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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恋时的美好时光1
  山里的初夏十分清爽宜人,绿色覆盖了沟沟坎坎,绿树虽然没有浓荫,但阳光透过斑斑驳驳的嫩叶,撒下了丝线般的彩光让人心旷神怡。
  这一天,金虎和父亲去自留地里锄草。快到地边的时候,他们见李家父女也在除草,憨厚老实的金虎爹就主动和李家父女打招呼:“他大叔啥时候回来的?”见秀梅爹没搭理,以为人家干活专心,没听见。金虎爹便又憨憨地笑着说:“来帮闺女除草了吧?这丫头真是好样的,一大早就来地里干活了,比个男孩子还靠得住。”
  金虎爹本来是一番好意,没想到秀梅爹想歪了,他以为金虎爹耻笑他没有儿子呢。于是,他瞪了金虎爹一眼,爱答不理地勉强用鼻音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锄地。场面有点尴尬。但金虎爹却没往心里去,他知道秀梅爹是个嫉妒心很强的人,很理解他对自己的白眼。金虎眼瞅着爹被人白眼心里很不好受,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心想,你老李头有什么了不起的,竟敢不把我爹放在眼里,哼,走着瞧。
  金虎学着父亲的样子,把鞋脱掉放在地头,把上衣往腰间一系,然后快速的甩开膀子抡起锄头飞快地锄了起来。没多大功夫,就听秀梅爹大声呵斥秀梅到:“梅子,你扭扭捏捏的干啥哩?你看看你!半天也没锄了炕大一片,不想锄,下午你干脆别来啦!丢人现眼!”
  由于露水大,地显得很湿滑,秀梅的鞋底子上沾了很多泥,挪起脚步来很吃力,她就脱下了鞋,一手一只使劲磕鞋底子上的泥,嘴里回答道:“我也想快点锄呀,你看看这泥巴沾了我两鞋,连脚都迈不动了,咋快呀。”
  金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秀梅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摆弄两只鞋子,尽管两手沾满了泥,却依然掩盖不住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她清秀而雅致的脸上微露着少女特有的红润,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在转动,……金虎还从来没见过秀梅这么美的姿态,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秀梅,都有些忘情了。他心里说:这就是老李家那个爱哭鼻子的丫头片子吗?怎么突然长成大美人了?秀梅正愤愤的瞪视着鞋上难以抠尽的泥土。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金虎不由的扑哧一声笑了。秀梅听到笑声急忙抬起了头,见金虎正朝着自己笑哩。秀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脚丫子,脸上立刻羞的满面通红,忙不叠的把光脚丫子往土里钻去,自己也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看着秀梅尴尬的样子,金虎急忙扭回头拿起锄头往前锄去。秀梅那羞涩的笑却给刘金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秀梅很少出门,好久没看见金虎了。望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英俊潇洒的刘金虎,秀气而腼腆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她那多情的眼光里包含着羞涩与兴奋。刘金虎那双含笑的浓眉大眼依然一次次的在秀梅的脸上出现。秀梅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火辣辣的,她故意用鼻子冲着金虎“哼”了一声,然后,连自己也笑了。从那天起两人心里都有了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牵挂。
  从地里回家后,秀梅的父亲无缘无故地大发脾气,骂秀梅娘无德无能,断送了李家的香火。骂秀梅不争气,在刘家父子面前给他丢尽了脸。秀梅娘大气不敢吭一声,就像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李家的事一样,一边做饭一边抹眼泪。秀梅想劝说父亲几句,刚一张嘴就被父亲训开了:“你个丫头片子少插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秀梅爹虽然骂了人,可他心里照样不舒坦。他觉得村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看,都在嘲笑他,都在挖苦他,都在辱骂他,尤其是刘家。秀梅爹觉得他这辈子活的太窝囊了,自从娶了秀梅娘就再也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生个丫头不说,还总是病病歪歪的。尤其是遇到刘家父子,他的心都快嫉妒死了。男尊女卑的思想在老李头的心里根深蒂固,把个老李头折磨的几乎疯掉!此刻的李老头恨不得马上长出翅膀从这个祖祖辈辈风光过的小村子里飞走,永远离开这个不能让他扬眉吐气的小柳河口。地里的活他再也不想干了,他甚至不想见村里的任何人。
  第二天一大早,他对秀梅说,那些地你能种成啥样算啥样吧,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秀梅爹头也没回的走了。
  秀梅看着多病的娘,心里难过极了,她给母亲擦着眼泪劝道:“娘,您别哭了,是我白天在地里若爹生气了,所以,爹才回来对您发那么大的火。娘,你别哭了,爹已经走了,您要是哭坏了身子叫我咋办呀?爹也太狠心了,啥事都怪娘。”
  听了秀梅的话,秀梅娘哭得更厉害了,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孩子,娘不怪你爹,你爹是个很要强的人啊!唉。是娘对不起他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理娘懂。你爹他总觉得对不起祖宗啊!娘太不给你爹争气了,娘要是能生个儿子出来,你爹也不会这么对我,……”秀梅娘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秀梅也跟着哭了起来,她恨自己不能变成个男孩子,她拉着娘的胳膊说:“娘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
  “娘哪能怪你呢,孩子,这是由不得人的呀,唉……,秀梅啊,你看娘现在整天病病歪歪的,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早早死了算啦,可娘就是放心不下你啊,孩子。”
  “娘,你可不能这样想啊,我已经长大了,能帮您洗衣做饭,还能拔草锄地,地里的活我啥也能干了。娘,你就放心养病吧,爹就是真的不回来了,我也照样会养活你的。”
  娘俩抱头痛哭一场后,秀梅娘犯病了,秀梅既心疼又着急,天天守在娘的身边一会端水,一会喂药,还学着给娘熬鸡蛋汤、做面条,说一些开心的话语来哄娘。在女儿的精心照顾下,秀梅娘总算渐渐好转起来。生活还得继续,秀梅不得不扛起了家里的重担。十六七岁的秀梅——一个娇嫩的妙龄少女,被逼无奈的变成了田间地头的主人。每当秀梅那瘦小的肩上扛着锄头走出家门的时候,秀梅娘只能无奈的叹息着。
  他们的地大部分是坡地和沟弯,每一块地石头沙子都很多。尤其是种山药,如果不用土把山药秧围起来山药蛋就会露在外边,不但长不大,而且容易被风吹日嗮后皮变厚变绿,吃起来发麻。金虎家和秀梅家也不例外。秀梅娘见别人家都忙着给山药围土着急了,非要跟秀梅去地里干点活,没想到只去了一天,老毛病就又犯病了,不但没有帮女儿干了多少活,相反给女儿增加了更多的负担。看着女儿干了地里的活,回来还得做饭侍候自己,心里焦急加难过,把秀梅娘急的寝食难安。
  有一天,秀梅扛着锄头又去自留地给山药围土。碰巧遇上了金虎。金虎的爹去赶集卖柴了,剩下金虎也是一个人来围土。天赐机缘,金虎和秀梅单独相遇了。
  不知是为了心底的那份‘牵挂’,还是想起了上一次的尴尬。尽管谁也没和谁打招呼,可两人脸上都挂满了笑,都在暗自窃喜,两个人的心都嗵嗵的跳个不停。都想说话但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所以两个人就只有边干活,边想心事。
  秀梅是个姑娘家,很少干地理的庄稼活,对锄地还很生疏,更不会使巧劲。她连刨带挖的非常吃力,刚围了一会土,锄头就掉了,急得秀梅不知所措,拿着锄头回去吧,路很远,走来走去的半天的时间就白费了。后来她在地上找了一块大石头,使劲咚锄把子。刘金虎听见响声后扭头一看是秀梅的锄头掉了,知道她也不会弄,便急忙跑了过去,在地塄上找来了石头,把锄板按上去,又调过去使劲墩了几下,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再墩墩,直到自己觉得锄头确实稳当了。又拿着这把锄头在秀梅的地里锄了一大片地。然后把锄头递给秀梅说:“你先试试安的好使不?不行我再帮你重新安。”
  秀梅看着金虎那认真的样子,非常感动,忙掏出手绢递给金虎说:“行,你先擦擦汗吧,金虎哥。”
  这是刘金虎有生以来第一次和女孩子近距离的接触。堂堂七尺男儿紧张得脸红到了脖颈子,嘴磕磕巴巴地说:“不用,不用。”
  看着金虎的窘迫样,秀梅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刘金虎也跟着笑了起来。
  秀梅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居然大大方方的把手绢硬塞给了刘金虎:“给你,快拿着呀,看你满脸上的汗珠子,快擦擦。”
  金虎怎么也想不到,秀梅居然对自己这么热情,一股幸福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面对着眼前的一切,他感到有一种新奇的感觉,继而又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袭来,更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努力环视了一下四周,眼前的山地,树木,山药秧,还有天仙般的秀梅,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他的心咚咚的跳的更快了。刘金虎乘着擦汗的空隙,再次偷偷端详起秀梅的脸。瓜子脸白里透红,弯弯的眉毛下,两颗黑葡萄忽闪忽闪的透出了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薄薄的嘴唇红润姣嫩,最撩人的是那一缕搭在右耳前的秀发,使秀梅整个人显得婀娜多姿,金虎有点心猿意马了。他觉的这个女孩子长的比上次见面更漂亮了!
  秀梅忙着弯腰锄地,她觉得锄比以前好用多了,心想这个刘金虎就是能干,心灵手巧,身强体健。她很想对刘金虎说句感谢的话,便抬起头向金虎望去,这时,金虎也正傻傻地看着她发呆,四目相对的瞬间,两颗心就像发生了一次强烈的撞击一样在震颤。那是多么美妙的撞击啊!两个人脸上顿时红云满面,随即又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刘金虎有意打破尴尬的场面,微笑着无话找话地说:“哎呀!哪有你这样锄地的,难怪锄头会掉下来呢,简直是在瞎刨,照这样子干下去,你的锄头锄不了几下又会掉下来的,再说这也太费劲了,还不把人累死呀?”其实他是觉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干这么苦重的活有点心疼了。
  金虎见秀梅被自己看的有点不自然了,就拿起锄头一边飞快的围着土,一边惋惜地说:“唉!你爹也真是的,刨地除草这些笨重活哪能让你来干呢,他也不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手。唉!用不了半天你看吧,保准俩手都得打满血泡不可。”
  “唉!有啥办法呢?爹又经常不在家,娘又有病来不了,我不干谁干呀?”秀梅无奈地说。
  “要不我帮你围吧?晌午,我晚回去一小会,能顶你干半天干的。”金虎讨好的说。
  “那哪行,我回去晚了我娘该着急了。”秀梅说:“再说,你家的活也不少,万一……”
  金虎诚恳的说:“没什么万一的,我有的是劲,多干点活没啥,不像你们女孩子……”
  “女孩子咋啦?女孩子不是人吗?你们男孩子哪点比女孩子强啦?你们男孩子除了能干点苦力活还会干啥?会洗衣做饭吗?会缝缝补补吗?哼!没想到你年轻轻的也这样小看女人。”
  刘金虎看着秀梅连珠炮似的发问,笑了,他喜欢秀梅这种直爽的性格,他更喜欢秀梅的刚强,秀梅的泼辣,就连秀梅骂人的样子他都觉得是那么可爱,那么迷人!刘金虎满脸含笑,大大方方地欣赏着秀梅的一言一行。在他的心目中秀梅就是红灯记里的李铁梅——里里外外一把手。
  秀梅以为刘金虎被自己给镇住了,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接着说:“我爹就老看不起女人,那是因为他思想守旧,他是长辈,我不想和他争辩,毛主席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
  听到这里,刘金虎笑的更厉害了,那笑声是那样的爽朗,那样的洪亮。秀梅本想狠狠骂他一顿,出出压在心底的怒气,没想到她还没骂几句,就被刘金虎的笑给怔住了。秀梅一脸严肃的表情说:“你笑啥?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刘金虎伸出大拇指笑着对秀梅称赞说:“对啊,太对了,对极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太伟大了!只有他老人家才能说出我的心里话啊!”
  秀梅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还真有人把挨骂当坐席不成?秀梅不解地问刘金虎:“那你为什么还看不起女孩子?”
  刘金虎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看不起女孩子啊,尤其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但美丽大方,而且心灵手巧,让你干这种粗活累活太可惜了,就好比文将武用啦。”
  “讨厌!”秀梅嘴里说讨厌,心里却美滋滋的,这个刘金虎太会说话了,太讨女人喜欢了。他不但长得英俊强健,而且有一股男子汉大丈夫的宽容气度,难怪村子里的大人小孩都夸他是条汉子!秀梅心里这样想着。
  “呵呵,……”
  “哈哈……”
  两人都笑了,那真是发自内心的笑啊,女的笑得开心,男的笑得爽快,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心花怒放!这是秀梅有生以来听到的第一男个人夸奖女孩子,所以,她开心极了。
  他们的笑声打破了山的寂静,驱散了漂游在半空的晨雾,太阳发出了刺眼的光芒,金灿灿的洒向了大地,洒向了河流,洒在了大南山的每一块坡地上。一对百灵鸟停止了歌喉,它们抖动着双翅一起飞到了粗壮的树干上相互梳理着羽毛。所有的植物都伸展了肢体尽情的吸收着阳光赋予他们的养分。秀梅家的山药地更是一派生机盎然。白色和紫色的山药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些花朵预示着秧苗根部的山药蛋已经开始孕育了。
  看着秀梅牡丹花一样的笑脸,刘金虎心里坚定了一个信念——我一定要让秀梅给我当老婆。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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