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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山的儿子——刘金虎1
  蔚县大南山绵延百里,郁郁苍苍,主峰的山脚下,有一个叫柳河口的小村庄,这就是刘金虎的家乡了。
  金虎的父亲叫刘旺来,忠厚朴实,身强体健,母亲刘王氏既贤惠又善良。他们全部的优良品质都毫无保留的遗传给了刘金虎。金虎的出生,给这个不算富裕的家庭带来了极大的欢乐,不但年轻的父母喜欢他,祖父、祖母更把他当作了掌上明珠,刘家未来的希望。祖父给他取名叫石蛋。实实在在的一块硬石头蛋子!
  刘家的土地少的可怜,他们主要靠刘家父子砍山卖柴为生。白天石蛋的爷爷和父亲去山上砍柴,母亲在家里除了做饭就是缝缝补补侍候老人孩子。刘家的光景虽然过得很清苦,可他们觉得现在有粗茶淡饭能填饱肚子,破衣烂衫能遮住身体,一间茅屋能遮风挡雨足以。用刘老爷子的话说——只要这座大山在,一家老小就不会饿肚子。常言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大南山就是刘家人生存的依靠。
  5月的大南山,山上到处还是灰蒙蒙的只有阳面的沟凹里一簇簇灌木吐出了嫩芽,肥肥的,绿绿的,尽显了怒放的生命力。灌木丛不时有野兔、袍子窜出来,嗷嗷的叫几声,和天上的各种山鸟叫汇成了优美的生命旋律。山里人就是常年和山打交道才赖以生存。夏天采药秋摘果冬春打猎捡柴火。大南山养育了这一方的百姓。
  有一天,村里的李家父子在山上砍柴,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两三只在泉眼喝水的小狼崽子。回到村里就和大家说了这个消息,刘老太太听到后心里很是担忧。她想,既然有小狼崽就肯定有大狼,担心丈夫儿子的安全,便劝说爷俩别去上山打柴了。常年生活在大山里的刘老汉,以及年轻气盛的旺来,怎么会被几只狼给吓住啊,总是满不在乎,旺来还调侃地对娘说:“娘,看把你吓得,要是真能遇上狼那倒好了,我们好久没占荤腥了,我正想吃狼肉哩,嘿嘿!有机会一定打它几只狼崽子,我们炖它一大锅,全家人解解馋,哈哈哈!”老太太一听更害怕了,连数落带骂:“你就称能吧!迟早会因为你的贼大胆栽跟头!”坚持一连好几天没让丈夫和儿子出门。石蛋爷爷眼瞅着米面一天天的少了,有点坐不住了,他对老太太说:“他娘,我们爷俩老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啊!咱家那点粮有多少您不是不知道吧,我爷俩怎么也得该上山了,不能坐吃山空了!”
  老太太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主意,老不让他们爷俩出山一家老小还咋生存呢?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下去呀,打柴狩猎是所有山民的生计。老太太不再阻拦他们上山了,只是每次爷俩临出门的时候,刘老太太准是千叮咛万嘱咐地说:“砍柴的时候耳朵都给我灵活点,别往深山里头走,小心遇到‘怕’……”老太太把狼叫做‘怕’。其实爷俩都明白。望着爷俩远去的背影,老人感到一阵心酸,心也跟着上了大山。
  爷俩遵照老太太的吩咐,太阳落山前不论砍柴多少都要赶回家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狼的事在老太太的记忆里渐渐地模糊了。
  十月的天气是一年里白天最短的,晌午一过,太阳很快就会落山。有一天,老太太所担心的事还就真的发生了。
  那天下午,爷俩在砍柴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一只受伤的袍子正在不远处拼命的逃窜着,石蛋爹一下子兴奋起来,冲着他爹大声喊道:“爹,你快看,狍子!呵呵!那家伙受伤啦,你看看,伤的还不轻哩,呵呵,真是老天开眼了,知道咱多时没吃荤了,给咱送一只袍子来解馋!”话没落地,人已经提着砍柴刀了追过去。
  刘老汉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他知道袍子不会无缘无故的受伤,肯定有比它还厉害的动物在追捕,忙说:“慢着慢着!你看那袍子满身血淋淋的一定有别的动物在捕猎它,先看看再说。”
  旺来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那顾得了这些:“管他里,先逮到手再说。”一阵猛追,眼看就要接近袍子了。然而他却发现袍子的后面右侧,出现了三只灰狼,它们也在追赶袍子,看来爹爹说对了。旺来急忙停下了脚步,心里不免有点慌。他知道一旦自己靠近了袍子,也就等于靠近了狼。
  怎么办?
  他发现狼的同时爹爹也发现了狼,就在自己迟疑的时候,爹爹冲着自己吼道。“旺来!狼在你后面!快!快上树啊!”
  听着爹爹的喊声,他心里也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只有上树才是躲开狼的唯一办法。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矫健的身影向离他最近的大树奔去,双手抱着树干,双脚快速蹬挪,如若灵猴似的爬上了树。
  心急的刘老汉脸色苍白,心就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看着儿子爬上树,才算缓过神来,不由得自言自语道:“我的娘哎!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三只狼终于把受伤的袍子转着圈围住了。袍子不知是伤口疼还是被恶狼威慑的浑身发抖,已经站立不住了,目光哀鸣,凄惨无奈。最大个子的灰狼一个扑跳,前爪抓住了袍子的前帮,死死地把袍子按在了地上,张开血口狠劲地掐咬住了袍子的脖子,袍子断气了。
  有了新鲜的袍子肉,三只狼看也没看爬上树的旺来,看着饿狼们争抢着去用獠牙撕扯着又肥又鲜嫩的袍子肉,旺来实在是有点不服气。石蛋爷爷在另一颗树上惊忧未定地望着儿子不断地摇头,示意儿子千万别弄出响动,等狼崽子们吃饱后离去了,再下树。
  旺来一面点头敷衍着爹爹,一面慢慢地从背后抽出了砍柴刀向着那只最大的灰狼甩了出去,噗嗤!飞刀借着居高临下的力,一下插进了灰狼的左肋,灰狼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其他两只狼被眼前的现象吓住了。它们的同类最强悍的领头狼怎么就会不动了?它们不敢再冒然撕咬袍子了,凶狠的目光望着树上的旺来在喘气!有种伺机报复的态势。
  刘老太爷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儿子把一只最大个的灰狼给砍死了,心里一面在庆幸,一面在打鼓,剩下那两只狼会怎么样?会不会再去找来大批的狼群?
  “儿子!不要动!剩下的狼会报复,先看看再说!”
  旺来砍死了大灰狼,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看着下面蠢蠢欲动的两只狼,他已经不再心慌了,常言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又从腰间掏出了自己常常随身带的弹弓,因为在树上没有石子可用作弹丸,他便随手折了几根树枝,弄成了半尺长的木棍,当木剑一样瞄准了其中一只狼狠劲的把木棍弹射了出去,然而,射偏了,可能是由于木棍轻佻,他又弹射了第二第三根……他逐渐调整误差,到第六根时,射住了一只狼的右耳,狼开始后退了。刘老太爷看着儿子的举动倍受鼓舞,他也把自己的砍刀向两只狼甩了下去,受到两面夹击,两只狼害怕了,渐渐后退了。往来大声喊道:“爹!我们下去吧!用石块把狼赶走!行吗?”“行!行!儿子,边下树边大声的叫,吓唬它们,千万先把砍刀拿在手里,啊!”
  两只狼无奈地丢下死掉的同伴逃掉了。这时天色已晚,爷俩不敢久留,把打的柴火留在路边,旺来背着死狼,老太爷背着半个袍子,急匆匆下山回家。
  老太太和石蛋娘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空担心的坐卧不安。
  石蛋娘说:“娘,我今儿这眼也跳耳朵也发热,心里乱糟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您说这是咋了?”
  老太太的心情和儿媳是一样的,但她还是不敢说透,就看着儿媳妇安慰说:“怕是你天天忙活的上火了吧,别瞎想了,咱老刘家一辈子积德行善的,会有啥事呢,要有也是好事啊。”
  石蛋娘知道,老太太最怕在他爷俩出山的时候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可她今天不知怎么了,总是按不住自己的嘴:“娘,听李山爹说,他们大前天在拐西梁打柴的时候看见……”
  “别听他们瞎咋胡!别人说了咱肯定信,李三爹的话咱可不能信呀,他家就靠那张破嘴过日子,十句话里有九句是瞎话。”
  石蛋娘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空喃喃地说:“我真的希望他们说的是瞎话呢,往日这个时候咱都快吃完晚饭了,可今儿他爷俩咋还不回来呢?这么晚了会去干啥了呢?”
  其实老太太更加焦急,可她得稳住神,因此急忙打断石蛋娘的话说:“咱刘家祖祖辈辈没做过亏心事,老天爷会保佑他爷俩的,你放心的等着吧,谁出事他爷俩也不会出事的。”
  善良的石蛋娘心神不宁的在地下来回走动着,过一会就到大门外瞅瞅,天快插黑了,四周静悄悄的依然看不见爷俩的影子,她用无助的眼光对着满天繁星,在心底里默默地祈祷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他爷俩平平安安回来吧!”
  见媳妇焦急不安的来回往院子跑,一向遇事稳健的老太太也坐不住了,她领着石蛋也来到了街门口。石蛋娘说:“娘,黑灯瞎火的您就别出来了,和石蛋在家等着吧。我到路口看看去,说不定他们爷俩打的柴多了没捆好累赘了,我去帮帮他们。”
  老太太:“这么晚了咋能让你一人去呢,要去咱娘俩领着石蛋一起去。”
  路口空空的无一人路过,天空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风,黑压压的深林遮盖住了大南山,偶尔有几只夜鹰发出刺耳的尖叫。石蛋紧紧的搂住娘的脖子不敢松手。石蛋娘不住地喃喃自语到:“咋还不见人影呢?”
  娘三个站在路口东瞅瞅西望望,等了足有一顿饭的时间还不见爷俩的影子,石蛋娘怕老太太和石蛋受了凉,就说:“娘,您和石蛋先回去吧,我一人等着就行了。”
  老人却说:“还是我等着吧,这里的路我熟,再说,石蛋也饿了,你回去给孩子弄点饭吃去吧。”
  石蛋娘知道老人一直把自己当亲闺女一样护着,她是不会把自己深更半夜留在村口的,她当然也不忍心把老人留这里等着,再说,在哪等也是一样的。于是,拉着老人的手又一起往家走。石蛋娘点燃了煤油灯,给老人和孩子端出了稀饭和窝窝头。等石蛋把一碗稀饭吃完后老太太说:“石蛋他娘,把灯吹灭吧,听说煤油现在越来越缺了,省点是点。”
  灯灭了,屋子黑黑的,夜似乎更深了。娘三就这么干坐着等,石蛋靠在奶奶的怀里嚷着让奶奶叨古(讲故事)。石蛋娘不由自主的又提起李三爹说起狼的事,老太太一个劲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这山里的事我比你清楚得多,解放前这里的狼是很多,有的老狼还会学人走路呢,你四老爷就遇上过。那一年夏天,你四老爷锄地回来的晚了点,狼就跟在他的背后一起进了村,开始他还以为是人呢,他一边走一边说:“根他爹,你咋也回来晚了?”没人应声,你四老爷又说:“你那块地快锄完了吧?”人家还是不答话。你四老爷扭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戴着草帽的狼在学着人走路呢,你四老爷吓得扭头就往家里跑,狼没有去追你四老爷。后来,大家都认为狼也是有灵性的,只要人不去招惹它们,狼也不会轻易伤人的。当然,自从赶走日本鬼子后,咱这大南山就再也没有过狼的影子了。”
  “可李三爹说,他真的亲眼看见狼崽子在泉眼边喝水呢,还有人亲自去看狼崽子留下的蹄子印呢,不会有假的,我怕他爷俩……”石蛋娘的声音几乎带着哭音了。
  “怕就别瞎说!”老太太有点急了。
  石蛋突然问:“奶奶,狼是啥东西呀?你和娘为啥要怕它呢?”
  石蛋娘烦躁的很,她知道老人和自己一样担心,她对石蛋说:“小孩子懂啥,闭上眼睡觉吧。”
  石蛋从来没有见过娘也会发这么大的火,委屈的哭了,老人抱紧石蛋哄着他说:“蛋啊,别哭了,听奶奶给你说。”
  石蛋撇着嘴说:“我就想知道狼是啥样子嘛。”
  月亮升的很高了,把小小的茅草屋照的亮堂堂的,老人借着月光为石蛋擦去了眼泪,说:“其实狼长的和狗差不多,就是个子比狗大点,尾巴长长的,不光吃食还会吃肉,饿急了还会咬人,所以谁也怕遇上它。”
  石蛋眨巴着眼睛又问:“那啥去吃狼呀?”
  奶奶睁大眼睛说:“老虎呀。”
  “老虎又是啥东西呀?”石蛋等着机灵的小眼睛,刨根问底的对奶奶问。
  “老虎是兽中之王啊,个子又高又大,可威风啦,大大小小的动物都由它管着哩,别说狼崽子了,就连豹子和狮子见了他,都得夹着尾巴逃跑呢。”
  石蛋笑了,从奶奶的话里石蛋知道,天底下只有老虎最厉害,他很认真地对奶奶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奶奶,那我长大后就当大老虎吧。”
  奶奶被他幼稚的样子给逗的哭笑不得,他抚摸着石蛋的头说:“孩子,你以为老虎是谁想当就能当的吗?我的傻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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