才治好的,以后再说吧。”
“看看,你不知道了吧,咱这大南山古时候被称为药山,在这深山老林里足有几百位中药材呢。那天你把药方给我,我帮你看看都用啥药,反正我天天上山,今天采不到还有明天,这座山采不到兴许别的山上就能采到。”
“那样太幸苦你了,还是我跟着你上山亲自采吧,你割你的树条,我采我的药材,来去的路上也好做个伴。只是在村子附近我们距离得远点,别让村里人说笑,好吗?”
“恩,我知道。那样当然好,只是山路难走,我还是有点不忍心让你去受那份罪啊。”
听着金虎的话,秀梅的心里热呼呼的。刘金虎帮助自己从来不图报酬,这么知冷知热的男人太难得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重情义的男子汉。
秀梅总想找个机会报答刘金虎。有一天,秀梅看见娘在给爹做鞋垫,便想也给金虎做一双。。她偷偷学着娘的做法,先画出样子,再一层层剪出来。还真粘好了一副鞋垫。她每天晚上等娘睡了后,自己偷偷地纳一会。也就5、6天的功夫吧,一副鞋垫做好了,虽然没有娘缝的平整,可那毕竟是自己用心缝制的,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
第二天,秀梅揣着鞋垫就去村口等刘金虎。站在村口,秀梅四处张望,很怕遇到别人,她就一会往东,一会往西,来回走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焦灼、羞涩、甜美混杂在一起真有点不知所措。好在没有白等,金虎真的拿着镰刀出来了。秀梅的心才算落到肚子里。金虎没想到在村口会遇到秀梅,以为她要出门,就走过去问道:“秀梅,你在干嘛?等人呢?”
“不是,我,我……”
“哈哈哈,是不是在等我啊?我给你说,我爹今天有事不和我一起上山了,好机会,你去吗?”
秀梅既高兴又忐忑不安:“我没和娘说啊!路远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榆树坡!不远也不近,你要是去我在前面等你,你回家和婶子说一声,就说去采药,好吗?”
秀梅点了点头。她太想和金虎一起出行了。
“金虎哥你先走到到南面岔道口等我,我和娘说说就来。”
“好的,那你快回去说吧,我等你。”
秀梅回家和娘说了一声就去追赶金虎了,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激动的心情无法形容。一路上两人都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对方诉说,秀梅还是先掏出了鞋垫递给金虎说:“金虎哥,给你,这是我亲手给你缝的,手艺不好,你可别笑话我啊。”
“啊!你还会做针线活?啊呀,真看不出来呀,不错!不错!”金虎惊奇的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鞋垫。
“别光看,快试试合不合脚呀。”秀梅高兴的催促金虎道。
金虎如获至宝一般,忙说:“不用试,肯定行。”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的胸口上静静的望着秀梅傻笑。看到金虎那激动而憨厚的样子,秀梅也激动的脸颊绯红,活脱脱一朵初开的牡丹。
“金虎哥,只要你喜欢,我以后会给你缝很多双的,你尽管用吧,只要你的脚穿着舒服就行。”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你啊!秀梅。”
“谢啥啊,我家地里的活你也没少干啊。”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秀梅是第一次上大山,见到啥都觉得新鲜,尤其是每当发现一棵药材,她会兴奋的大叫起来。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刘金虎非常欣慰,这个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孩终于找到了快乐!金虎一直跟在她的左右,深怕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榆树沟的榆树长的很特别,每棵树都长的不挺拔。秀梅好奇地问刘金虎:“金虎哥,你瞧这里的榆树咋都是歪脖呢?而且它们的长相都差不多。”
金虎笑了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道山坡原来不叫榆树沟,也没有这么多榆树,据说这些榆树是由一棵榆树变出来的。”
秀梅咯咯的笑开了,她说:“你在蒙我吧,变戏法的有变水的,有变花的,我还从来没听说有变一坡榆树的。”
刘金虎一本正经地说:“我咋会蒙你哩,这个故事是我爹给我讲的。”
“是吗,那你快给我讲讲。”
刘金虎悄悄拉起了秀梅的手,边走边说:“传说,很早以前在这座山下住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银匠,这个老银匠膝下无儿无女。有一天,他刚从集市上回家,门前有一个老乞丐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向他讨饭吃。老银匠给两人吃了一顿饱饭,那个小孩哭死哭活的怎么也不想走了。老乞丐就对老银匠说:“东家啊,这孩子是饿怕了,他知道跟着我好几天也讨不了一顿饱饭吃,你行行好就把这个孩子收留下吧。”老银匠想了想,反正自己是光棍一人,如果收下这孩子,将来教他学手艺,等自己老了也好有个送终的。就下决心把孩子留下了。这孩子来到这个家以后,正赶上闹旱灾,一连三年无收成,老百姓的生活朝不保夕,人们的收入连生活都维持不了,那还有人做首饰啊。银匠的生意一下子冷淡了。有一天,他的店门口又来了一个乞讨的白胡子老头,银匠又是很热情的留下老者吃了饭,还住了一宿。第二天,老翁故意留下了自己的兔子走掉了。银匠以为是老者忘记了,就派徒儿去送还。追到河边追上了老翁,老翁站住对银匠的徒儿说:孩子,这只兔子爷爷送给你了,你看见河边的那一坑嫩草了吗?那一坑嫩草足够养这只兔子了。你快去割了拿回去喂兔吧。徒儿看着半信半疑,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脸盆大的一坨草还能有多少,既然老翁这样说了,那就试试吧。他回去拿了镰刀和草框,又来到河边,发现老者已经无影无踪了。小徒弟麻利的把那一坨草割回了家,第二天,他又去了昨天割草的地方,果然又长出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绿草来。日久天长,银匠觉得好奇,就问小徒弟:“你这些草是从哪里割来的,怎么天天都能割来一模一样的草呢?”小徒弟就把这个隐私告诉了师傅,师傅就对徒弟说:“你明天割草的时候,看看草下边有什么稀奇东西没有。”徒弟很听师傅的话,他把草拔出来后发现有一个不起眼的盆子,就拿了回来。银匠一看是个很破旧的盆子就随手丢在了院子里。徒弟第二天再去割草的时候,那个地方已经没有再长出草了,回去就和师傅说了此事。徒弟埋怨师傅不该让它把盆子拿出来。徒弟没有割到草只好把剩饭放在盆子里去喂兔子,他亲眼看着兔子把剩饭吃的差不多才离开的。第二天当他取盆子的时候发现里边的剩饭又和昨天一样多。徒弟忙他师傅拉过来一看,银匠开始有点吃惊。银匠就把这个盆子拿回了家,把银子放在了盆子里,第二天一块银子变成了一盆银子。师傅对小徒弟说:“孩子,咱遇上神仙了,这只盆子就是传说中的聚宝盆,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起此事。”小徒弟暗暗答应了。谁知隔墙有耳,这件事很快被当地的一个地痞偷听了去,便逼迫银匠把聚宝盆送给他。小徒弟十分气愤,他趁地痞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聚宝盆,把盆子悄悄埋在了山上。为了以后能辨认出来,他就在聚宝盆上栽了一棵歪脖榆树,还栓了一根红头绳。那个地痞没得到聚宝盆发誓要整死银匠,为了挽救师傅的命,徒弟不得已就把埋聚宝盆的地方告诉了地痞,地痞跑到山上一看,满山坡到处都是歪脖榆树红头绳,而那个神奇的聚宝盆就再也没有被人找到过。这个坡因此得名榆树坡。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些树长的都一模一样啊。”
第五章 美好情缘竟是一场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